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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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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深山,带着点危险的神秘,一边引诱着爱探险的人前往,一边恫吓着胆小的人。
跳动的火焰照亮着有限的空间,火堆周围几个用爆牛兽兽皮缝制的帐篷牢牢地扎在地上。
望着火堆发呆的乔云夕,没有注意到旁边人的呼唤,沉浸在自我的心里斗争当中。
“乔云夕?乔云夕?”章君凌连着喊了好几次,终是不耐烦地伸手轻轻推了一把。
自从吃过早饭之后,乔云夕就跟丢了魂似的。不仅倒拿着本书,看上老半天;还时不时偷偷看他,看完之后又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想让他忽视都很难。
“啊?”被推了一下,缓过神的乔云夕,呆呆地与章君凌对望,小嘴微张的样子看上去蠢透了。一点也没有了最初相遇时,那种“尖酸”、“嚣张”的样子。
“有心事?”
“嗯。”
“不方便跟我说?”
“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不是能不能而是该不该?注意到乔云夕话里关键词的章君凌,看了一眼身边开始拨弄火堆的少年。
其实,从乔云夕把他娘托付给章家,而不是自己把人藏起来,他就该猜到乔云夕并不是只想跟章家做一锤子买卖。只是,当时有更值得他关注的事情,所以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加上昨晚,那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熟睡的样子,还在睡梦里轻易就被他“套话”。
更加坚定了章君凌内心的想法:也许是他们把乔云夕想得太复杂了。
第一次见到的乔云夕就像一只还没长大的刺猬,即使再小,面对潜在的威胁也会用满身的刺来保护自己。
而一旦让他感觉到了安全、舒适,就能看到隐藏在保护层之下的柔软。
所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乔云夕能够如此放松,是因为他想要相信自己能够给他带来安全、舒适的生活么?
章君凌一面为乔云夕哪来那么大的自信而感到好笑,一面又有点感动和懊恼。
他虽然是个喜欢豪赌的人,可他的经历也让他时刻保持着警惕和防备。
所以,章君凌很清楚这几天相处之中,他面对乔云夕更多的是将信将疑和期待,却很少信任。在乔云夕真正展示自己的价值之前,他也从未真正想过把乔云夕放到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自己没有作为,乔云夕却是真的选择了相信。只可惜,他没能早点察觉这一点。
才导致现在乔云夕不知道能不能真的相信他,相信章家。也就不知道该不该把他的心事说给他听。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而有些事错过了却还有弥补的机会。章君凌也陷入了迷茫,不知道该不该在乔云夕身上加注,让这场赌局更大一些。
“既然你现在还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我,那就等你觉得可以说的时候再说。”
乔云夕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在前世,他就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
山里的生活本来就很简单,除了日常的吃喝拉撒睡,他只要专心学习药理知识和开炉炼药。根本不用想那许多,便能生活得很好。
师徒之间虽然除了柴米油盐和药,也没什么其他话题可聊。可很多事情能说的,两个人就摊开来说了;不能说的,师父也会直接告诉他理由,他也不会揪着不放,继续追问什么。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他被迫地想了很多的事情,为了活下去而想办法离开了乔家,进入了章家。为了解释乔云夕会炼药的事,而自己暗搓搓地编好了一堆借口,只等着别人来问……短短几天的时间,让他体验了一把:习惯了不想事的人是怎么被一步一步逼死的感觉!
即使不太想承认,他找上章君凌诸多理由中的一个,就是为了“逃避”,为了能够有个人可以挡在前面,他只要负责炼炼药就行了。
而章君凌,以普通人的身份碾压杻阳城其他三族同辈灵修子弟。要说他不厉害,乔云夕再找不到更厉害的人了。
只是,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只是他单方面的期望,章君凌似乎没有想要收他当“小弟”的想法。
想也是,不论前世今生,还没有谁能承担起谁的人生,是他自己太想当然了。
这些天,他不是没有感觉到章君凌在向他表达善意,可那么点善意还不足以让他天真得以为,他可以对章君凌毫无保留的信任。
“好。”希望那一天尽快到来吧。
回到自己单独的帐篷里,闭着眼的乔云夕没有睡着,相反他现在比任何时候还要清醒。
当放空了大脑,意识逐步下沉,乔云夕进入了一个神秘的世界。
他亲眼看到了自己体内的血管、肌肉、各种器官。看到紧贴在胃袋后面,有一个像一团云团一样的结构。
控制着意识小心地去接触那奇怪的云团,还未靠近却有一种暖暖的,让人很舒服的感觉。
当意识再靠近一点,乔云夕就察觉到了来自“云团”的巨大吸力,让他失去了对自己意识的控制。
师父的药炉?怎么会在他的身体里?
猛地睁开眼,乔云夕才发觉,他自以为的秘密当中,似乎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如果不是早上起来的时候,摔了一跤,头轻轻撞到了一下。他不会发现,他可以看到目力范围之外的风景,也不会察觉通过肌肤的接触,他可以探知别人身体的健康状况。
经过最初的恐慌、怀疑之后,乔云夕知道他一定会使用这个能力,因为这也正是他需要的。
白天在马车里,因为有明一和章君凌的存在,乔云夕不敢再尝试。
直到晚上,他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才拿自己做起了实验,也才发现了药炉的存在。
再一次的尝试,乔云夕顺利地看到了“云团”里熟悉的药炉。
意识飞向药炉,就在二者亲密接触的瞬间,药炉发出强烈的光芒,而后从里面飞出了无数的药材,将乔云夕的意识和药炉包围。
意识开始昏沉,迷糊之间,乔云夕好像听到了熟悉又久违的声音,在他耳边述说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那那晚之后,乔云夕与章君凌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直到,他们顺利抵达了碧灵城的别院。
“这里已经很安全了,不用担心会有外人听到我们说的话。”
乔云夕与章君凌面对面坐在一张石桌两边,虽然她看不到除了他们之外的第三个人,可是他的精神力至少感应到了十几个不同的气息。
想到今天过后,他或许可以更轻松一点,思考了半个月的乔云夕,还是选择赌这一把:“你愿意跟我订下一个契约么?在互不相害的前提下,我为你提供你需要的丹药,而你只要保证我的安全和提供炼丹的药材就可以了……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有提过。”
前面的话越说越快,后面的话越说越弱气。如果不是章君凌真的有在认真听,抓住了每一个字,否则根本搞不清楚乔云夕在说什么。
借着喝茶的姿势,视线扫到对面浑身散发着不安的少年,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十根手指缠来绕去。
尽管很努力在保持着镇定,可那双眼睛里的紧张和焦躁的情绪藏无可藏。
就在少年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之前,章君凌放下手里的杯子,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不记得跟多少人谈过合作、谈过生意,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先松口,今天乔云夕成了那个例外。
“是不是契约成了,你就会向我坦白一切?”先妥协的是他,可不意味着他就输了。
用一个不会威胁到自身的契约,换来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还带着一个可能前途无限的药师。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从过山车的最高处一下子落到最低出,再拉回到最高处的感受如何,乔云夕不知道,他也没坐过过山车。可他能告诉你,他此刻的感受就是紧张到胃部抽搐,他有点想吐。
大口呼吸的乔云夕,也顾不上章君凌微妙的眼神。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尖尖的虎牙随着笑容的绽放而暴露,让还没长开的小脸显出更有朝气。
傻笑了一阵的乔云夕,又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真的么,不骗我?”
“定不定契约,不定的话,我就……”
“定、定、定。”乔云夕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伸手拉住章君凌的衣服,就怕手一松,人就跑了。
因为章君凌不能使用灵力,也不像是有精神力的样子。乔云夕在师父就给他的“宝藏”里精挑细选,才找到了一个最适合的契约。
契约名为“肝胆盟约”,取自肝胆相照之意。
结契双方以指尖血献祭,同时口念契词。若双方皆诚心,愿意永远以挚诚之心相待对方,许下永不做出伤害对方举动的誓言,则契成;否则也不过是损失一滴血而已,不会伤及结契的两人,却会造成结契双方关系的尴尬甚至破裂。
而一旦契约生效,违背契约的那一方不会死,但会被契约之力反噬,要眼睁睁看着自己体内的血液一点一点凭空消失,保持着意识直到最后一滴血也不存在了,才被允许死过去。
乔云夕吊着一颗心解释完,看章君凌眉头又要皱一块去了,赶紧拿起自己准备好的小刀,划破右手中指,将血滴进干净的瓷盘里。
虽然他也很想用个“万能的”激将法来刺激一下章君凌,可他没有底气。因为由始至终,都是他剃头担子一头热,再得寸进尺,恐怕会事与愿违。
好在,章君凌并没有迟疑太久。当他看到乔云夕没有一点犹豫的样子,他就知道他会按照乔云夕的希望去做。
只要乔云夕真的能毫无保留,赤诚以待,他,章君凌也一定会做得比乔云夕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