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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说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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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隔代教养,爷爷奶奶也都不是很外向的人,所以自小我就拘谨的多,打从上小学开始一路到高中,每学期末导师给的评语永远都是“安静内向,勤学乖巧”或是“文静害羞,学业认真”这一类的。总之,若要以一个词语来形容我,那么答案肯定都是大大的“内向”、“内向”还是“内向”。
可,我向来就不觉得自己是个内向的人,相反的,我还认为自己挺外向的,因为我很喜欢认识新朋友,只不过都是些频率合得来的新朋友,然后在这些好友面前,大概在我身上是找不到那些个“文静”、“害羞”词汇的。
于是,曾经有个朋友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没认识妳前,觉得妳这人看起来挺难相处的,但认识久了才知道原来竟是个疯子。”
我不以为然,欣然将这当成是一种赞美。
而对于这件事,我想就像电影《摆渡人》里的台词所说那般──“能够一起吃火锅的都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其实吃什么无所谓,身边坐着谁才是最重要的。”
同样的道理,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拥有什么样的个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站在你面前,然后你能清楚了解我这个人,而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关于我的性情和外在所显示出来的、看起来的落差,M先生最能够理解,因为其中最明显的一处就反应在“爱”这件事情上。
兴许是受了爷爷、奶奶的影响,我对感情的表达非常含蓄,纵使我写的是爱情小说,什么情话都能瞎诌,但最初交往的那段日子,我是说不出一句简单的“我爱你”的,最多只能到“我喜欢你”就结束了,对于“爱”这个字是怎样都说不出口的,只能看着M先生对此无奈摇头叹气,然后自己也跟着一起叹息。
后来,时间久了,我自己隐约也能明白,除了家庭影响的关系外,或许更是因为我觉得“爱”这个字具有非常强大的力量,也有相当的责任存在,所以在没真正确定自己的心意前,是不能随便说出口的。
“我爱你”这三个字说来简单,写起来也不费力,但是说的时候真的上心了吗?写的时候又真的搁心底了吗?
这样的疑惑时常在我脑海盘旋,毕竟相较于我的审慎,M先生说起这三个字就像在喝凉白开,咕噜噜就能仰头灌下一大口,总能说得毫不迟疑、毫不犹豫,弄得我心里感觉不禁很是复杂,忍不住对他说:“你可以不要一直把这三个字挂在嘴边吗?说多了,就显得廉价、不稀罕了。”
我犹记得当时的M先生听了之后,面上神情风云变幻、好不精彩,而若是将他彼时的反应套以现在的电影台词来讲,他肯定是在说:“像这种要求我这辈子都没有听说过。”
当然,这都是些过去的事了,交往的日子久了,或许感情未必加深,彼此也未必能做到有多了解对方,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那就是脸皮会越变越厚……虽然我还是不能做到大庭广众之下说迭字撒娇,讲什么“鼻鼻,陪我吃饭饭”或是“宝宝饿饿,帮我煮面面”之类的,但总也能脸不红气不喘的听情话、说情话了。
然而,或许世事就是都得一正一负,曾经我觉得M先生一直将“爱”挂在嘴边讲很掉价,但是当如今我已习惯了之后,M先生反倒守口如瓶了,除了他偶尔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外,平常要他说那三个字来听听他都会懒得说,而要是我再要求下去,他就会拧起眉,语气淡淡地说:“干么非得要我说?我为妳做了那么多事,难道妳还感受不到吗?”
针对他这问题,我当然不能说“是!我感受不到,所以要听你说”,于是我只能摸摸鼻子、傻笑打哈哈,直接放弃。
果真是风水轮流转,这情侣之间感情稳定了,知道对方对自己死心蹋地了,有些事也就不再像热恋期那般了,两人中间的情感天秤开始左右拉锯,我们就像在进行一场厮杀,端看谁技高一筹,谁手中的棋子又胜出许多,得以攻城略地、占领对方心中的每个角落,然后失败的那人就只能乖乖的被牵着鼻子走。
“爱多的人受罪”,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过呀!我觉得有一部分原因大概也要归咎于M先生本身的个性,因为他就是那种“妳越要我说,我就越不说”的人,而我越想越觉得这答案正确的机率应该有87%。
所幸,虽然常常碰壁,但M先生还是三不五时的会被我凹成功,乖乖的说出一句“我爱妳”,然后挑眉瞅着我,得瑟道:“做为回报,妳也要讲吧!”
我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偏头想了想,然后笑着反问他:“M,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吗?”
闻言,M的表情有些疑惑,似是不懂我在说什么。
见状,我只得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就是那个穷小子见了有钱人家小姐,对小姐一见钟情,于是弹了首曲子去勾搭人家,而小姐也就喜欢上了他,当晚便跟他私奔,为他抛头露面卖酒养家,但最后穷小子受到重用、官场得意,就想辜负妻子纳妾的故事。”
重新一口气讲完凤求凰,我觉得有些累,只希望M先生能有点印象。毕竟,有一阵子我很爱跟他说些我喜欢的古代故事,从楚汉相争到康雍干盛世,从“吴越王妃陌上花开”到“红酥手,黄滕酒,满园春色宫墙柳”,我都一一直白简单的讲给他听,顺道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所以我真不敢确定他是否还能记得。
出乎意料之外,想不到M先生一听竟立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道:“记得、记得!”
我闻言心中大悦,正要继续往下说,就听M先生又补了句:“是妳那天说的那个渣男的故事嘛!”
我的笑容瞬间有些僵滞,一下子不知该说是,还是该说不是……
这记关键词也不是这样记的吧!
“然后呢?这跟我要妳说的话有什么关系?”见我没答腔,他疑惑不解。
我回过神来看向他,解释道:“因为卓文君还写了一首白头吟。”
“啊?M先生更困惑了。
我笑了笑,缓缓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啊?”M先生还是一脸不明白。
我无力的扶了扶额,直接投降解释道:“就是跟初一、十五大茂黑瓜的广告一样啦!白头到老不分开。”
孰知,M先生却完全划错重点,“什么初一、十五?什么黑瓜?雁子,妳到底在讲什么?”
我看着他困惑的表情,忽地满心无奈,只能颓然的垮下肩,哀怨道:“好啦!好啦!我也爱你啦!”
原来千言万语、引经据典,都不如这三个字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