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山里不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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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不知不觉间下起了雪，一个男人坐在窗边抬头看了看天，想起来今天已经是冬至了。
窗沿上系着一只青色的铃铛，忽然无风自动的响了响。
男人轻轻起身，叹了口气披上衣裳出了门。
顺着小路一直走到口，例行公事一般，开口都是懒洋洋地，带着一丝不耐烦。
“贫道这里不收留人，我看你红尘未尽，还是尽早下山吧。”
坐在山门口的男人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似的，拉了拉黑色的遮住眼睛的带子。
“走不动了，不收留人的话，把我扔这就好了。”
他看着这个人耍无赖似的坐在落雪的石头上，恰巧一片雪落在自己手上拿着的青色的伞尖，粘住了，任性地不落下。
百鬼阵处理得差不多了，十三司花了很大功夫才查出这百具躯体的身份——竟就是徐家上上下下沾亲带故的百口人，连小孩子都没有放过。
墨玄和景年赶过去的时候，之前和秦渊一起出现的红衣服的女孩儿也在那里，手里仍旧提着那盏灯，只是脸上不是那个狐狸面具了，而是秦渊戴的那个红色的罗刹面具。
鬼界有四司，分别为断魂、忘川、九泉、痴嗔和还生。秦渊本是几百年前的一个将军，后来死后怨气太重，成了鬼，后来被十三司收为鬼将，主管断魂司。
和秦渊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位，叫白荼，也是由于怨气成鬼才到了断魂司。
而女孩是他们两人养的孩子，自然并非亲生。两个人也不管孩子没名没姓的，洒脱得很，只是叫“小四”，这一洒脱就是将近十年的功夫。孩子十来岁，仍旧这么喊。
十三司的人自然不好这么叫，于是不熟的大多数客套一句“四小姐”，其他知道这丫头野性子的半玩笑地喊做“小四爷”。
墨玄和秦渊白荼私下是好友，和小四也不陌生，小四看见他抬起手挥了挥，虽然没说话，但算是打了个招呼。
景年笑笑说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断魂司的小四爷搭理过谁。”
墨玄也只是笑笑没说话。
秦渊和白荼在十三司是出了名的不服管教，本来就很看不惯十三司的条条框框，后来因为小四实际是活人却被养在鬼界，又没少为小四的事和十三司吵，闹得凶的时候还动了手。只是秦渊太能打，和白荼来一个踹一个来两个踹一双，十三司也只能做罢。
这样一来没少结梁子，连带着小四也对十三司其他人不理不睬，就和墨玄还有些来往。
断魂司主管缺失三魂六魄无法入轮回的冤魂，徐家上下百口被制成百鬼阵，没有一个魂魄完好。
小四这次来就是将这些魂魄带回断魂司。
小四抬手轻轻在灯上一弗，灯开始泛出一片红光。
小四轻轻开口：
三更殒命梦断魂，忘川堪度九泉深。
疯疯魔魔念痴嗔，阴阳一线复还生。
颂罢，百余具扭曲的躯体忽然抽搐起来，一个个孱弱的魂魄抽离躯壳，飘飘荡荡地朝着琉璃灯飞来。有一缕临到肩头处还想跑，小四提手一勾，揽了进来。
等到所有魂魄都进入了，躯体骤然燃起大火，待到快燃尽的时候风一吹，幻化成一片灰蒙蒙的粉末随风去了。
墨玄看得倒是有些唏嘘。
尘世一番，一生一世，实则一场火，一阵风，管你老的少的，富贵微贱，好似也不过如此了。
事情完了，小四把罗刹面具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张有些瘦弱苍白的脸庞，眼睛倒是大大的很好看。
“小四，”墨玄走过去，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鬼界阴气重，这丫头一直偏瘦，皮肤倒是白，但有些没血色。只是这股子阴气最养头发，小四别的不怎么，那头早就过了腰的长发却是乌青柔亮，好看得很。
只是小四喜欢穿一身红裙子，脸色又白，搭上这一头不梳起的长发……
是惊悚还是好看这种事，就有点仁者见仁了。
墨玄叹口气，“你两个爹也不知道帮你梳梳头发，跟演午夜惊魂似的。”
小四没说话，只是偏了偏头，把脑袋从墨玄手低解放出来。
但是刚刚让开就打了个冷战，然后又上前想要扯下墨玄脖子上的围巾自己戴。
手刚刚拉上围巾，景年就伸手按住了小四，把自己的羊毛围巾给她围了个结实。
小四抬头看看他，没说话，但也没撒手。
“墨玄他之前受伤了，不好吹风，戴我的好不好？”景年笑眯眯地对小四解释了句。
小四放下手，但眼睛还是停在景年身上。打量了一会儿，拢了拢围巾自己向前走了。
墨玄还有些愣。
原本他当然不可能跟个小孩儿抢东西，要拿就拿，只是没想到这次小四这么好说话。而且景年是十三司的人，要是平常，小四早就扔了围巾发脾气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景年已经极自然地帮他拉好了被小四扯歪的围巾，然后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并肩走着。
小四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受伤了？”
这话是问墨玄。
“一点小事儿。”墨玄漫不经心地说。
“哦，真弱。”
墨玄：“……”
现在把围巾扯回来还来得及吗？
墨玄默默回了一口老血，走上去问道：“冷吗？”
小四看着他点点头。
墨玄叹口气，鬼界不比这里，一年四季都是一个样，温度不会变，但是在这边已经是冬天了。小四过来一趟，这两个当爹的也不知道添件衣服。
“上次给你买的大衣还在吗？”
“穿着不舒服。”
“不舒服？怎么了？”
墨玄就纳了闷儿了，那件大衣他亲自买的。挺厚实的，里子是很好的兔绒，面子是缎子，价格不低，怎么会不舒服？
景年问了句“是不是小了？”墨玄这才想起来这个年纪的姑娘是最窜个儿的，衣服买了两年，估计是有点紧了。
“你爹可以啊，衣服小了也不知道给你换一件，冷靠捱的。”
小四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景年。
墨玄拉开车门让小四和景年两个一起坐上去。
“走吧，去帮你再买一件厚实衣服。”
因为这边只有墨玄和秦渊白荼两个交情最好，一般小四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墨玄在这边帮她买。
小四很少穿时装，反正两个爹也不穿。
好在墨玄自己家里老头子也不怎么穿时装，知道一家店专卖古式衣服，还不错。
往常给小四买衣服墨玄也不会挑，款式颜色全凭小四喜欢，他只负责看个厚薄大小，也管不了许多。
这次有景年，就不太一样了。
原本只是买件厚衣服，后来景年看小四的长裙也有些短了，吊在脚踝，索性一起换了。
鬼界阴气重，小四穿红色的衣服比较好。景年仍旧是给她一件大红的，只是这件宽绣窄腰，袖口拢紧，缀着几颗珠子，胸襟上绣着些花，颜色蕊子嫣红边儿是白的，四五瓣儿簇成袅袅娉娉一朵儿。下摆简单利落，前片也绣着花，有了些半大姑娘的娇俏，比起之前那件穿了活似女鬼的好了不知多少。
外面找了一件白色的披风，也是兔毛的里子缎子面，大大宽宽，垂到膝盖，绣着些饱满圆润的肉色茶花。
到底是个姑娘，照镜子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亮的。
拾掇妥当，墨玄开车把小四送到鬼界和人界交界的路口，走的时候小四忽然转过头，想了一想，重又点了手里的灯。
“这个魂是有冤的，不进灯里，你拿着。”
说着手指一钩，从灯里抽出一缕摇摇晃晃的游魂，放在景年的手上。
景年笑了笑，小丫头也没再说话，转头走了。
街道尽头的景象随着小四的脚步一点点变换，一个黑衣的男人身影隐隐约约出现在街道那边，小四向男人跑过去，身后的场景再次一点点变换，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秦渊过来接小四，小四跑过去以后搂过她。
“换衣服了？”
“嗯。”
“墨玄给买的？”
“景年挑的。”
“谁？”
“墨玄他相好。”
“……”
自家闺女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