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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纷乱 曲藏海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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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对拜——”
满堂宾客,欢声笑语。
新郎已经躬下身去,新娘却抬头望着某一处,不为所动。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新娘这是要悔婚?
毕竟,从进门开始就没见新娘笑过,让人不禁猜测这桩婚事到底是不是两情相悦的。
楼中月隐藏在宾客里,饶有兴趣地笑笑,很希望他们这场婚礼能闹得更大一点。
黑白相间的燕子衔着小段树枝,在外间门廊下飞进飞出,借着房梁上三角构架的势把窝搭了上去。任九紧紧盯着他们重复做着的简单动作,觉得世界渐渐清明,不再是一片嘈杂浑浊,就连从昨天就开始震天响的喜乐声似乎都停止了。
一声不和谐的声响惊住了大堂里的人,乐班里敲锣的师傅掉了自己的锣,这声音像是拉开了序幕,叮里咣当一阵桌椅杯盏等杂物砸地的声音。
当没有东西再掉下来,整个喜堂静的诡异,宾客们宛若被鬼魅迷了魂魄,双眼痴迷地盯着前方的一对新人,准确来说,是盯着笑容妖异的新娘。
曲临泉被那摔杯砸碗的声音激得皱起了眉,回头找声音来源的时候看到那些人的模样,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立时从袖中抽出红绸布轻轻地搭在了任九脑袋上,用手虚抚她面颊以示安抚,接着凉凉一个眼神扫过去喝到:“这大喜之日,哪有停乐的道理。”
奏乐师父们一个激灵,下意识把自己最熟练的曲目奏了出来,乱七八糟的乐曲掺在一起只是嘈杂的噪音罢了。
曲家人纷纷控制局面,好一会纷乱过去,场面才算恢复正常,大家回过神来继续扮演一个称职的宾客,仿佛刚刚心底的惊涛骇浪从未存在过,只是心湖却终是翻腾起来,难以平息了。
张瑞弯腰捡起酒盅,神情闪烁不定,看到几位世家子弟投向他的询问眼神,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现下不便多说。
新人匆匆拜完堂,任九先被人搀回了新房,曲临泉也没有立刻依照惯例去一一敬酒,而是被曲藏海拉到了厢房。
“曲临泉,你最好给我好好解释刚刚你那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曲家大哥在他二弟遇到任九这短短一段时间内,真正动气的时候比他上半生都多。
“正如兄长所见,您弟妹容色着实出众了些。”他仿佛没看到兄长铁青的脸色,淡然答道。
“呵,是出众,就和前朝废帝养的那些妖容绝世的刺客一样。”曲藏海瞥了他一眼,觉得弟弟真的长大了,现在他想瞒住的事情连曲家都发现不了。
闻言,曲临泉一笑,知道今天之后任九的身份说不是天下皆知也差不多了,前朝也刚过去不过十几年,知情人稍微想想就能知道的事。
他轻声道:“她的父亲确实曾是废帝的刺客,当初被世家联手清理的时候重伤逃脱,后在一处小县城安家,机缘巧合地娶了县长的女儿,随后夫妻二人生下任煦、任暖两姐妹,也过了一段太平日子。”即便是称得上秘密的过往,她也全部坦然相告。
“不幸的是,后来被仇家寻到,姐妹二人父母双亡,正巧碰上罗刹阁的人来请人出山,才得了救。”
“她还有姐姐?”
“是,她原名任暖,任煦是她姐姐,进去没两年就死了。”
曲藏海沉吟一番,嘴角不禁略微勾起极小的弧度,这女刺客的身世倒是可怜到能放进戏文里,但比起同情他更愿意把注意力放在另一件事上:“如此看来,那批传说中仅仅一笑便能惑人祸国的妖人倒是真的存在的了。”
曲临泉侧眼看着他那若有所思的微笑,又如何能不知他的念头,不过是想要得到炼制药人的方法罢了,不要说曲藏海,今天从这宴会出去的,想必都会起这个念头,只是任九可不是空有壁玉而不能自保的女人,况且如今她嫁入曲家,那些人即便有了一丝念想,也要乖乖收起来。
“那药物作用能够遗传到子女身上也是前所未闻的,但只有药人而无药师的话,很难推测出炼制方法,如果想要提取就只能把她揉碎榨汁了。”
“说什么胡话!即便我不喜欢,那也是你娶回来的,算是曲家人,药的事以后再谈,你先去应付宾客。”
“是,大哥。”曲临泉笑着作了个揖。
这就是他们曲家的长子,再怎样习惯性谋算获利,也不会忘了家族成员始终是第一位的。
直到月过中天,任九才等到了敲门的声音,婢女打开门把微醺的曲临泉迎了进来,他挥挥手把喜娘们都打发走了才摇晃着走过来。
“桂香袖手床沿坐,低眉垂眼做新人。今日我去接你,见你第一面就想到了这句话。”
由此,任九倒是清楚这个人是真的醉了,平时的他可不会说这种话。她抬手撤掉碍眼的红绸,眯起眼把他打量了一遍便不再理会,自顾自除掉厚重累赘的外衣,轻轻巧巧地起身洗漱去了。
曲临泉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片刻反应了过来,抚抚额,觉得刚刚自己确实有些放浪了,几大步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任九忙碌。他撑着头坐在床边,看着那道红彤彤的人影走来走去,肚子里的酒水正在发挥作用,让他的脑子昏沉沉的,只想这样坐着不动和面前的人在一起,此刻有他喜欢的静却没有他讨厌的孤寂。
任九洗漱完,回头问他:“我们要睡在一起吗?”
“睡在一起吗?”
“嗯?你是不是无法思考了?”
“无法?思考了……”曲临泉下意识重复完之后,才惊觉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蠢事,他啧一声,立马补救:“新房只有一张床,我们可能要睡在一起,当然,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也可以去别处,只是会对你名声有碍。”
任九歪歪头,无所谓道:“那就睡在一起吧。”
随着她的动作,满头乌发里一支金色的海棠簪子微微发颤,曲临泉看那摇晃着的海棠花,像是长在夏日里浓厚紫藤萝上一样。他不自觉搓搓手指,指尖似乎对那发丝很熟悉,绵软柔顺的触感一直萦绕着,不曾消逝,这是从什么时候留下的呢?
半刻钟后,喜床迎来了自己的两个主人,女主人在内男主人在外。
任九越过他,坐到床上打算脱衣服睡觉。
曲临泉还在和晕眩感作斗争,用拇指和食指使劲揉自己的眉心,他的一条腿搭在床外,另一条腿放在床沿曲着,漫不经心地一转头,就见到与雪白肌肤对比鲜明的鲜红肚兜。
空气似乎更稀薄了,每呼出一口气都带着从腹中涌出的酒香灼烧着喉咙和鼻腔,他艰难地闭上眼,把头侧了过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喑哑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中响起,任九叠衣服的动作一停:“怎么了?”
“你想和我做真正的夫妻?”
“嗯?你想?”
“不想你为什么脱光来勾搭我?”曲临泉咬牙道。
“我没脱光,这是黛英给我的里衣,她说新房里会比较热。”她无辜地看向面色潮红的男人。
曲临泉觉得罗刹阁的教育果然已经做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难怪能成就业内霸主的地位,看他们调教出的人,眼睛纯洁的像孩子,做的事却像妖精。
“算了,睡吧。记得尽量别碰我,不然咱们的关系就要更进一步了。”
“哦。”任九闷闷地应下,双手叠放阖上双眼,以标准的姿势躺好。
曲临泉侧头,见她盖上被子老实了,这才熄了灯。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射进新房内,这对新人便不约而同张开了眼,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新郎对着自己刚娶来的妻子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你竟然一晚上丝毫没碰到我一下。”
已经贴墙睡的任九:“我不喜欢改变,尤其是和别人的关系。”
……
“昨晚睡得如何?一会就要起了,按着礼仪得去给家里请安奉茶。”
“不算好。”夜间醒五次,判断环境后继续休息。
“要再休息会吗?”
“不了,起吧。”
黛英听到传唤,领着一群婢女提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刚掀开珠帘就见到她那本应娇羞的主子,气势豪迈地正在梳一个利落的大马尾,她攥了攥发痒的指头,没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下了那柄没被好好利用的精致木梳,挤出一个带着喜庆的笑脸:“主子,日后您这一头乌发还是交给奴婢打理吧。”
曲临泉看不懂这对主仆的相处模式,也想不到他们曲家出来的丫鬟还有能压制得住任九的。
“随你。”任九很好说话地让渡了对自己头发的控制权。
黛英这才真心笑了,双手穿插,不过须臾便梳出了一个简约的妇人发髻,任九晃晃脑袋,觉得真是轻巧不少,心底对黛英也是叹服。
二人穿戴完毕,曲临泉就带着任九出门了。
走到半路,任九突然停下:“对了,我是不是要回去往昨天那条帕子上撒点血啊?\"
“什么帕子?”
“就是昨天你醉了之后拿来擦过嘴的那条……”
曲临泉立时用手掌封住她的唇,头疼道:“忘了昨天的事,跟我走。”
“哦。”任九眨眨眼,想来是真正的成亲可能和任务中的成亲有些不同吧。
二人进了主宅,任九跟着曲临泉一一叫了人,下跪奉茶等动作也跟着曲临泉毫不含糊地顺利完成了。曲夫人在旁看的不住点头,想着不管多少凶名在外,嫁进来能懂得依顺相公便是个好儿媳了,尤其这还有一身武艺在,放在其他深门大户倒是多余,但是放在他们家却是合适的紧。
“好了,昨天累了一天,今天就不必麻烦了,都回去休息吧。”曲夫人怕他们起的早,精神困乏,便想让他们赶紧回去歇歇。
谁知曲临泉却道不急,拉着娘子往他哥面前一站,人畜无害地笑着。
“你倒是知道我备东西了。”曲藏海拿出个小锦盒递给他,他也不看直接塞给了任九。任九把自己的小布袋往里压了压这才勉强装进去。
“二哥,我也要礼物。”曲小川盯着任九的鼓鼓的小包,撇撇嘴。
她这一开口,屋里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即便脸皮再厚忍不住面色红了红:“哎呀,别看了别看了,我不要了行吧。”
“别啊,要礼物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也把自己嫁出去什么礼物收不到。”
曲小川气得更狠了,可从小她娘亲就最喜欢戳她玩,如今她也算是练出来了:“母亲,二嫂刚嫁进来,你不要总是在她面前开我玩笑。”
“自然……”曲夫人笑着看了她女儿一眼,在她期待的眼神中笑道:“不能了。”
周围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你们欺负人。”
任九呆呆看着跑出去的姑娘,想着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后妈。
她又看了看各人的反应发现大家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曲老爷淡定喝着茶,曲临泉更是脸色都没变丝毫。
唯独曲藏海叹了口气:“母亲,今天弟妹刚嫁进来,你也给小川留些面子。”
他母亲白了他一眼,扯出了自己一直惯用的理由:“你们这些男儿哪里懂这世道对女人是多么苛刻,我如今若是把她宠得娇花一样,到时候离了我,别人可会处处善待于她。现今至少她嫁了人,也不会因婆母一两句带刺的话而消沉不是吗?”
原来是这个道理,就和他们阁里训练新人时总是多打几顿一样,任九受教地点点头。
曲夫人看她竟还信了,更是甩甩帕子笑的开心。
“对于妹妹日后的生活,母亲完全不必过于担心,我和临泉是不会放任她不管的。”
“你们管得到才真是出了奇。”
曲临泉听到自己被点名,不着痕迹地拉住任九走了出去。
“不用等他们说完话吗?”
“没事,大哥一直就试图能在哪一件事上说服母亲,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从没成功过,大家都习惯了。”
“为什么要说服你母亲啊?她讲话很有道理的。”
曲临泉仔细看她,发现这人竟真这么想,他还以为除了父亲外,没人会认同母亲那些歪理呢。
“不用太过在意她的道理,因为你可能会发现,第二天她的道理就会和第一天的完全背道而驰。”
任九睁大了眼睛看他,曲临泉忍不住摸摸她的头领着人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