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菜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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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刀身透背而过，鲜血却未滴落，似雾似光，笼在刀身之上。
常乐愣愣地看着被血光笼罩的刀尖，和被噬魂刺透的背影。
一旦被噬魂刺中，便再无逃脱的可能。
为什么，明明这一次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还是这个结果。
为什么，他还是要丧命在她眼前。
泪水模糊了视线，挡在身前的背影怎么也看不清了。
“喂……别哭啊……”身前的人没有回头，却好像有感应般，知晓她现在的状态，语气中透着无奈。
“我一点也不疼，真的。”是不疼，就是感觉力气在消失而已。
“常乐……快走！”常安觉得自己要没力气再抓着噬魂了，纵然有再多的话想要说，也抵不过想让她活下去的念头。
周林感受到噬魂正在吸收常安的血液，知道常安这次必死无疑了，心下略安，才低头瞥了眼瘫坐在地的常乐，不屑道：“现在跑，也不过是晚半刻受死而已。”
常安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
血液不断地向噬魂汇聚，触碰到刀身便化为血光，刀身凝聚的血光越来越浓，渐渐开始向刀柄处流动。
慢慢的，血光通过刀柄，通过噬魂和断肢的连接处，涌向了周林的手臂。
周林感受到了鲜血的涌动，发出一声喟叹，享受着这绝妙的时刻。
但是下一刻，享受化成了惊恐。
常安的鲜血一触上周林的皮肤，那片皮肤便开始迅速枯萎黑死，不一会，残肢与噬魂连接之处的肌骨已经尽数坏死。
周林惊惧万分，怎么会这样！
他下意识想将噬魂抽回，却发现，常安仍牢牢的抓着刀身，分毫不让，他怎么抽也抽不动！
他明明已经失掉了大半的血液，怎么还有力气抓着噬魂不放！
周林恐惧地看向常安，却发现，常安因失血而苍白的面庞上，似有血气回涌，渐渐红润的唇角上勾，似乎在笑。
常安确实笑了，他终于明白关于噬魂的一切了。
噬魂不弑主，绝不可能伤害常安的性命。刀血相触的那一刻，噬魂就感受到了常安那决绝守护之意，怎么可能继续助纣为虐，也不用常安催动，当下就反噬了周林。
“周先生，”常安轻笑，那双眸子中隐隐有光华流动，“你是打算被噬魂吸干吗？”
周林面色一变，接着奋力一扯，硬生生将右臂扯断了！
可是那黑死没有停止，周林的血肉依然以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常安摇摇头：“哎，晚了。”
直至周林湮灭，常乐依然呆呆地坐在地上。
夜依旧深沉，可眼前那人却好似被晨光笼罩一样，亮目却不刺眼。
她看着他伸来的手，看着他眼中的暖人的笑意。
然后她听见他说：
“乐儿，我们回家。”
本已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
常安见她又流泪，顿时手忙脚乱：“哎，你别哭，别哭呀……我一点事都没有，不信你看。”
说着就将衣襟扯开，露出光洁的胸膛，原本噬魂穿透的左胸处，没有一丝伤痕。
常乐抚上他的胸膛，没有伤口，真的没有，太好了，没有伤口，没有受伤。
她的手还在他胸膛上，丝毫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常安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热了。
“咳……”常安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你……”
话未说完，却感到一具娇软的身躯贴了上来。
常乐紧紧地抱住他，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嗯，我们都没事，我们都还活着。”
“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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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可以回到和常乐一起好好经营客栈的日子了，可谁知，常乐却要离开。
他说他不在乎常乐的身份，常乐说这和身份无关。
他说他跟她一起走，常乐说不行，客栈需要人打理。
最后他红着脸说，那我娶你好了，客栈的一切事务我来打理，你只要负责花挣来的银子就行。
常乐也脸红了，但还是摇头，执意要走。
他问为什么一定要走。
常乐幽幽吐出了两个字，让他闭了嘴。
“天罚。”
他有了噬魂的记忆，知道了常乐和以前的自己，或者说，自己的前世，之间的一些事。
噬魂的记忆很少，但他也明白自己是转世之人了。
若他没有有关前世的记忆，常乐可以留在他身边。可是一旦身为凡人的他有了那些记忆，这件事就反出天理了，常乐就必须离开他。
因为从他前世开始，他和她就因果相关，性命相连了。
强留的结果就是，他和她都逃不掉天罚。一个是凡人，一个是修为低微的妖，天罚之下必定神魂俱毁，不得再入轮回，不能再相见。
常安想通了，其他的不重要，只要她好好活着就行了。
他只想要她好好活着。
今生不能相守，那来世再见好了，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轮回来相遇相知。
常安将常乐送到了城郊。
他忍了一路，终于在少女临行前一刻，将心里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少女看着他忐忑紧张的神情，笑了，她指了指心口：
“这里，一直随着你的悲欢而动。”
常安悬着的心落了地，被少女眼中的笑意醉了心田。
半晌，他也笑了：
“来生，换我来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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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日起，镇上就少了一个常掌柜，但是又多了一个常掌柜。
常掌柜客栈的生意仍旧是风生水起，甚至比之前还要好，后来还在别的镇上开了分店。
这个常掌柜，人年轻，模样俊，心肠好，家业大，镇上不少人家都想将女儿嫁给他，可是每次提出来，他都笑着拒绝。
有人就打趣说，您莫不是要和这客栈过一辈子。
常掌柜却很认真，说，是啊，就和客栈过一辈子了。
人们不信，都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然后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三十年过去了。
一直到常掌柜八十五岁去世，他都是一个人。
他没有妻子和孩子，也没有亲人，但是下葬那天，几乎全镇的人都来送行了。
人们都说，常掌柜是个好人。
他做生意，求的不是利，是人心。
用自己的真善之心，换别人的心。
常掌柜生前，最宝贝的一样东西，是一把菜刀。
这刀雕金镶玉，华美异常。人们都以为常掌柜会想带走，但常掌柜的遗言里却说，这刀不要一起下葬，而是铸在碑前。
墓碑和菜刀熔铸在了一起，没有人能拿走这把刀，也没有人想拿走这把刀。
常掌柜下葬后第十天，菜刀不见了，碑身没有丝毫破损，而是光洁如新，似乎那刀不曾存在过。
有人说，菜刀消失前，似乎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来常掌柜墓前祭拜过。
奇怪的是，镇上没有人认识那个少女，附近的镇子上也没有人认识。
少女和那刀一样，似乎不曾存在过。
不知来路，莫问归途。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菜刀（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