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我为患》釉词意碎

10、part10 墨玄的梳云

　　墨玄的梳云斋这些日子渐渐开始客人多了些，不为别的，过些日子墨家老爷子要过生日了。
　　全是这时候来临时谈几个生意刷个脸熟的人，到时候来贺生的时候，也不算太尴尬。
　　墨玄倒是借着这个时机狠狠赚了一笔，反正是有求于人，不会讨价还价。
　　离老爷子生日还有几天的时候墨玄就回了家里，毕竟每年老爷子生日都是大操大办，事情麻烦着，得回去帮忙。
　　小张自然是和墨玄一起走，景年不好一个人在梳云斋，本来打算回十三司的，后来知道了梳云斋还住着个客人，老爷子直接发话让墨玄把人一起带回去招待。
　　墨家宅子很大，依山傍水是个好去处，假山，舫桥，画廊一样都不少。
　　房子虽大，家里佣人却不多，很多房子空着。
　　墨老爷子名叫墨恺之，不过五十出头，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大手一挥，觉得自己这个老头还不须得伺候，就只留着原先就在这里帮忙的几个熟手在家里。
　　老爷子宽脸颊，眉毛不算浓，但是很英挺，眼睛年轻时又长又凌厉，现在随着脸上皱纹的生出变得边角微微有些往下，反倒显得比年轻的时候平易近人了不少。
　　墨老爷子是个地道的江浙人，没事儿总喜欢手里握一对儿古玩核桃，嘴边总喜欢哼着曲儿。墨恺之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意气风发锐气逼人的主，后来商海里头浪荡得时间长了，那股子劲儿被岁月打磨得差不多了。退下来以后更是潇洒地养鸟打太极，逢人就乐呵呵地。墨恺之浑厚的嗓子被年轻时抽烟熏得醇醇的，笑起来颇为爽朗，很有一种武侠小说里大侠的风范。
　　但大侠实际是个大商，墨家近百年的基业，墨恺之守得住还扩得出，墨家在他手上那几年，已然成了连十三司也要惮三分的大户。
　　墨玄进家的时候墨镜白已经回来了，和老爷子摆了盘棋厮杀正酣，墨玄也没上去打扰，让景年和小张先去客房，自己在一边等着。
　　老爷子嗜棋如命，三个儿子也颇得真传，这点让老爷子很是得意——
　　经商的人就该下棋，这一黑一白，一进一退，一攻一守之间，很是品得出些味道。
　　墨玄站了半天，总算是见得那边收手了——墨镜白输了老爷子三个子儿。这父子间简单的博弈没有什么放水让步，墨镜白到底还是没有老爹老道。
　　“爸，哥。”
　　老爷子眉飞色舞地抬头，眼睛却还盯在自认下得最漂亮的那一处，身子往后一靠，指着棋盘问道：“过来，你看你哥输哪儿了？”
　　墨玄笑了，“你俩高手对战兵不血刃，我哪儿看得懂？”
　　墨恺之拄着拐杖站起来，狠狠敲了墨玄一个爆栗，“臭小子，棋盘都不看一眼就满嘴油腔滑调。”
　　老爷子看着高出一个头的儿子捂着脑袋，一边骂一边自己先笑了。
　　“不满意下次您问二哥去，他懂。”
　　墨恺之听了忽然不说话，转身示意两个儿子陪自己进屋里去。
　　墨玄和墨镜白走在墨恺之后面，墨镜白小声地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二哥和爸还没和解？”
　　“没，暮青还没回来。”
　　“我找机会劝劝二哥……”
　　墨恺之转过头，“臭小子嘀咕什么？！”
　　墨玄立刻站直身子，“没没没，爸最近身体不错吧……”
　　“墨玄你给我过来！”
　　墨玄知道喊自己全名的时候多半是有正事要说，立刻过去。
　　“听说前两天受伤了？”
　　“没事，小伤，已经好了。”
　　墨恺之拉过墨玄的手看了看，上面还有些隐隐约约的伤痕。
　　“等宵玉来了让他帮你看看。”
　　“看过了。”
　　“那就再看看！”
　　墨恺之拔高了声音，墨玄也就没说话。
　　墨恺之过了一会儿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行了，办好事情是重要，身子更重要。过两天寿宴的时候，你看看有没有些动得上的人脉，尽管动用。还有什么困难开口说就行了。”
　　墨玄点点头，又陪了一会儿顾恺之，正说着话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
　　“镜白，喔小玄也回来了啊。”
　　墨玄也礼貌地转身喊了声“郑叔”。
　　郑叔在墨恺之年轻的时候和他一起打的天下，后来墨恺之把生意交给了三个儿子以后郑叔也就没有继续留在店里，转而做了管家。
　　“老爷，姜天成来消息说这次不能亲自拜访，让他小儿子把礼送到门口了。”
　　墨恺之点了点头，让墨玄和墨镜白出去迎客。墨恺之自从把店给出去以后这些应酬的事越来越少出面。
　　来给墨恺之祝寿的人越来越多，各种礼物也陆续送到了，墨玄墨镜白两人渐渐忙了起来。
　　景年待在墨宅无所事事，郑叔看他无聊就提出可以去院子里头逛逛，景年点了点头，下午天气晴了些的时候就走到院子里去了。
　　墨宅是幢占地不算小的别墅，已经是比较现代的样式，但院子保留了中式园林的格局，乍看之下有些不棱不类，不过放了些有年代的东西勉强搭上罢了。
　　像极了现在的他们这些人，世代裹拥着人群改了头换了面，却总喜欢带着点老东西。怀念风骨也好，自欺欺人也罢，总是滑稽又没有什么意思。
　　城里头昨夜下过些雪，现在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打湿的青灰石板颜色格外深沉干净，景年轻轻呵了口气，飘出一团蒙蒙的雾气。空气里湿冷湿冷的，空气像稠稠的冷酒，又缠人又泠冽。
　　院子的一边置着一缸水，里头养着一条鲜活得不像话的锦鲤，硬灰的水缸，嫣红的鳍，翠绿的金鱼草，缸边一圈半化不化的澄澈的薄冰。鱼尾一动，搅碎了整个灰蒙蒙的天空。
　　景年听见青石板上有脚步声，转头看见墨老爷子闲庭信步走在一排翠竹的一侧。
　　景年之前就听说过墨恺之，但这是第一次见，乖巧地打了声招呼。
　　墨恺之知道景年是十三司的人，而且和墨玄关系还不错，就和他闲聊了两句。景年深谙和这类老爷子打交道的技巧，聊天的时候专心又真诚，很快就和墨恺之颇为熟络。
　　墨恺之后来还有意无意地提起墨玄，好像为墨玄受伤的那件事老爷子还是有些不高兴。景年没在意这个，听着听着跑了心思。之前他以为墨玄伤到的时候这边不闻不问，听墨恺之的意思却是墨玄根本没把这些事告诉家里，也没让小张说。
　　一周以后就是墨恺之生日的那天，墨青暮接了墨玄电话以后在生日前几天回了家里，墨恺之免不了又说了这个二儿子几句，但语气还是缓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