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菜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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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滴响，因为静谧，所以在这夜色中更显声响。
两人沉默相对，他不言，她也不语。
常乐内心微颤，她从来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她妖的身份，隐藏身份只是为了在这人间道行走方便。但是他的沉默却让她心慌，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却不能忽视他的。
他是她的执着，为了他的安全，她可以远离，可以压抑自己的情感生活三年。她不需要他的感激和亲近，她可以忍受一切孤寂，却忍受不了他的恐惧和厌恶。
常乐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果然啊，妖，不管如何，总是让人类难以接受的。
“你走吧。”常乐开始往被子里缩，她突然觉得这夜很冷，“逃不掉了，但是是我拖累了你，我会尽我所能拖住他的。”
还没等她缩进被子里，却被一把扯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在瞎想什么，我怎么会抛下你自己走！”头顶的声音有些气急又有些许无奈，“我刚刚只是在想，这些年，你太辛苦了。”
要隐藏身份，半点法力都不能用，时时刻刻要想着有没有做出泄露身份的举动。如果借助法力，她本能活得肆意自在，但是现在却要舍弃这些助力，只凭一双手，一副头脑，周旋于世。
他替她委屈，心疼她。
常乐有些懵，她问：“你……你不怕……”
“我不怕你，也不会厌恶你！你是什么身份我不在乎，只要你是你就行了！况且，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不管你何时想拿去，我都毫无怨言！所以你别瞎想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一起告诉我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谢谢……”常乐在他怀里，喃喃着。
而后，常乐将关于那把刀的一切，全盘托出。
刀名噬魂，可为神刃，亦可为妖刀。
噬魂以生灵精血为食，浴血则刀身不朽，失血则废如锈铁。欲成其主，必先以自身精血喂之，且只有上一任刀主身死，噬魂才能易主。
刀并无吉凶，善恶自在人心。是神是魔，为福为祸，全在刀主一念之间。
噬魂的上一任主人，正是常乐的朋友，但是他已于一个月之前羽化，神魂飞升之前将噬魂托付给常乐。
常乐将噬魂带回，也是有意让常安成为它的主人。她知道常安历经人情生死，仍能心地纯善，实在不易，放心将噬魂交给常安，而且这刀在眼皮子底下，也好过流落在外。
她不强求常安成为刀主，顺其自然就好。却不想歪打正着，噬魂能感应到常安的心神，是以在极度渴血的情况下主动割破常安的手，饮其血，认其为主。
原本一切平静，但却没防住宵小之辈。
孙遇财，贪爱玉石，在常安表演刀功的时候，瞧见了噬魂，被刀身的玉石吸引，乘人不备将刀盗走。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只要持刀之人没有恶念，便不会被刀魂影响。
但不巧的是，孙遇财盗刀的时候，被周林撞见了。
二人本就有矛盾，又有噬魂在旁催生恶念，争执很快由言语上升至拳脚，虽不知二人是如何争斗的，最终是周林夺刀杀了孙遇财。
可能是第一次杀人的缘故，也可能是孙遇财死状太惨，周林心神不宁之下将刀丢在了客栈门口。
但是恶念怎么可能就此平息，周林的神魂已经被刀蛊惑，自行凶开始，他就已经被噬魂催生的恶念缠身，唯有继续行凶饮血才能填补心中的空洞。于是周林又返回客栈盗走了噬魂，并以假死掩人耳目。
不断地行凶，也让周林本身发生了异变，他的心神渐渐和噬魂融为一体，只想不断地杀戮饮血。
常乐早就追查到了周林，周林也察觉到常乐，但是周林狡诈，日日与常乐周旋，终于在最后一日，常乐才抓他现行。
此时周林已经血祭九日，几乎掌握了噬魂的记忆，知道常安是真正的刀主，欲取常安性命而代之，常乐又怎能让他如愿，是以二人相斗均是搏命。可常乐只有两尾的修为，拼尽全力才重伤周林。
听完常乐的叙述，常安心下激荡。
他一向害怕怪力乱神之事，但当常乐将这些事告知与他后，心中升腾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激动和紧张。
就好像，这一幕自己曾经经历过一样。
怀里是心之所系，面对强敌，哪怕明知会葬身于此，也绝不可能抛下她离去，哪怕力不能及，也想尽己所能为她周旋，给她生机。就算逃不掉，也要和她一起面对这一切。
这种心绪，似曾相识，太过熟悉。
这究竟是怎么了？
常安心下疑惑，但他也明白现在纠结这些“感觉”不合时宜，罢了，等这一劫过去以后再问她吧。
她说过，最多只能拖一天的时间，但现在这一天，也快过完了。这情况，估摸着周林很快就能追到这里。她有法力，会武，但重伤，而他完好，却半点武功也不会。
不是逃不掉，而是，他和她，只能活一个。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想明白这一切。
也是同一瞬，他想好了，他想让她活下去。
自己一直都是个拖累，没了自己，她能活得恣意潇洒。
于是常安问道：“你现在恢复的如何？身上还疼吗？”
常乐不解他问这作甚，但还是回道：“内丹之力一直在助我恢复，现下只是气血有些虚弱，其他都恢复的差不多了。”
闻言，常安轻笑了一下，目光越过常乐望向远处，道：“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妖，真好。”
常乐不以为意：“说得好像你见过很多妖似的。”
常安扶着常乐下床：“走吧，能跑多远是多远，实在不行就跟他拼了。”
常安原来的设想是，先带着掌柜进林子，然后敲晕掌柜，将她藏起来，自己朝反方向跑。反正周林的目标是自己，只要自己离她足够远，凭她的法力，也就有足够时间逃走了。
但他没想到，周林来的这样快。
二人刚踏出客栈，就看见街对面站了个人。
看见二人惊愕的眼神，周林咧嘴一笑：
“常安，又见面了。”
他抬起右臂，指向常安。
常安骇然发现，周林的右手已断，噬魂的刀柄深深地没入残肢，似乎已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周林又转头对着常乐道：“托你的福，现在我和噬魂已经血肉相连，融合更进一步。若不是你斩断我的右手，我恐怕还不会这么快达到这种地步。”
常乐面色一白，正欲开口，却突然被常安揽到了身后。
常安挡在她身前，死死的盯着周林：“你要的是我的命，与她无关。我成全你，你让她走。”
常乐急道：“你胡说什么！”
周林却笑了：“你倒是明白，可以，我答应你。”
常安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常乐说道：“乐儿，你听我说……”
“我不听！”
常乐眼中突然金光暴涨，抓住常安朝身后一扔，然后一跺脚，朝周林冲了过去。
常安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追过去，却发现常乐设了结界，将自己困住了！
见常乐冲来，周林也不闪避，直到那利爪劈向面门，他才抬手一挡。
“当！”
常乐的爪刃被噬魂挡了下来。
周林冷笑：“同样的招数，不要再用第二次！”然后右臂一翻，划向常乐喉间。
常乐一个翻身躲过这一击，抬脚踢向周林，腿风中挟裹着如刃般的妖气，一同刺向目标。
周林冷哼一声，瞬间身上黑气爆开，将常乐掀翻在地。
“区区两尾，就能具化妖气了？”周林眯眼看着常乐，一步一步逼近。
常乐身上的外伤未愈，刚刚周林爆开的黑气正是噬魂这几日凝聚起来的煞气，此时煞气入体，疼痛难忍，竟动不了分毫，只能撑在地上看着周林接近。
“不，你根本不是两尾。”周林像是在回忆什么，闭上了眼，舔了舔唇角，“你的血，还有你能具化妖气，这不是两尾能做到的。”
然后他睁开双眼，眼中漆黑一片，一丝眼白也无。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九尾。”那双眼又看向了结界中，目眦欲裂的常安，“为了区区一届凡人，放弃了全部修为的九尾。”
常乐面色惨白，她没想到，周林与噬魂融合到这般地步了，竟然连这一段记忆都共享了！
“你放了他，我把血和内丹给你！”
“求你……放了他……”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充满常乐的眼眶。
结界内的常安看着这一切，心碎万分。
周林看着痛苦的二人，嗤笑道：“真是好笑，我为什么要放过他，杀了你再杀了他，于我是最好的结果。”
他又对着常安笑道：“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你第二次害得她修为尽失了。不过这一次，她丢掉的不只是修为。”
周林眼中的笑意褪去，眼神骤然变冷。
常乐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噬魂划破空气刺到了眼前。
“还有命！”
残忍的话语刚刚落下，紧接着便是刀身没入血肉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菜刀（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