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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懵懵懂懂识真意 ...

  •   温砌醒时,他正在一个山洞中,天已黑,火把的光亮不足以照亮整个山洞的昏暗,他看见一个脸上抹得黑乎乎的女子眼睛无神地在发呆,这可与他在皇宫中即使被剥夺了管理六宫之权依然活得风生水起在沙场上眼睛中满是狡黠的皇后差得太多,他莫名想抱抱她,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的腹上还有伤,起来时还有些痛,可他就想抱着她和她说一声谢谢。
      宛心被人抱住才回神,听到温砌道谢抿唇一笑,“既然要谢我过后几天要好好照顾我,我得了雪盲症这两天看不见。”沈乐翊说是她当时太紧张又在雪地里趴太久造成的,她有些烦躁,现在他们一个伤,一个看不见,真是患难夫妻。
      温砌笑了,怪不得脸被抹成那样也不知道。“我给你煮了药,醒了就喝药吧。”宛心说完就吩咐守在旁边的将士端药过来,温砌心中感动,她看不见了还知道帮他煮药,便道,“以后我们的药我来煮吧。”
      “一言为定。”宛心咀嚼着他说的我们二字,欣慰他终于暂时地放下了朝中恩怨,在这沙场上将她纳入了他的阵营。
      温砌第一次端药给她喝的时候,宛心总觉得味道不太对,纠结了半天温砌才解释是他把药煮糊了,宛心捂着嘴笑了半天,温砌黑脸索性把她抱在怀里逼她把药喝完。
      他们在山洞中呆了三天便继续赶路,温砌和宛心共乘一匹马,沈乐翊跟在他们身后保护他们,宛心靠在温砌怀里懒懒地睡着,不知是不是因为看不见的原因,她这几日格外地嗜睡,温砌也由着她,给她裹了一层又一层。
      等她醒时,他们已经顺利下了山,军士们似乎在扎营,她被温砌抱在怀里十分暖和,“阿砌,现在有夕阳了吗?”
      “嗯。”
      “好看吗?有人跟我说西城的夕阳是边关最美的。”
      “哦?是谁跟皇后说的?朕只觉得普通还没有阳城的美。”
      宛心听闻显然失望了,“是嘛……”
      沈乐翊看着失落的宛心有些不忍,皇上这不是睁眼说瞎话欺骗看不见的人嘛,夕阳映雪,余晖撒沙,满城满天尽是温柔的红色,还有比这更美的嘛......他想告诉宛心又不敢,只得禀告皇帝他去看看士兵的情况,不忍心再看皇后被欺负。
      “婉儿还没告诉朕是谁告诉你的呢?”温砌一边绕着宛心的碎发一边微笑,若是宛心还能看到的话,她一定看得出温砌现在笑容有点冷。
      “阳城卖番薯的老爷爷告诉我的,大概是过于思乡了。”她精神了一会儿便又觉得累,含糊地说,“阿砌,我现在看东西不全是白色的了,而是有些灰蒙蒙的,我快好了吧?”
      “对啊,婉儿的眼睛就快好了。”
      “太好了,我可以给阿砌做好吃的了。阿砌,我又想睡了。”
      温砌点点头侧身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见她睡熟了道夕阳其实很美,方才他以为是齐鸣同她说的才没说实话。他描摹着她的睡颜,想起沈乐翊同他说的话,她才十五岁,他怎么忍心。

      又过了几日,宛心的眼睛还是没好,且渐渐看到的全成了黑色,她有些着急,按医书所说,雪盲症七天便该好了。温砌似乎也担心她的眼睛,给她找来了边疆的大夫,“这里的大夫虽不如御医,但如今也只得让他们先看看了。我已修书让御医赶过来。”宛心点点头,手一直被他紧紧握着。
      大夫给宛心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眼睛,把沈乐翊叫了出去,温砌一直陪着宛心,手心里出了一层的汗,宛心突然转头抱着他,“阿砌你很紧张,是不是怕我看不见了?”
      他揉揉她的头,声音因紧张而喑哑,“不会,你的眼睛不会看不见的,不是还要看看我给你梳的发髻好不好看吗?不会看不见的。”
      宛心心中叹气,他从不会一口气说那么多话,看来这次自己的眼睛确实出了问题,“那阿砌,我要是真的看不见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温砌一愣,蹲下身,平视着看她,她嘴角扬着,眼中却平淡无光,他把她抱进怀里,“不会,你永远是朕的皇后,朕会宠着你,像宠着小枝一样。”
      宛心点头,也回抱他,心中却冷成一片。
      从那以后,宛心便不愿再喝药了,温砌逼她时,她便反驳他何必要自欺欺人,明知道她的眼睛不会好了,几次之后,温砌也不再逼她,只是把她抱在怀里的时间更久,生怕她走丢了。
      一日,温砌和沈乐翊出去巡视西城的情况,宛心闲着无聊便拄着温砌给她做的拐杖在军营里溜达,她宁愿被撞摔倒也不愿人跟着,温砌吩咐的照顾她的士兵只能远远瞧着她。
      “皇后娘娘。”
      “不是说不用你们跟着了嘛。”她十分烦躁,这些人烦不烦。
      “是老将。”傅将军看着拄着拐的宛心心疼,她才十五岁,以后要怎么办呀。
      “傅伯伯?”宛心急忙道歉,解释说自己以为是那些看着她的士兵。她听到老人家叹气,只能宽慰他也许回京后就能治好。
      傅棋看她乐观也稍稍放了心,便问道:“皇后娘娘,老丞相还好吗?”
      “很好。”宛心轻笑,有温砌的心腹日夜照看,如何不好?
      “那少公子在...”
      宛心打断他,“傅伯伯,爹走前让我转告您,往事已经过去,现在重用您的是当今皇上。”察觉到话有些重,她扬起笑脸,像儿时一样撒娇,“婶婶还好吗?我可还惦记她的糖醋排骨呢!”
      傅棋一愣,点头,随即想起她看不见,又连忙回:“她还好,在家时也时常念叨娘娘您呢。”
      “哈哈,那等战争结束了,我随伯伯去看她。”宛心笑得灿烂,待听到周围推车声音远去后,脸上的笑意消失,小声道,“傅伯伯,日后您在这军中要多加小心,皇上的眼线遍布军中。”
      傅棋蹙眉,难怪皇帝在千里之外对军中之事也了解得一清二楚,军中都有这么多的眼线,那朝中……他看向宛心,有些担忧,她和她哥哥在京中的日子怕并不好过。
      “伯伯,您放心吧,哥哥这样聪明怎会让皇上抓到把柄,至于我,他现在怕是愧疚之情更多。”
      “这……唉,也不知是福是祸。”
      “伯伯比我明白,人生便是福祸相依,该来的躲不掉。爹说,他在乡下备好了棋局,等您闲来无事记得去家乡找他。”说完,她便拄着拐杖走了,最后一句,是她自己加的。以温砌对沈乐翊的倚重未来这边关大权必是交给他,傅棋继续在边关耗着也没有意义,何况,边关这两年出了那么多叛徒,温砌不可能不彻查傅棋,不如他现在辞官明哲保身。
      只是,她也明白,人总是贪恋已得到的不肯轻易放手,等火烧到身上才知为时已晚。
      她去了伙房,说她要做糕点给皇上吃,伙夫们看见她都瞪大了眼睛,“皇后娘娘,您眼睛看不见不方便啊。”
      “不是还有你们嘛。我说,你们来做。”
      伙夫们齐齐抹汗,“娘娘,这糕点是个细致活,我们只会做些简单的给军爷们吃哪里会做那种精细的糕点嘛......娘娘太难为我们了。”
      宛心点头,也是,他们大手大脚的,哪做过这种精细活,便转言,“我做,你们帮我看着火候。”
      伙夫们不敢再反驳了,站成一列帮宛心递材料看火候。
      “娘娘,水放得差不多了,可以和面了。”
      “嗯。”
      “娘娘,栗子粉好像放多了,面粘不起来啊。”
      “再给我拿点面粉。”
      “娘娘,面粉够了够了。”
      “够了?”宛心停住了撒面粉的动作询问他们的意见。
      “恩恩。”一个个大男人站在一旁突然觉得有些心酸,“娘娘,要不还是您说我们来做吧。”
      哪知宛心摇摇头瞬间红了眼眶,“算啦,还是不做啦。做出来也肯定不好吃。”她放下面粉手也没洗,便拄着拐杖走了。
      伙夫们叫住她,“没啊,娘娘,您做的挺好的!”“真挺好的!”
      宛心勉强笑了笑,干涩地说了句谢谢,她连面都和不好还提什么做糕点,自此后,她再也没进过伙房。
      伙夫们聚在一起叹气,娘娘的手艺那么好,如今……怕是再也看不到吃不到那样细腻的糕点了。
      温砌回来后便听手下汇报了宛心进伙房一事儿,他停在营帐门口愣了一愣,“她为什么要进伙房?”
      “听伙夫说是想做栗子糕给皇上吃。”手下看了这个皇后几天,也觉得她可怜,可惜,她满心满意对的人……是皇帝。
      温砌握着帐子门的手一紧,摆摆手让看护宛心的人都退下。他身后是她一直想看的夕阳余晖,温暖美丽,他却不知如何同她描述。
      “婉儿,”他进账发现她并不在大厅里便继续向內间走去,却看到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被子里隐约地传来哭声。
      他犹豫了下,轻轻地把被子掀开,发现自出生以来便不可一世便骄纵任性便乐观洒脱的他的皇后哭得泣不成声,他把她抱进怀里,心口像堵了块石头,闷闷疼着,呼吸不畅。
      “乖,不哭,只要有婉儿在,砌哥哥不吃糕点也没事。”他用着十多年前彼此的称呼哄着怀里的少女,可这次她却没有破涕为笑。
      她说,她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只会呆在厨房。
      她说,她希望靠自己把心上人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问,阿砌为什么。
      雪盲症不至致人中毒,那她是吃了什么中毒又为了什么再也看不见。
      宛心靠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角,小声地质问着为什么,她很委屈,温砌却不能给她答案。最后她似乎哭累了也想开了,平静地说,“皇上,臣妾以后再也不能给你做好吃的了。”
      温砌心中一痛,明白她已想清了所有,“婉儿,是你要呆在朕身边的。”帝王身边如何好呆,这是她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当晚,帝后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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