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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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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墨玄起床的时候看见景年房间门开着,那床绛红的被子被叠好了放在床角。
墨玄作息比较规律,还好景年似乎也不是睡到日上三竿的人。
墨玄走下楼,看见景年已经穿戴好,挺秀气的嘴里叼着一个对面铺子的破酥包子。
“掌柜早。”
墨玄摆摆手向小张打了招呼。
他现在正抱着小丫头,小丫头嘴里嚼着一个红豆馅儿饼,饼里的红豆沙抹的小张白色的衬衣上到处都是。
“今天我要出去一趟,林家老院那边有一批朱砂,成色很好,我去看看。”
“老板要去那边?那您顺便送送景年,他也要出去。”
墨玄看了眼景年,点点头。
墨玄坐上车,系上安全带,“去哪?”
“市科大。”
“科大?你还在念书?”
景年看着墨玄认真开车的侧脸笑了笑,“我是老师。”
“真是年轻有为啊。”
墨玄想着景年的模样,心里诽谤没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什么专业?历史?汉语言文学?”
“自然科学。”
墨玄忽然一梗。
十三司的职业神棍教自然科学,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怎么会想……教这个?”
景年被提问以后慢慢地换上一副不能再严肃的表情,“告诉学生,什么才是真正的玄学。”
“……”
还好认识的人里没有孩子选了理科的。
景年下车以后墨玄把车子开到下一个路口。
林家老院周围绿化极好,葱茏苍翠而茂密的老树下有一间青瓦白墙的院子。
墨玄停了车走过去,院子门口站着一个腆着大肚子,穿暗褐色对襟领唐装的老人,笑呵呵地逗弄着笼子里的画眉鸟。
“林伯。”
老人转过身来,“阿玄,来了啊。”
林伯年纪不小了,已经古稀之年但脸色红润,笑呵呵的样子像极一尊弥勒。
“林伯精神真好。”
“不行啦,我这个老头子比不上你们这些后生仔啊。”
林家世代是炼丹师,以前在粵地名气不小,也曾抱着千金难求一丹。
这些年来很多修行的家族都没落了,林家也是其中之一。修行世家本来就和旁人不同,心高气傲得很。很多世家即使走了下坡路依旧不可一世,守着诸多臭规矩,活在过去的辉煌。
林家面对这些变化倒是坦然得很,炼丹之类日益难寻市场,就经营百亩药圃,放下身段做些“价高者得”的生意。家里生意到了林伯这里,老狐狸八面玲珑三方带笑,撇下修士的架子倒是在市井之流里赚得流油。
墨玄看见林伯带着翡翠扳指的手刚刚抬起,就拿起手边的小竹筒盛了些鸟食放在林伯手上。
林伯一双倒三角小眼笑得眯成了一缝,“阿玄啊,今天怎么有时间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啦?”
“听说您这里有一批上好的朱砂,专程来开开眼。”
“嗨呀,阿玄你梳云斋什么没有啊,林伯的东西入不了你眼喔。”
“哪里的话,前辈见多识广,晚辈鄙陋,还有的学。”
墨玄心里奇怪这老滑头有钱赚还打哈哈,不知道葫芦里买什么药。
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嘴皮子还是要耍的。
林伯忽然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那朱砂是有哦,但是就在你来之前,忽然有人全部买去,一点都不留哦。”
墨玄听得如此便想离开,否则依林伯的性子,朱砂生意做不成也一定会拉住他再谈一单。
正准备告辞,却发现林伯一反常态,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喝着,脸上的肥肉嘟在嘴边,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林伯,还有事交代后生?”
“阿玄,这单货是有人和你抢哦。”
墨玄皱眉,这朱砂实际他也并非志在必得。他并非丹修修士,店里也并不主营这般药材买卖。只是听说这批朱砂实在成色极佳,而且是难得的温阳质性,对那丫头的三阴鬼脉极有帮助,便想要购得。不知道是什么人,会和自己抢这单子货。
墨玄看着林伯眼里流露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笃定。
这老狐狸多半是知道门道,还是问清楚的好。
墨玄立刻笑脸迎上,“还请林伯指点晚辈。”
林伯却仍旧只是喝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墨玄按下骂娘的冲动,笑道:“上次那批菩提子我再提一成价。”
林伯一听,顿了一下,那张喝茶的脸仿佛忽然融化在了春风里。
“阿玄很有灵性的,只是后生仔,心眼少,有时候提点一下就好啦。那菩提子本来原价也是可以的,既然阿玄这么说了,就算是给老头子一点学费啦,以后我们还好做生意啦。”
墨玄心里把这个老狐狸骂了个遍。
“是不是李老板找过阿玄要鬼旗啊?”
墨玄忽然一愣,是有这么回事,但是他并不想做那单生意。
林伯慢慢收起笑容,“听说那李老板来找你,人都没有见到哦,这次就是用那朱砂做敲门砖啦。只是这样子倒是也没事啦,只是那李老板那么急地要鬼旗,是真的遇上事喽。”
那面鬼旗据说是宋时一位将军之旗,在抗击元兵时那将军将旗护于身下,自己被千万铁骑践踏,一身血肉全部浸入旗帜,旗帜封住英魂,威慑万钧,能够平阴鬼之暴。这不是一般的灵物,在墨玄店里即使出再高的价也不会卖。
那徐家祖上专为人做防起尸索命的镇魂之事,本来是不入流之辈,但也有些手段,硬是凭着镇魂之术混成了不小的一门。这时徐家急寻平阴鬼的鬼旗,恐怕真是遇上大事了。
林伯最后抿了口茶,“鬼物不受控,徐家自然火烧眉毛却无可奈何,但也决然不敢让十三司插手。这里能帮徐家的,只有你个后生仔喽。”
墨玄沉吟半晌,林伯说的没错,鬼物不受控制徐家肯定无论如何要想办法,但是又不敢让十三司知道,否则追责下来谁也承担不起,在这里唯一有实力帮忙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墨玄问好消息,正准备告退,腿已然迈出半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慢慢坐了回来。
“说起来鬼旗在梳云斋没有几个人知道,如果没有人引荐的话徐家不会寻到我这里。林伯,您说可是?”
林伯忽然一怔,笑呵呵说道:“徐家着急嘛,肯定是动了所有人脉的啦。”
“梳云斋规矩严,找一般的门路未必管用,除非是您这样的,您说是不是?”
林伯脸上的肥肉颤了一颤,小三角眼左右一梭,“啊呀,不知道的啦。”
“林伯,是你放出去的消息吧。”
墨玄的眼睛一下子像锐利的刀锋一样逼在林伯身上。
这个死老头,肯定是在徐家赚了一笔,帮人家找到自己这里,现在又在自己这里赚一笔,算盘倒是打得好。
眼看那老头子笑着又要开始打哈哈,墨玄立刻说道:“晚辈和林伯打交道的时间不短了,林伯这么着给梳云斋找事情,好像有些不厚道啊。”
鬼旗肯定不可能卖林伯是知道的,况且这件事不简单,既然找上门就要牵扯到梳云斋,横竖又是个麻烦。
忆汐和十三司的事情还一团浆糊,现在又牵扯到徐家,墨玄觉得太阳穴不住地痛。
亏这老狐狸还好意思在自己这里借机抬杠,真是脸皮和岁数一块儿长的。
林伯没想到墨玄这么单刀直入,只得尴尬笑两声。
墨玄很贴心地给他铺了个台阶,“不过这些年的交情我不会管不顾的,但是林伯也得有点诚意才好。那您看以后……”
“啊呀,做人最重要的是和气啦。这次林伯老糊涂啦,给阿玄说声对不住啦。”
“那林伯,您是不是也得有些表示?”
“你这后生仔,一码归一码啊,这件事算是林伯的不对啦,那生意是一码事啦。”
墨玄是真没想到这老东西可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愣是咬死,一点生意不愿放。
“算啦算啦,你不是要朱砂吗?我这里啊,刚好我这里有一块暖玉,也是暖物。哎,这个可不比朱砂便宜的,就送给你了啦。”
林伯说着拿出一块红黄色的玉,穿在链子上,雕成一只蜷曲休憩的小兔子的模样,倒是挺可爱的。
墨玄接过东西,就看见林伯端起了身前的清茶,这是要送客了。
墨玄看林伯转头准备叫管家,虽然心里诸般堵,但再待下去就难看了,于是起身,“今天叨扰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那林伯就不送了,阿玄慢走啊。有好的朱砂林伯帮你留意啊。”
恰巧林伯的孙子林珩走进来。两人打了个招呼便各自走了。
墨玄刚到门口,手机上忽然收到一条信息:
我在学校东门等你。
景卿
墨玄觉得自己果然是当司机的命,心道这家伙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但还是开车往市科大那个方向拐了。
墨玄到的时候景年刚好走出来,旁边还有几个女生,站在景年旁边不知道说些什么。
墨玄抬手朝景年挥了挥,景年也看见他了,只是被旁边几个女生拉住,没立刻走过来。
大学门口停车的地方挺宽敞,墨玄想着大概是有学生问景年问题,就把车停在门口等着。
“老师,那个人是你朋友吗?来接你的?”
“嗯。”
“老师你朋友长得好帅啊!”
帅吗?景年看着对面的人,衣服素色,但是剪裁合身,看起来身材很好,两条腿斜支着,笔直修长。
没有特意打扮,但还是给人一种在抖骚的感觉。
好吧,是挺帅的。
“老师老师,我们可以找你朋友要电话吗?”
景年笑了笑,“不行哦。”
“为什么啊!”
旁边的女生嚷成一团。
景年颇有深意地笑笑,“老师会吃醋。”
“啊!”
旁边的女生瞬间被引爆了。
景年坐上墨玄车的时候身后又是一阵尖叫。
“现在的学生都怎么了?”
“大概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
景年头斜靠在车窗上,“朱砂你谈好了吗?”
“出了点事儿,被人家买走了。”墨玄说话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烦躁。
“嗯,我就问问。”
景年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朱砂对三阴鬼脉是有用,但是你也别太急。三阴鬼脉这东西,缘分到了就解了。”
顿了顿,景年又说:“就那小丫头吧,一时半会儿也是送不走了。我估计也得在墨掌柜这儿住一会儿。”
景年说着声音慢慢没了,挪挪身子,半眯着眼。
现在已经是下班的时候,车开始慢慢地多了起来。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照得车窗外一片温黄。
墨玄开得有些慢,但是车很稳。景年慢慢睡着了。
景年睫毛很长,肤色很白,在暗红的大衣的衬托下却显得很好看,眼角的红痣好像在柔润的糯米上点的朱砂。
墨玄转头看了一眼景年,抬手开大了暖气。
另外一边林伯的孙子林珩走到林伯身边,抬手逗弄笼子里的画眉鸟。
林伯再没有了与墨玄周旋的那股子精明圆滑。
“林珩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
“林珩”继续逗弄画眉。半晌,才转过头。
“别急,事儿还没完。还有,主子告诉我,死老头要是敢多嘴,就废了林小炼丹师金贵的手。”
“林珩”说完冲林伯笑了笑,“那小子还叫着要剐了我——你这老头真是,养个鸟养个孙子都这么聒噪。”
那人说话间画眉已经没了叫声,再看过去,鸟喙已经被生生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