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时光长》不知梦里

6、Chapter6我们曾相爱（1） 苏逸到

　　苏逸到永夜巷的时候心情是复杂的，他走进店里朝着靠窗的位置看去，阑阑坐在往常的位置上等他，自从栩梦走了以后，他很久都没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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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时候栩梦如愿进入仁安高中，他却食言了，初中直升高中部。栩梦一年没和他联系，他知道，因为他食言了。
　　高一结束的时候，栩梦突然给他打电话，问他要不要陪她去参加考试。
　　苏逸心底积压的不满情绪忽然烟消云散。栩梦问他要不要去，而不是可不可以去。带有赌气撒娇的语气，以为站在命令的立场就可以不受伤，退一步如果他拒绝了至少显得没有那么难堪，她不是卑微的请求他，女孩子小心翼翼破洞百出的心机。
　　“在哪？过去找你。”
　　“车站。”他明显听到女孩欣悦的声音，清脆的笃定，她早知道他会去。
　　全国性的作文比赛，他去并没有什么用，就是当个定海神针，填写联系方式的时候，栩梦歪着头看他，“填你的？”
　　“好，填我的。”他站在旁边笑的如同得逞了的地主，仿佛签下的是面前女孩的卖身契，他知道他对她是不同的，可是那么轻易让他的世界都灿烂开来，前所未有的体验。
　　栩梦的老师走过来问他是谁，栩梦严肃而随意地说舅舅，亲舅舅。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他真的会被栩梦坦荡的神色镇住，等到老师一走开，栩梦飞速转过头在他的耳边说“以后好帮我请假”，苏逸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默认了她的胡闹。
　　栩梦的唇刚刚贴在他耳边，痒痒的，他看着不自知的女孩，深深吐了口气，栩梦变了好多，开始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刚刚很多人和她打招呼，她也会微笑着回礼，她开始盛开。
　　在那些好奇的眼神下，他低头看着自己和栩梦之间一臂的距离，莫名的靠近了一步，以后要看紧一些了，苏逸默默地想。
　　栩梦获奖的时候，苏逸吓了一跳，他知道她很优秀，可是当他的女孩光芒越来越盛的时候，即使他可以轻而易举掌控她的情绪，对待她可以信手拈来般从容，仍是隐隐的不舒服，无关痛痒。
　　自己太自以为是了。
　　栩梦非要带着他来庆功，两个人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最后找到了永夜巷，栩梦跳下车子，指着牌子回头笑得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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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逸回想着，脚下不停的朝着阑阑走去。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上海的医院。”苏逸坐下的时候，阑阑突然蹦出这么一句，他不知道前因后果，却预感到接下来的谈话会是胆战心惊的结局。
　　“梦梦知道你和宁静在一起的时候，回来找过你，可她当初话说的太绝，她跟着你和宁静很多次，在你们身后，”苏逸想起毕业时他把栩梦送上去往上海的火车，栩梦想去看顾询，后来宁静找他复合。
　　他年少确实喜欢过宁静，也许现在没有那么喜欢宁静了，却也不舍得看她伤心，他和宁静复合了，那段时间阑阑经常来找他，质问他栩梦怎么办。一开始他只是沉默，时间久了，他开始渐渐不耐烦，“我和栩梦现在又没有在一起，这是我的事。”
　　他清楚的记得阑阑的表情，不可置信的失望，如果是栩梦，大概会看着他笑起来。他想象着栩梦的表情。
　　“你混蛋。”
　　阑阑的语气很平静，很像栩梦故作镇定其实早已不知所措的平静，还真是亲闺蜜啊。
　　苏逸不能细想栩梦的心情，他记得当初说过很多很绝情的话，而当时，栩梦就在周围，听着他放弃她的声音，自己还真是混蛋。
　　“那时最后一次约你的时候，在咖啡厅的那次，我半途离开，冲出门就看见梦梦倒在雪地上。”
　　那时他在干什么？
　　他刚刚找到工作，并没有很多时间去浪费，他等了阑阑一会，没等到她回来，付钱走人了，出门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救护车停在旁边，他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如果，他当时能回头。
　　如果他走近一点就能听到阑阑惊慌的声音。
　　如果。
　　“那是栩梦离开前我最后一次见她，你们分开后，梦梦身体就不好，她离开的那两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在节日的时候发条短信报平安，但我知道她免疫力很低，那时去呼吸科检查很多次，栩梦告诉我她得了忧郁症。”
　　突然感觉全世界都是忧郁症。
　　刚刚一起吃过饭，看到栩梦掏出白色药瓶，倒出白花花一片药片，自然拿水服下，看到她疑惑的眼神，只是笑笑。
　　她打发走张明，再三催促下，才等到栩梦开口，过去的故事娓娓道来，云淡风轻，举手投足再也看不见以前的青涩，好像苏逸给了她堕落放松的理由，她将苏逸留下的伤口掩盖，又重新戴上面具。
　　阑阑看够了栩梦现在的样子，看似热爱生活，可是她知道不是的，什么都漫不经心，所有人看到都会以为她想通了放下来，却说不出她眼里的疏离感，她对自己都不在乎了。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阑阑也快抓不住梦梦了，她在放任自己脱离世界。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演好自己的一生。
　　想起心理医生说的话，阑阑感到一阵心酸。
　　那是她的栩梦啊。
　　没关系，梦梦，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
　　以前，以后，我都会保护你。
　　“梦梦说，初中的时候她没有放手，高中的时候她没有放手，大学的时候她没有放手，她一直尝试放弃，却都松不开你的手，可是你却松手了，每次你牵了宁静的手，就是放开她的手。”
　　她记得栩梦绝望的神色，“阑阑，这次不一样了，他不是谈恋爱，而是结婚，结婚，”栩梦认真的凝视着她的脸“结婚你懂吗？”
　　栩梦做不了这种事，那就她来做。
　　苏逸没有开口，他明白自己看着栩梦挣扎在这场泥沼里，他明明可以伸手，却总是拿着这样那样的原因来说服自己，替自己掩盖。
　　“去看看她吧。”阑阑伸手递给他一串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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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栩梦从床底找到那条queen的项链，不知是遗憾还是感慨，从地板上爬起起身喝了一杯水，看起来很淡定，可是突然间，她觉得喉头堵得慌。
　　苏逸打开门的时候，正对上泪流满面的栩梦，他楞在原地，栩梦像是哭了很久，手里拿着一只杯子，苏逸上前拿走栩梦手里的杯子，栩梦突然瘫倒在地上，他急忙蹲下身抱住栩梦，拿手替她抹干脸上的泪痕。
　　“像莎莉说的一样，我有时会想你放手，甚至你死了，可当你真正放手的时候，痛的是我，这里，痛不欲生。”
　　莎莉，蓝莓之夜，两个人第一次情人节看的电影。
　　他的手被栩梦握着放在心口，他没办法去思考，像陷入着了火的泥沼，黏着而热烈，断断续续想起当初为什么和宁静分手。
　　在宁静身边他如愿以偿，就像他们一起去看一场华丽的烟火，所有人都在欢呼，他也在笑，可是抬头看宁静欢喜的侧脸，突然感到一阵阵落寞，心内缺了一块，怎么也补不上。
　　抱着栩梦想宁静，自己还真是过分。
　　栩梦的身上满是酒气，从进了大学接触到酒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女孩子喜欢喝酒，自己明明是不喜欢的，然而栩梦只是单纯喜欢喝酒，如同喜欢果冻喜欢巧克力一样，喜欢酒。还好栩梦喝酒并不在外人面前，酒量不高酒品还不错，喝醉了只会脸红不说话，每次阑阑看见都大骂不公平，凭什么栩梦喝醉了显得那么清纯，上帝给了她一对不清纯的胸，却给她一付清纯的酒品！
　　栩梦每次逛超市，都喜欢大量进购姨妈巾，苏逸从一开始的窘迫到后来可以坦然面对。宿舍里的哥们曾经讨论过姨妈巾，苏逸按照往常是不参与熄灯后这种无聊又没营养的话题，因为他的看法都会被联系到栩梦身上，他不想让她被人议论，可那天晚上他鬼使神差的说了句安全感。栩梦曾对他理直气壮的说买那么多姨妈巾是为了安全感，妈妈再也不用担心了。
　　话一出口才发现晚了，宿舍里的人反应过来开始逼问他是不是栩梦的意思。
　　栩梦为了他来到z大，刚开学的时候代表新生讲话，偏偏栩梦那天穿了一袭红色长裙，宿舍里六个人有四个打听过栩梦是谁，还剩一个他以及没去参加典礼的林清，栩梦知道后笑着安慰他，因为她是新生代表啊，室友看着栩梦每日不知疲倦的跟在他身后嘘寒问暖彻底狠狠羡慕了一把。
　　那个晚上苏逸把从栩梦那里学来的对卫生巾的认识，以及各种品牌的优劣简明扼要分析了一遍，很长时间学校都流传着苏逸居然是靠送卫生巾追上栩梦的。
　　而栩梦，自此以后每个月去超市都会毫不避讳的拉着他选购，再趁他不注意偷偷塞几瓶酒在姨妈巾底下，付钱的时候对他讨好的笑。
　　过去那么久，习惯有没有改？
　　苏逸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句话，上周因为要结婚和朋友们出去唱歌，有人点了首心酸，里面有句歌词，唱的他想流泪。
　　我们曾相爱，想到就心酸。
　　怀里的栩梦推开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瞬间又恢复到冷静自持的样子，她刚刚看完《蓝莓之夜》，期间喝掉那瓶留了很久的梅酒，找到queen的时候，她还能想着口渴喝水，可见到苏逸的一刹那，她忍不住相信宿命。
　　宿命。
　　和苏逸最要好的时候，他们一起去庙里烧香，找了好久的月老庙，最后走到送子观音面前，他们哭笑不得约定下次再来。临走的时候她求了一支签，签文并不好，得而复失，枉费心机。
　　她想她又不求子。然而在很长时间的以后，她每次想起这句话都无故心惊。
　　到了最后才发现，她的宿命早就被注定，她求得不是子，是苏逸。
　　得而复失，枉费心机。
　　她握紧手里的queen，继而又松开，她将手里的queen放到苏逸的手里，转身进了卧室。她曾经希望永远学不会坚强，可到最后，不得不坚强。
　　暮光透过窗子照在苏逸身上，洒下一地的余辉，就在栩梦关上门的一霎那，他终于接起上次栩梦从礼堂离开关上门的记忆，他想他明白有关自己缺失的那块心，无论是和宁静在一起，还是聚会人群中，他心里一直觉得缺少些什么。
　　如果栩梦不曾出现。
　　不一样的，如果栩梦不曾一直鞭策着他往更优秀的地方走去，如果栩梦不曾给他偷偷补习功课时常拉他一把而像他自己一样放弃他，如果栩梦不曾给他打开世界的大门，如果栩梦不曾爱他，那么，他的世界还剩什么期待。
　　心底那股隐秘的缺失感终于在栩梦的释然下冲破束缚。
　　栩梦，就是他心底的缺。
　　栩梦听到关门声，看着窗外披着暮色匆匆离去的苏逸，带着她的queen离开，徒留身后一片狼藉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