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交错里有你》北雁冬归

6、在乎 周三下午，

　　周三下午，M先生突然打给我，欲言又止的，“欸，那个、雁子……”

　　由于左手打着石膏，我只得以脖颈夹着手机，一边用右手输入厂商采购单，一边跟他说话，因为整个姿势很不舒服，又听到他那个吞吞吐吐的口气，我不免有些不耐，“干么？”

　　似是听出了我的耐心即将用罄，M先生语速一变，连忙飞快地说道：“妳觉得我是今天跟老板说我出院了比较好，还是等明天再说？”

　　听到他踟蹰了半天的竟是这样一个小问题，我不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今天出院就今天说呀！为什么要拖到明天？你提前告知，看你老板怎么讲，才知道明天到底要不要上班吧？”

　　“喔……也是……”电话那端的M先生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而我一开始还有些不解，但随即也马上想明白了。

　　八成是这几日在医院躺了太多天，这人都给躺懒散了，所以他现在连班都不太想去上了。

　　真是惰性！

　　这阻碍社会文明发展，人类最糟糕的原罪就是惰性！

　　唉……

　　虽然很是无语，但我还是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后，应道：“算了，当我没说，你自己看着办吧！该什么时候讲你自己决定，我还有事要先忙了。”

　　“好，妳忙吧！”M先生闻言倒也没二话，干脆的道别挂线。

　　将手机屏幕休眠，我将手机随意扔在一旁桌上，继续努力忙我的事。

　　快接近过年了，公司总是特别的忙，为了不积压太多库存，这阵子能提前出清的货，我们都必须要提前出掉，而这其中又以工厂客户的量较为庞大，处理起来也是加倍的麻烦，更别说我又只剩下右手能动，做起事的速度也比以往慢了许多，于是乎我必须比以往更快才行，不然肯定会耽误到下班时间。

　　就这么忙着忙着，我也就忘了M先生今天出院，下了班也没记得打给他，直到我在医院回诊时，接到他的来电才猛然想起来。

　　“妳人在哪儿？”他口吻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我心里一突，应道：“在医院回诊呢！”

　　我暗暗叫坏，正想着自己忘了跟他说这事的同时，便听见他又幽幽地说着：“妳去回诊怎么没跟我说？”

　　这下我敏锐的听出风雨欲来的前兆了，连忙瞎扯道：“有啊！我昨天有说，是你忘记了。”

　　“是吗？”半信半疑的。

　　“是。”我果断应道。

　　听见我这么肯定，M先生反倒沉默了下来。

　　我摸不准M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沉默的气氛让人心底发慌，于是便故作玩笑的开口问道：“怎样？想我了吗？待会儿要不要去看看你，陪你吃顿饭呀？”

　　本来我想M先生听到自己这些话，多少也该感到高兴或不好意思才对。孰料，他却是口气平淡地回道：“还好，没很想。都可以啊！看妳自己，随便。”

　　答案是都回答得周全了，但却没能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我霎时一愣，然后又问：“随便？怎么？你不希望我去看你吗？”

　　其实，我并不太在意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而是觉得如果他真是这样想，认为我去或不去找他都没差，彷佛半点儿也不在乎，那么前几天还在那边跟我哀怨，说我在乎我爷爷比在乎他多一点，是在说个什么意思？

　　“没有啊！妳想来就来吧！”面对我的质问，M先生的语气满是无谓，好似真不在意。

　　闻言，我挑了挑眉，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笑道：“真的？那我再问你一次喔！真的随便我去或不去？如果是真的，那我要直接回家了喔！”

　　此话一出，只听电话另一端的M先生沉默了会儿，然后才缓缓开口：“嗯，对，随便妳要不要来……”说到这，他口气一变，忽地咬牙切齿道：“有本事妳就不要来！”

　　闻言，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小样儿，我就知道他口不对心。

　　不过，老实说我还真希望听到他淡淡地说“嗯，没事儿，真的可以不要来”，好让我可以在这大冷天早点回家洗澡休息。可，我知道那样的他就不是他了。

　　照他的话说，他的任性、傲娇那是因为在我面前可以不用遮遮掩掩了，能够很轻松的做自己了。至于霸道、毒舌则是因为很在乎我、希望我好，所以才那样百般挑剔。

　　但其实我挺想告诉他──“您老还是别在乎我了。”

　　“就知道妳都不在乎我，竟连看都不想来看我。”我才刚这么想，M先生抱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语气里带了一丝气闷。

　　不知为何，听着他这话，我忽地想起和M先生刚交往的时候。

　　M先生是海军志愿役，虽然分发的是停在K市的船舰，但却须长期待在船上，船走到哪儿他就得跟到哪，于是乎虽然我们彼时刚交往，可其实相处见面的机会很少，一个月大概才见一次。

　　我是第一次交的男朋友，还不太懂得情侣之间该是什么样子的，而早已习惯单身的我，更是接受不能M先生放假回来，自己必须要拨空陪他这件事，所以每次听到他要放假，我并没比较开心，反倒是觉得压力颇大，挺不想面对，直到他回部队我才像解脱，而我的心理状态也很自然的表现在行为举止上。

　　M先生放假日期跟我的朋友聚会相撞，我自然而然选了朋友。

　　工作临时加班遇到M先生约我看电影．我二话不说选择了工作。

　　学校突然有事不幸碰上M先生的约会，我毅然决然投奔教授怀抱。

　　朋友、工作、学校，每个都排在M先生前面。于是，有一天M先生终于克制不住了，委屈的埋怨我，“妳可不可以多在乎我一点，我是妳男朋友耶。”

　　兴许是亏欠，知道自己真的做得太过分了，我终于正视了这段关系，把Ｍ先生纳入我的世界、将他放进我的眼底，承认且相信了自己有了男朋友这件事。

　　五年多过去了，M先生早退伍了，他的公司地址与我公司就在一条路线上，他每天早上载我上班、晚上又接我下班，我早已习惯他的存在，丝毫没了当年的生疏、不自在。

　　时间是最好的酿酒师，它将回忆封存发酵，然后渐渐加深韵味，把曾经的满不在乎，酿成放在心底的存在。

　　听着电话那端M先生的埋怨，我微微弯起嘴角。

　　随便你怎么想，我才不会告诉你──我很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