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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见生死见真情 ...

  •   宛心醒来后,看见贫瘠的草屋顶愣了会儿神,过了会儿便听耳边有人惊喜地喊,“姑娘你醒了?!”她转过头,看见一个妇人端着碗站在她床边。
      她确定她现在不在府衙内,哑着嗓子问,“大姐,这是哪里?”
      妇人坐下将她扶起来一边喂她药一边回,“这是我家。你前日从山上滚下来,被我家那口子救了,我们也不知道你家人在哪,就把你带回来了。”
      宛心恍恍惚惚地回:“谢谢你们了,我家不在这里,在黎城,我是过来玩的。”
      妇人哦了一声,便热情地说:“那你先在我家歇歇吧,等休息好了再回去。”
      宛心连连道谢,喝完了药便告诉妇人自己还有点头晕想休息,妇人连忙点头收拾好碗就出去了。
      待妇人走后,宛心睁开眼傻傻地望着天花板。
      温砌若是真想要她死没必要这么麻烦,如果是设了局捉拿反贼不小心把她推下去定会派人来寻她,可是没有,那就说明温砌默许她趁机离开。
      她想起温砌那日说准许她后悔一次,笑了,这是宛心自成婚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原来他也会为她着想。冬日的阳光洒在屋顶上泛着暖暖的光,光晕轻轻在空气中展舞飞翔,宛心想起很多年前的午后,她和代替她哥哥的温砌一起在庭院中晒太阳,她睡熟了等醒来时却见少年一手捧着书一手举着帮她挡太阳,炙热的光都被挡在了他的手心之外,清凉的阴影罩在她的脸上很舒适,她在他怀里蹭了蹭,骄傲地说我有一个好哥哥。
      温砌,一直都是一个好哥哥。
      她想着再睡一觉便回去找温砌吧,既然已经赌了,未见生死,怎有认输的道理。
      宛心离开的几天,温砌发了不少脾气,从吃到穿到说话,弄得府衙中的人提心吊胆,沈乐翊在一旁看着想要不要叫皇后回来又碍于温砌的指令不敢动作,到了最后也只能在议事厅门口踱步思索如何劝皇帝主动把皇后找回来,何必自己折腾自己呢。
      “沈乐翊,你要是无事便回府吧,在门口晃来晃去的烦不烦。”温砌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沈乐翊无奈翻白眼只得先回府再想办法。
      温砌见他走了没人碍眼,心头渐渐舒服些,看着手中柳刀寄的信稍稍可以看下去,小枝在宫中越来越猖狂,弄得宫中的奴婢奴才怨声载道。温砌叹了口气,伸手便想摸手边的茶喝一口,却发现已经冷了,他便又想起宛心,天寒茶冷得快,也不知道每次她是怎么保存这些茶和糕点的,到他手里时温度总是刚刚好,她以后的夫君应该很有福吧,想到此,他又有些嫉妒那个人能拥有一个这么好的妻子,心头不爽,随手便把茶杯丢了出去,“来人,给朕换杯茶来!”
      沈乐翊刚出府衙便碰到吃着烤白薯拎着糖炒栗子笑呵呵地向他走来的祁宛心,依然还是几日前的模样,似乎一点儿也没有生气,他有些诧异,又有些惊喜,握拳迎了上去,“皇后娘娘!”
      宛心点头示意继续向府衙内走去没打算理他,“皇后娘娘!其实是皇上救了您!”
      宛心继续点头继续往前走,“这几天您不在皇上过得并不好。”
      “哦?”难得宛心有了反应沈乐翊道是她应该不生气了便把这几天皇上发脾气的事都和她说了,说完赶紧向议事厅的方向走,“我去禀告皇上您回来了!”
      “皇上!”沈乐翊的声音响起,温砌抬头皱着眉看他,“怎么又回来了?”口气是嫌弃得不能再嫌弃,这些人怎么跟鬼魂似的一个个烦不烦。
      沈乐翊跑得有些急看见温砌嫌弃的模样暗道他也不是很想回来,咽了口气继续说,“皇后娘娘回来了!”然后他看见温砌周身的阴鸷瞬间消散,深深地舒了口气。沈乐翊笑了,果然还是皇后娘娘的问题。
      温砌看着笑容满面的沈乐翊,皱眉,“她回来,你很高兴?”语气十分不满。
      我这不是为您高兴嘛,沈乐翊嘀咕,为防自己多说多错他还是赶紧走了。
      没一会儿,宛心端着热茶拎着糖炒栗子进来。温砌瞅她,眼中的光明灭不定,“朕说了只准你后悔一次。”语气笃定夹杂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舍。
      宛心点头,搬了个椅子坐在他旁边帮他剥栗子,“我又没说我要走。”
      “不怕下次朕真的要你的命?”
      宛心明白这人肯定不会对她说什么好话,索性不理他,安安静静地剥栗子。只是这样,温砌这两天的焦躁便莫名平息了,他看见宛心有伤的手便把她手中的栗子都拿过来,收敛了一身的傲气和霸气,自己默默剥起来,偶尔还会让宛心吃栗子,哪还有这几天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恐怖模样。
      宛心想起他做的事看着他心中柔软一片,不自觉和他说话,“大军明天走吗?”
      “嗯。”
      “我要是不回来你打算怎么跟朝中人说?”
      “上山采药,失足坠崖,尸骨无存。”短短十二字想要瞒过她哥哥怕是不可能,“你就不怕我哥不信找你理论?”宛心随手拿走一颗栗子放进嘴里,果然别人剥得比较甜。
      温砌见她吃得满足不禁笑了,“你哥不也想放了你?”他那哥哥虽然表面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护短着呢,尤其疼他这个妹妹。当初他试探要娶她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我这妹妹爱干净看不得后宫污秽。因此当她提出要选秀时他着实一惊,他以为他哥哥的意思是后宫只能有他妹妹一人。
      他没料到宛心摇了摇头,紧接着说:“我哥哥为了让我留下来故意让我嫂子小产,那是他们第一个孩子。”她抬头看他有些心虚,“要不是这样,我上次归宁就偷偷溜了。”
      哦,原来是这样,温砌黑脸,稍稍好起来的心情又沉了下去,栗子也不给她吃了,把剥好的都拢到自己一边。
      宛心见他生气连忙讨好,“我最后不是没走嘛,你看我这次也回来了。”她冲着他撒娇,又给他倒茶,温砌的脸色稍霁,“为什么要回来?”从她进来他便一直想问。
      宛心瞧着他,狐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温砌摇头。
      “等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她笑了笑,岔开话题,“明天行军我要跟着吗?”
      温砌见她不肯回答也不勉强,闷闷地回不用。
      “为什么呀?你可别指望我这次再悄悄跑到西城去给你打探消息,阳城到西城要翻过一座雪山呢,太远了。”宛心撇嘴。
      温砌揉揉她的头,把栗子放到她面前,语气放柔,“这次不用,你不是喜欢阳城吗?就在这里好好呆着,等朕把西城打下来再派人来接你。”
      宛心不太甘心地点点头,“那你小心点。”
      “嗯。”

      第二日清晨大军行军,宛心又没有来送温砌,温砌带了些薄怒,沈乐翊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汇报着路线安排情况,只听温砌问,“皇后呢?”
      沈乐翊低下头不敢看温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说,“应该在府衙休息。”
      “哦?朕今日起来可没看见皇后。”
      “那可能皇后上山去啦!”
      “是吗?那等皇后下山确定她安全了后朕再走。”温砌也不急,骑在马上扫视三军。
      “这个.......”沈乐翊见瞒不住了只得说实话,皇后非要跟着他们还不让告诉皇上,他只能把她安排在伙夫班里。
      温砌听闻并不吃惊:“去把她带来。”,这是他的皇后的作风,只是他看沈乐翊越来越不顺眼,她要跟着他们不知道来求他反而去找沈乐翊帮忙?
      不过一会儿,宛心戴着宽大的伙夫帽站在了他的面前,大帽子遮住了半张脸有些滑稽,但宛心看着他的眼神却十分坚定,他无可奈何地问:“是不是朕现在不同意你之后也会偷偷跟着?”
      宛心点头,黑白分明的双眼盯着温砌,摆明了要不他现在带着她要不她悄悄在后头跟着,反正这事她不是没干过。
      温砌叹气,原本想磨炼磨炼她的性子,现在却愈发大胆起来,也不知是谁惯的。他伸手把她拉上自己的马,握着她的手说,“走吧。”宛心见温砌答应,牢牢地抱紧了他的腰,“我会抓稳不会掉下去的。”温砌被她欢快的语气逗笑,点了点头。
      宛心的事解决了,温砌看向沈乐翊,“欺君罔上?等打下西城沈将军领20大板吧。”
      沈乐翊赶忙用眼神向宛心求助,谁知又被温砌看在了眼里,他继续说,“以下犯上,再加20大板。”说完便调转马头昂首阔步地带宛心走在大军前面,留下沈乐翊欲哭无泪。
      到了雪山时温砌将宛心交给了沈乐翊,安排傅将军在前面开路,他在中间,宛心和沈乐翊在最后。宛心一边顺着马的毛一边嘀咕,“为什么让我跟你一起走?”
      “大概是怕皇后跟皇上在一起会有危险。”沈乐翊安慰她,时刻警惕着周边的情况。
      担心她?宛心感到一阵兴奋,成功指日可待啊,瞧着满山满谷的冰雪也顺眼很多。
      走到最陡的半山腰时,前面传来一阵打杀声,沈乐翊连忙派人上前支援,自己却呆在宛心身边并不上前。宛心着急道:“你快去啊!皇上在前面呢!”
      沈乐翊摇摇头看着前方十分忧虑,这些人应该是冲着皇上来的,他很想上前支援又看了眼宛心犹豫,“皇上交待我要保护皇后。”他应该是早预料到了反贼会选在这里偷袭所以才把宛心交给他。
      宛心骂了他句榆木脑袋便准备自己去找温砌,不料还没催马便被沈乐翊拦住,还是那一句温砌交待他要保护她,宛心瞪着他,他也不躲避,“皇上和皇后哪个重要你分不清吗?”
      沈乐翊摇头,他也着急可怕带着宛心过去反而会扰乱温砌的阵脚,只得连连摇头,任宛心说什么他也不肯放她过去。宛心气得干瞪眼,大军就停在半山腰等待前方传来的消息。
      没一会儿沈乐翊派出的人便回来了,“怎么样?”宛心焦急地问。
      “偷袭的反贼已经都被抓住,只是皇上...从山腰上滚下去了,我们正在寻找。”
      宛心愣了一下,他,滚下去了?怎么可能?她立即催马向前,沈乐翊也赶紧和她一起向中部的大军奔去。他们到时,士兵们遍布半山腰到处寻找,宛心找人问了温砌是从哪里滚下去的便顺着那条印迹直直地往下走,走得笔直可又过于直了些,沈乐翊抬头看她才发现她眼中是无神的,好像只是被一条名为温砌的线牵着走。他狠狠叹了口气,帝后之间的感情远比他们以为的深。
      他们走了约百米便有士兵来报已经找到了,只是皇上貌似受了伤昏了过去。宛心本来稍稍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受伤了?她赶忙让人领着她前去,她在雪地里跑得跌跌撞撞却不肯听沈乐翊的话走过去。等看到温砌,他们才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的复杂。
      温砌所在的地方是由积雪堆积的断崖,他们不确定如果他们再过去一个人断崖会不会塌,士兵们在捆绳子准备下去试一试,却被宛心打断,“你们不要下去了,我去吧。”
      “不行!”沈乐翊想也没想便拒绝了,“皇后若是不放心,本将军去便是了。”他看着宛心难得带了身为将军的威严。可宛心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我曾经和皇上说过,在沙场上,将军的命比我精贵,你必须活着带大军走出去容不得一点闪失。”她停了下,看着孤零零躺在雪地上的温砌继续说,“而且,我和皇上是夫妻,夫妻同命,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为他涉险。”她眼神坚定眸中是没有隐藏的深情,说道即使是丞相来了也拦不住她,沈乐翊只得闭嘴,看着她把绳子捆在身上,趴在雪地上一点点往断崖爬去。
      她的动作缓慢,沈乐翊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亲自拉起绳来,周围的士兵也感受到将军此时的压抑不敢说话,漫天冰雪里万籁俱静,只能偶尔听到绳子蹭在冰上发出的呲呲声。
      宛心尽量趴着分散自身的重量,冰雪暂时没有崩塌的迹象。她的手被冻得已经没有知觉,但她并不在乎,她现在能感知到的只有温砌,雪地上有已经干涸的血印,她不知道他伤在哪不知道是否严重,一颗焦急担忧的心促使不断向前。
      天上又开始飘起鹅毛大雪,整个世界都是白的,宛心不断向前摸索,当终于碰到温砌时,她听到他低低地喊了声婉儿,那一瞬间,她很想哭,她说,太好了,我们都不用死了。在生死面前,她没有考虑身为丞相女儿的束缚,没有考虑前朝后廷的勾心斗角,只是想着,温砌是她喜欢的人啊,她怎能不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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