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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art8 另一边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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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两人回到店里,景年展开手心,手心一簇小小的火苗悬空燃烧着,似乎是意识到有人,小火苗还很着急似的跳了跳。
墨玄挑了挑眉,敢情又是个小家伙?
景年裁了一张小纸片,剪成小人的模样,将小火苗放在纸片上,念了两句,纸片忽然无风自动起来,不到一刻功夫,小纸人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被制成百鬼阵,灵魂还能有这样的神识,这小家伙可不简单。”
墨玄听了问道:“能说话吗?”如果能行的话就方便了。
景年摇了摇头,“虽然保留了神识,但是灵魂依然脆弱得很。现在说话是肯定不行的,就连能不能听见我们的话都是个问题。”
“小东西,你听得见吗?”
小纸人被墨玄问话时呼出的气吹得东倒西歪,像喝醉了似的,过了好久才抬起小胳膊扶住薄薄的脑袋晃了晃。
小纸人缓过来以后继续激动着,在墨玄和景年面前手舞足蹈,忙了好一阵后累得倒在桌子上,动都不想动。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半晌。
墨玄:“你看懂了吗?”
景年:“没有。”
墨玄:“……”
景年:“……”
纸人:“……”
景年翻出郑家的家谱,摊开在小纸人面前,“还记得吗?能不能把自己的名字指出来?”
小纸人乖乖的站起来,走到一个名字的旁边——徐雨萍。
徐雨萍名字虽然女气,但却在家谱上写明了是徐家老三的小儿子,徐老爷子的亲孙子。按照家谱上的记载今年才不过十岁,当真是个小家伙。
墨玄默念雨萍,“身世浮沉雨打萍”,小小年纪家破人亡,自己也险些魂飞魄散,当真应了这个名字。
指完了自己的名字,小纸人徐雨萍又翻了一页,指了指另一个名字——徐文轩。
“徐文轩?这人怎么了?”
小纸人徐雨萍指了指那个名字,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其他名字,做出一个躺倒在地上的动作。
墨玄太阳穴有点疼,觉得自己这辈子的理解力就折在这个十岁的奶娃娃手上了。
“是不是,嗯,这人和你一样还在世上,其他人都死了”
小纸人点了点头。
墨玄忽然觉得景年真不愧是大学里的伟大的人民教师。
小纸人又指指自己的脸,但景年只是大致给他剪了个人形,指示不出究竟是脸上的哪一处五官。
就在小纸人又开始跺脚焦急的时候,景年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他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再一次,小纸人不出意料地点了点头。
景年却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墨玄感觉到不对劲,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了”
景年转过头看着他,“还记得我们遇上百鬼阵的时候吗?他当时就在百鬼阵里。”
景年专修阵法,虽然也是第一次遇上百鬼阵,但他清楚这样等级的大阵一定会有一样东西压住阵眼,回了那样东西或是将其移出阵眼百鬼阵自然不攻自破。
只是越靠近阵眼越是凶险,景年自己也没有把握,若是墨玄在知道他要这么做一定会和他一起,于是他先一步将墨玄推出去,自己料理百鬼阵。
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来到阵眼时,却发现那里只有一个双手高吊的男人。男人低垂着脑袋,感觉到他的到来以后才缓缓地抬头,露出被黑布遮住的眼睛。
男人双臂忽然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个姿势,然后紧皱眉头,“咔咔”两声后将手放了下来,似乎是难耐剧痛,男人闷哼了一声,站了起来。
景年不知是敌是友,摆好架势,那男人却只是心念一动,四处的肢体排山倒海般地涌过来。景年眉头一皱,火光大动,刚将四处清了场,黑暗处却陡然现出两处血红的光芒,景年忽然体内如同骤然血液倒流一般,五脏六腑如同刀割,就这样生生痛晕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在别处了,他曾经打听过,竟是没一人曾经见过这个男人。
现在听了徐雨萍的描述,他确定,那个人就是徐文轩无疑了。
墨玄听了他的描述,心里也觉得奇怪。
墨家经商自然经常和其他家的人有来往,人脉不可谓不广。他们和徐家也有过来往,却从没听说过有一个有眼疾的人。而且就家谱来看,徐文轩的年纪和墨玄差不多大,既然是同辈人,怎么会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
两人正一头雾水,小纸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掰开墨玄的手指,躺在他手心静静地,像一张普通的剪纸。
墨玄抽了抽眉角,敢情这孩子是累了?
景年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捻起小纸人放在一块玉盘中。小纸人像是察觉到,不满地动了动,被景年仍旧一脸冷漠地弹了回去。
手心百脉汇集滋养灵魂,小东西倒是挺会找地方。
景年放着的玉盘也是养魂的,小纸人放上去不多时就淡淡飘出几缕蓝绿相间的光晕,衬着玉盘就像一汪被轻轻搅动的清水,上面零星飘着几抹翠色。
景年看了一眼,略略吃了一惊。
凡人的魂魄是简单的白色,这孩子大概原本是什么灵物,投入人世间成了徐家小孙子,也难怪被制成百鬼阵也没有魂飞魄散。
只是一般这样转生的魂魄,肉身死去尘缘也就散了,魂魄自行离开恢复原身就好,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被制成百鬼阵的情况才是。
灵物的魂魄自然比凡人强韧很多,但也支不住百鬼阵,因此当时这缕魂魄勉强保住神识,但也元气大伤。
景年想起小四说的,这孩子有冤……
也不知道是什么执念,景年想到这里,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从进十三司开始,这些事情他见得也不少了,什么生离死别,什么旷世长情,说到底身死了魂散了,鬼界三司走一遭,尘世里那点孽缘早就消磨得一点不剩。
仙家寡情,百世轮回那都是戏折子里头的,这孩子硬是一口气撑着不散,已然是不易。
小纸片太虚弱,说不了话,肢体动作又太抽象,一时半会儿也给不出什么实质性的线索,只能尽量让他休息,争取早日能够开口。
从墨玄受伤那次以后,墨镜白时不时会过来梳云斋看几眼。
这天墨镜白过来的时候顺带拎了提吃的,说是给小忆汐的,还是被墨玄中途拿了一个解馋。
“多大的人了,还抢小孩的吃的。”
“不一样,大哥带来的我得尝尝。”
墨玄忽然想起了什么,几下咽下了东西。
“哥,你有没有听说过徐家有个年纪和咱们差不多,眼睛有问题的人。”
墨镜白想了一下,“没有。”
说完转向墨玄,“问我这个干什么?百鬼阵的事?”
墨玄点点头。
“调查这些是十三司的事吧。”
墨玄默默放下筷子。
墨镜白说话一直很温和,起伏不大,但墨玄能够听出这句是生气了。
“爸不是一直说让咱们帮着点十三司吗?以后做起生意也方便。”
墨玄说话的时候全然又变回了梳云斋的掌柜。
墨镜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注意点,别像上次一样伤着自己。”
徐雨萍暂时提供不了更多信息,只能等修养一段时间。两人原本打算好好调查一下徐文轩这个人,但这人除了在家谱上留着个名字以外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没有办法,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与其这样漫无目的地去查,不如等徐雨萍恢复过来以后再说。
景年趁这段时间回了一趟十三司那边,墨玄也好好重新打理了一下店里。小忆汐这段时间也一直是小张一个人在带,墨玄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以后抽空去看了两眼。
那次以后忆汐的情况很不好,但如今却大有改观,墨玄为此好好地谢了一番齐宵玉,却把齐宵玉弄得一头雾水——忆汐这段时间住在齐宵玉那里,墨玄一直以为是齐宵玉帮忙调理好了忆汐,但齐宵玉知道,自己虽然压制住了三阴鬼脉但实际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忆汐这段时间好了这么多,他也很惊讶。
“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你家店里的那个小伙计,这段时间都是他在照顾忆汐。”
墨玄听了没说话,只是缓缓地走上楼,楼上小张正在和小忆汐坐在一块羊毛毯子上,捧着一本小画册在读。墨玄没说话,小张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看着好像没什么事就继续了,一直到小忆汐睡午觉去了才走过来。
“掌柜的你来了,手怎么样了?还疼吗?”
墨玄翻了翻包着纱布的手,“没事,已经好很多了。”
墨玄说着下巴朝忆汐午睡的小房间一扬,“你好像很关心那个小丫头。”
“也没有,就是觉得吧,忆汐挺可怜的。”
墨玄听了解释也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徐家出事的时候,墨镜白在,没让他去,他就让小张代他去了。
那时候百来口人,血肉模糊,不乏年幼的孩子,他也不曾动过可怜的心思。
小张是五年前来到梳云斋的,那时候也只是一个半大小子,十五岁。他来到时候墨玄还没有接上梳云斋的生意,墨老爷子让他跟着墨玄打下手,后来墨玄当了梳云斋的掌柜他就自然而然地跟过来了。
现在二十岁的小子大多都没什么长性的,能像他一样整日待在没有什么事情的古董店里已经算是耐性好的了,能这么着带一个五岁的奶娃娃更是少之又少。
墨玄看着店里熟门熟路的小伙计默默叹息。
小张长了一张特别讨喜的娃娃脸,当时墨老爷子收了他也是很大程度上因为这个——商海浮沉惯了,什么样的脸色没见过。就是看着小孩儿毛石头一样直楞楞的性子,总有一种长辈的喜欢。小张没比墨玄小几岁,只是墨玄自从成了“墨掌柜”以后总归是变了,而小伙计一直是小伙计,除了长高蹿个儿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这样一来就容易叫人迷糊了——不变的是那一张娃娃脸,还是人。
墨玄随便待了一会儿就走了。看着墨玄离开的背影,小张慢慢抚上小臂。
从他转移了一部分忆汐体内的寒气开始,精壮的小臂上狰狞的青色顺着经脉蔓延而上。现在冬天,长衣长裤看不出,可是很快开春了,他自恃年轻力壮,以前从来是一开春就换上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