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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晋尧 在曲临泉无 ...

  •   在曲临泉无数次因为任九而中断自己的事情后,整个奉京城都知道了赫赫有名的曲二公子为了自家夫人而养成了鸽子一样的归巢性。
      自此,这事就成了曲家第二个情痴的宠妻开端事件。
      早些年,奉京百姓最喜欢谈论的是曲老爷又给曲夫人修了哪处宅子,拒绝了哪家闺秀……
      如今,人们渐渐地把这方面的焦点放在了他那青出于蓝的儿子身上。
      天气逐渐热了,任九晚上不喜盖被子,总是睡前就把那一床花色艳丽的棉被团成一个大疙瘩扔在脚边。她开始也想直接把被子收进柜子里,可是黛英说夜里凉,每次她塞完第二天就给掏出来整齐地叠好放在床上。
      任九自父母去世后便与姐姐相依为命,因此早就忘了如何与照顾起人来无微不至的小姑娘相处,如今更是主纲不振,在某些时候被黛英克制的死死的。
      说起来,起初她也试过抗拒,可贴身的婢女只有黛英一个,她想找个代替的。为这专门抽出一天时间来观察她们,打算挑个可心的,这才发现她儿时的记忆似乎出现了偏差,不知何时起“丫鬟”这种生物竟然脆弱至此等地步,她就亲眼看到一个因为打碎杯盏划伤手指而哭到几乎晕厥的。
      相比之下,黛英简直就是弱鸡群中的雄鹰了,她之前真是险失了一位人才。
      五月下了几场雨,夜里有些凉。
      于是这几日清晨醒来她都会发现自己被该死的棉被缠的紧紧的,简直跟捆仙锁一样。而曲临泉早上就会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任九满头大汗地挣扎,试图用最快的时间把被子扯开,就算是他们初见时被人追杀那会他都没见过任九这么焦灼。
      晚上曲临泉从书房回来,就见任九正把被子捋成一个长条一点点往床底下推,顿时哭笑不得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任九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有人想用它闷死我。”
      “虽说到了五月,但近日夜间降雨寒凉得很,你别胡闹……”曲临泉不懂她这么大一个姑娘了,怎么连照顾自己都不会。
      “我不觉得天气寒凉。”
      “好了别塞了,把它拿出来,我来处理。”
      任九一听,站起身,揪住棉被尾巴一扯,整个甩在了桌上。曲临泉本想去拿,刚靠近就被飞扬的灰尘呛到了,立时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几步,可胸腔还是难以平复,喉间的痒意让他咳嗽不止。
      任九见他脸都红了,忙上前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放在他臀部,把人往肩上一抗跑了出去,曲临泉身体刚腾空就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情急之下不由咳得更狠了。
      飞鸾刚随着黛英进来,见这场景立时惊得魂不附体。
      曲临泉艰难地喘着气,一只手颤抖地指着任九,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你、你……”
      “我去给你报仇。”任九本着脸,转身进了屋。
      飞鸾听到报仇二字,还以为有人潜入,赶紧跟上前护在曲临泉身边,还没刚想探听清楚情况,就见任九又从屋里出来,以极其行云流水的动作把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踢飞了出去。
      曲临泉:……
      飞鸾:“夫人,这是?”
      “没什么事,我去煮个梨茶给他喝。”说完看都没看曲临泉一眼,步履沉重地往厨房走。
      虽说她补救及时,可还是有些扼腕,怎么就把人照顾到险些呛死呢?
      “公子?”茫然的飞鸾看向了自家男主子。
      “无妨,你来此何事?”曲临泉看着任九的背影也是一脸无奈。
      “晋左使刚刚遣了人来请您明日一聚,就在城中心的青铃客栈。”
      “晋尧?也确实该去见见他了,备几份礼物明日我带上。”
      “是。”
      “对了,让飞影去本家把我前些时日留在那的奔雷带回来。”
      “属下领命。”
      另一边,任九一个人在厨房里折腾着。
      曲临泉终究不放心还是去看了她,这才发现原来她竟也会一些厨艺。
      对此,任九的解释是身为一名罗刹阁排得上名次的杀手又怎么可能连做饭都不会。
      曲临泉在她那理所当然的眼神中哭笑不得,不明白怎么血腥的杀人活计到了他们阁里就成了艺术一般,涉猎之广实在没别行可比。
      “快点喝完回去睡觉。”已经很困的任九不由得催了一句她那正在看着梨茶不动的夫君。
      “困了?”
      “嗯。”她恹恹地揉揉眼,觉得周遭景物已经开始混沌地搅在一起。
      “茶刚煮出来有些烫,可能还得一会,你过来”说着就递出手,任九搭了,他就把人拉到了自己怀里让人舒服地窝着,“歇会,睡着了我带你回去。”
      这人搂的她确实很舒服,她蹭蹭脑袋,手臂环住他的腰腹便真的睡了。
      曲临泉看着她的睡颜觉得心里很暖,也不知道是被热茶温的还是被怀里人焐的,等他从这暖烘烘的气氛中清醒过来时,他的唇已经印在了妻子的发顶上。
      曲家二公子狭长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停息的波涛,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把头彻底低下埋在任九肩窝上,近乎痴迷的深呼吸以汲取她的气息。
      “快回床上去睡。”任九感觉到脖子上的痒意,转身轻声咕哝了一句。
      曲临泉便抱她回了房,又去取了他前几日吩咐府里绣娘新做的薄毯把人裹住,最后没忍住又亲了亲她脸颊这才揽着人睡下。
      次日,任九醒来不经意摸了身边人的手,便蹙了眉,似乎比往常要热,难道发烧了?她睁开眼刚要去探他额头就被人拦住了。
      “没事,过几日便好。”他把任九的手拢在掌心。
      “你的手好热,应是发烧了。”想了想她又加了句,“我会开药方,需要吗?”
      她的药方都是阁里那些人没事倒弄出来的,一般都很简单有效。
      曲临泉乐了,转身抱住她:“我的娘子什么都会啊,娶到宝了。”
      任九朝后一滚,脱离了他的范围,“你不要总是无缘无故靠我太近。”说完跳起来去给他找府里的大夫。
      大夫来给他把了脉,开了药,他吃完又歇了会就出门了。
      临近晌午,曲临泉还没回来,任九便直接到他平时处理公务的地方找他,结果没找着人,有小厮见到她来找人,跑来跟她说了曲临泉在哪。
      这厢曲临泉和晋尧谈的却是不太顺利,当初曲临泉专门去南隅就是为了衡量这左右二使哪一位做了教主对他们曲家比较有利,他探查一番后知道楼中月虽势力大些但为人却是难以捉摸得很,喜恶也是不定,是个极为善变的男人,实在不适合与他们曲家合作。而晋尧就不一样了,他是教里出了名的保守派,为人顽固,但处事老成,就谈生意而言他是个很称职的合作伙伴。
      这几年曲临泉与晋尧私下里合作了几回,如今他想撤了,晋尧自然要来问问。
      “曲公子,你也别在这跟我分析了,无非是为了个女人,现在稍微消息灵通点的谁不知道你和你夫人那点事。”什么曲家二公子一掷千金从魔教救出他那当杀手的娘子,二人历尽磨难,终是得到了罗刹阁和曲府的认可,从此郎情妾意,比翼双飞,成就江湖一段佳话。
      这种事他早就知道了,今日过来也不过是想看看他对楼中月是什么态度,以后是敌是友。
      “呵,也对。那我就直说吧,我已许过诺不再插手你们教内事,日后无论是你还是楼中月都与我曲家无关。”
      要说这晋尧刻板固执还真是没说错,他们相识也有几年了,可他从来都分得清他们二人之间的合作关系,把界限画的清楚又明白,若不是之前不小心把任九落在楼中月那,他还真不会与他断了这共赢关系,毕竟他还是很欣赏晋尧的。
      “哦?既是如此,那……”
      “那不如先用饭吧。”任九推开紧闭的门,毫不避讳走了进来,随后看向曲临泉平板无波道了句:“我饿了。”
      曲临泉忙走过去,接过她手中饭盒,牵着她的手把人拉到晋尧前面介绍道:“左使见笑了,这便是我家夫人。你也知道我身体不甚好,她自来见不得我亏待了自己,对我的衣食住行也是亲力亲为惯了,还望见谅。”说着就揽着人坐下,连见礼都没让。
      万年单身狗没想到今天猝不及防就被秀了一脸,站在原地盯着这对恩恩爱爱如胶似漆的小夫妻看,只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已经被削弱到蚂蚁大小了。
      “咦?左使怎么还站着,快快坐下,尝尝我府中厨子的手艺。”曲临泉把任九带来的菜肴摆上桌,都快要动筷了才发现他这“昔日友人”眼角抽着斜睨他。
      晋尧本想拒绝,可是看他那夫人已经旁若无人的吃起来了,一时气堵,就坐下了。
      “不知左使是否曾在一处客栈寄放过马匹?”
      “是有,怎么,公子见到了?”他们认识这么久,曲临泉记得他的马也不足为奇。
      “实不相瞒,那马现在就在我府里,不知左使因何弃之?”
      晋尧养了它三年也不觉得如何珍贵了,“初养时还行,可你也看到了,它相貌越发粗鄙丑陋,就只配给老农做些拉磨犁地的粗活,哪里还配跟着我。”
      听到这,任九抬起头看向这个人,目光不善。
      “怎么,尊夫人觉得在下哪里不妥?”
      “并无不妥,只是我夫人着实喜欢那马儿所以想向左使求购。”
      “我还不至于从一个不要的废物身上找补偿,你们喜欢养着便是。”
      任九终是放下了碗箸:“它不是废物,它的素质堪比久经沙场的战马。”
      晋尧看着那双直视他分毫不避的眼睛,忍不住淡嘲:“我的东西,我说是废物便是废物。”
      “在你的上一句话里,它已经是我的了。”
      晋尧微眯双眼,发现曲临泉完全没有管教妻子的意向,便觉得这饭是吃不下去了:“二位夫唱妇随,我还是不在此煞风景了。”
      “我送左使。”这时晋尧已经大跨步走了出去,曲临泉不慌不忙跟了上去。
      任九一个人坐在那,想起当初在客栈见到马儿时,它被关在那里等着主人回来的样子,这心就堵了起来。
      不知是何原因,曲临泉才出去一会回来后就锁了眉头,像是吃了苍蝇。
      而他看到任九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便暂时摒弃正在想的事情。
      “不开心了?”
      任九慢慢撑起身子,扭头看他,眉毛都快皱成了波浪形,“不开心,我想去杀了他,可是没人出钱买他的命。”她用手撑着脑袋径自忧愁着“而且接私活的话被他们知道了会很麻烦。”
      他没想到就为这,她竟还想到去杀人家了。
      立时就想把这暴虐的思维方式给她掰过来,当下清清嗓子,神情肃穆道:“不能因为个人喜恶便打打杀杀的,你要多思考后果,尤其是对晋尧这种一看就不好对付的,一击不中定然后患无穷。更何况他也没干什么非得以死谢罪的事吧。”
      “可是我心里面堵堵的。”说着还用手拍了拍胸口,给他示意了一下。
      曲临泉顺着那只软白的手看过去,倒是没见到她那被堵住的心口,只见到了圆润曼妙的弧度,连忙别开视线。
      “不如,我说点让你开心的?”他意有所指地挑眉,果然看见任九兴冲冲的挺直身板。
      “是关于刚刚那个人的吗?”
      “确是。”
      “你快说。”
      能让平时淡然的任九激动起来可是不容易,因此曲临泉便毫不保留地把晋尧的怪癖整理成笑料说给妻子解闷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晋尧的衣着相貌?”
      衣着,相貌?这样说来,她是觉得有些违和,那人长得斯文清俊,只是脸色冷些,他穿着大多数中年人才选择的藏青色圆领外袍,领口露出来处于脖子中间的盘扣,腰带上绣着云纹,靴子也是适应这个季节的。
      要说他从头到脚唯一与众不同便是脸上那对痣,位于脸颊上,一左一右,十分对称,不过不仔细看是注意不到这两个小黑点的。
      “他看起来很……整齐?”
      “不是整齐,是以眉间鼻尖那条线全然对称。”
      “唔,对,是这样。”她越回想越觉得如此,心里不禁有些猜对了灯谜似的雀跃,“为什么?”
      “晋尧很早便是如此了,他做事按部就班,从不喜被人打乱计划,而且在他眼中不论何种事物左右对称才算是能入眼,我以前见那马儿时它还是很符合他的审美的。”
      现在那马却是越长越狂放不羁了,头上长毛斜撇着,尤其是那一身的绿鬃,极其不规律的分布在周身,按照晋尧的性格能忍到现在也是不易了。
      “他每日自己束发,是那种一根不差的中分,而且……”
      “而且什么?”
      “其实他面上只有一颗痣……”
      “那另一颗呢?”
      曲临泉看了任九一眼道:“他自己点上去的。”
      “哈哈哈哈。”一想到他每日清晨对镜给自己点痣的样子,任九忍不住笑出声来。
      曲临泉看着她亮亮的眼睛,也跟着开心起来。
      只是突然想到了刚刚晋尧临走的那句话——“你夫人和楼中月还挺相配的”。
      啪嗒一声,曲临泉捏碎了手中的茶盏,引来任九惊讶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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