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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成亲 六月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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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宜嫁娶。
天还未亮,任九就被黛英折腾了起来,她半眯着眼挑眉,看这丫头和喜娘一起忙前忙后,面色红润,喜上眉梢,兴奋地像是今天结婚是她们俩一样。
她打了个哈欠,无意间看到镜中的自己,却是瞬间恍然。
镜中的女人眉如翠羽,肌似羊脂,娇面红霞,朱唇点绛,娇媚的新娘装扮放在她的脸上,真是,荒谬。
人生可真是百转千回,峰回路转……
黛英不管她主子有多少感慨,在她看来不过是发呆罢了,她今天很忙,要把任九装扮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最好让二公子揭开盖头就愣在当场,毕竟能让任九乖乖听话的机会可能这辈子也就这一次。
她还在仔细斟酌任九里面的那层衣服应该怎么搭配,要端庄但也不能裹得太严实,颜色要够鲜艳才能对比鲜明,小衣的带子也要系得松紧恰当……
这时旁边的喜娘凑过来俯身在她耳边问了句什么,黛英听了后整张脸如遭雷击。
任九现在住在曲家的院子,哪来的家人在门口拦轿门啊!
黛英急得想哭,想想任九凄凄惨惨被曲二公子不费吹灰之力领走的场景,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任九抬眼看她,不懂为什么同样是人,她的表情却可以短时间换上好几套。
接收到那眼神,黛英更想哭了,姑娘还瞪她,她容易吗,都操心成老妈子了。
“姑娘,你有亲友要来吗?”
“你想认识他们?”
“不、不是,是一会得有人帮您拦人啊……”
任九上下打量她一遍:“拦人干嘛,逃婚吗?”这丫头胆子不小啊。
“怎么可能逃婚啊,都这节骨眼了,姑娘你还和我开玩笑呢?你说成亲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习俗,这可怎么办,一会二公子进来连个拦门的人都没有,这是如入无人之境啊。以后要是传出去,他们肯定会说你娘家没人,小门小户的……这是什么?”她看着面前的小炮仗,好奇地接过来。
任九揉着额角,指着她:“出去,点了,人就来了。”她实在被吵的脑仁疼,把阁里特有的传讯工具都拿了出来。
曲府,毛十一带着罗三、桃七、引雪几人,笑容得体地与曲夫人说着客套话。罗刹阁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嫁过女杀手出去,也从来没有人逃出去成亲还给送请柬的,曲临泉礼数做到位,阁里倒也没有小气,直接让毛十一挑人出席。
毛十一应付着温和的曲夫人,间隙看她带来的这几个嘴巴闭的跟河蚌一样,气不打一处来,每次出门都这样,都易容了也不知道表演起来,但凡有她在从来不主动负责交涉工作,连平时话最多的桃七都这样,更何况引雪那个身量不足的娃娃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的死宅男,至于滕六,呵,永远别想知道这个人在哪。
乍一看到焰火,毛十一和桃七交换了眼神,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做了决定:“曲夫人,我们想带着妹妹去看看任九,留三哥在这里陪您待客,您看行吗?”
“应当的应当的,是我疏忽了,你们快去吧。”曲夫人很好说话的放人走了。
几人走后,气氛明显凝滞下来。
“……”
“……”
“真是个白净的孩子啊,你平日喜欢做些什么?看他们叫你三哥,做人兄长经常需要照顾他们吧。”
罗三看着曲夫人,一字一句板板正正道:“平日做手工,我不喜欢照顾人,喜欢磨练人。”
这认真劲和任九可谓是如出一辙,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呐。
几人向外走去,迎面进来一个衣着装扮很是贵气的公子,见到此人,毛十一等人没甚反应,倒是在门口接待客人的曲藏海狠狠地皱起了眉头,然后目光很是锐利地射向了安越镖局的现任当家安隽永。
那人被他瞪了,极为不好意思地抱抱拳,凑过去低声道:“藏海兄,小弟我也不想带他过来,可他身份摆在那,而且跟我保证了绝不会混乱搅和的。”
要是换在别的日子,曲藏海绝对很乐意安隽永带着秦固新来做客,因为他毕竟是当朝宰相的小儿子,结交一下也是扩展人脉。可今天是曲临泉成亲的日子,秦固新抽风起来,大闹婚礼也是有可能的。
这事要从源头说,还是要怪他那个当宰相的爹。
几年前,秦固新刚刚加冠,古语有云“君子始冠,必祝成礼,加冠以厉其心”。当时秦宰相看着意气风发的小儿子也成年了,捋着胡子笑的一脸欣慰,嘴贱多问了句:“我儿如今成年了,日后可有打算?”
秦固新是小儿子,可以说是被宠着长大的,从小便会甜言蜜语哄他爹,这么多年,他还没得偿所愿的就是踏足江湖,快意恩仇。
今日气氛正好,他肃穆道:“今天儿子成人,立于这厅堂之中,看到父亲您这些高山仰止的至交好友们,才惊觉我与父亲您比起来便仿若土丘与山峦,虚长二十年却如井底蛙一般,对这穹宇了解甚少,若问儿子对未来有什么打算,还请父亲准许儿子游历三年再来回答,不曾见天,何谈未来。”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夸赞声此起彼伏,秦宰相顿觉颜面好看,脑子一热同意了,秦固新就这样开始了他浪荡江湖的旅程。
这人功夫只能算个中下游,秦宰相心底里觉得他这儿子说的天花乱坠也是个不能吃苦的,派了高手偷偷看护,就在家中等他自己受不了回来,谁知不出一年他确实回来了,还带了位心仪的侠女。
可想而知,门不当户不对的,秦固新自然是好一番抗争,最后还是他应允了成婚之后便老实地踏上官途,秦宰相这才松了口。
然而,“世事无常”四字终究还是在秦家办喜事那一天稳稳盘桓在了新郎官头上。
俗话说,谁成亲能没有个抢亲的呢。
就这样,秦固新的新娘子被她的师兄抢走了……
秦家是官宦之家,为了颜面也不能众目睽睽之下以多欺少,更何况那对师兄妹出自义剑门,现今,江湖门派是可以和朝廷分庭抗礼的。
秦固新再纨绔,也是个宰相之子,这口气他咽不下,第二天就领着一群手下打算去把那师兄打个半死,还没找到人就发现昨天的事已经被江湖人拿来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了。他们赞扬那对师兄妹的勇气,说师兄勇闯相府抢亲不畏强权,师妹撇下相府公子追求真爱至贞至烈,着实是他们江湖儿女的典范。
不畏强权?那女人自愿的好吗!
竟无一人指责那女子无信悔婚,那师兄拆人姻亲。秦固新听完登时就笑了,对他自幼年起便向往的江湖深恶痛绝起来,从此专心仕途,誓不踏足江湖。同时他也多了一个能把人得罪到老死不相往来的怪癖——凡是认识的公子娶了江湖女子,他都要去得罪下新娘子。
曲藏海稍作犹豫觉得把这人留下颇为冒险,便想还是先请出去算了,但却被正准备去迎亲的曲临泉拦住。
“没事的,哥。”他理理衣袖,气定神闲道:“也该有人收拾收拾他了。”
楚鲤院里,黛英眼看着那焰火升空,等了不到一刻钟就见到了任九的“娘家人”。
她把事情告诉了那位看上去极为可靠的姑娘,那姑娘露出若有所思的微笑,然后欣然接受了这项任务。
临近吉时,曲临泉身穿喜服打马带着迎亲队伍来到楚鲤院,一路上热闹非凡。
桃七站在门口冲他极为挑衅地笑着。
曲临泉愣住,他是真没想到,罗刹阁的人会来给任九拦轿门。
“敢问桃兄这是何意?”
“当然是看你有没有本事带走她了。”
“是啊,曲公子。咱奉京男儿娶亲可都得过五关斩六将呐!”喜娘说完这句又悄悄凑到曲临泉身旁,低声道:“二公子放心,也就是走走过场,不会进不了门的。”
要真是娘家人当然不会真心阻拦,可面前这个人……
半刻钟后,刚刚跃上门楼的桃七顿住,看着手里被箭射穿的苹果,眉头狠狠跳了几下。
曲临泉抱抱拳:“多谢桃兄放行。”
可大门过了,新娘房门又近不得了。
九张长桌整齐地排成一条线一直延伸到他脚下,曲临泉挑眉,问毛十一:“姑娘这是何意?”
“早听闻曲二公子向来消息灵通,今日我就借此时机来领教下好了。这里的每张桌子上都有两张纸,其中一张写了问题,另一张空白的就烦请公子写上自己的答案。”
“姑娘奇思妙想,令人惊叹,可若是曲某答不出该如何?”
“二公子大可放心,这些问题只是些常识罢了。真是答不出,也有解决方法,公子把这挡路的桌子买走了自然畅通无阻。”
曲临泉拿起第一张桌子上的问题,只见上面写了:“若是金夫人和乔卿同时想毒死楼中月,谁会先死?”
……
“姑娘这桌子怎么卖?”
毛十一笑笑:“八百八十两一张。”
众人一听,顿时“喝”一声,一张桌子也敢要八百多两!这可真是摊上好时候,茅草房都要变黄金屋了,也不知新郎敢不敢应下。
曲临泉大致算了算便让人回府取钱了,这次他真没把握。
他左手掀开题目,右手提笔稳稳写好再交给长安拿好。
长安不心疼他家公子的钱也不好奇答案是什么,老神在在地充当书童。
九张桌子从头走到尾,毛十一接过那一叠“答卷”看得极快,须臾便发自内心微笑道:“错了三个,两千六百四十两,我给你去个零头,三千两如何?”
“甚好。”
长安瞥一眼曲临泉,被坑钱还要表现得大方欣喜,成亲有点可怕。
毛十一收了钱,进屋把银票往任九袖里一塞,随手盖了盖头就把她领了出来。
曲临泉见任九被繁复精美的嫁衣裹得都快迈不开腿了,就想去帮她把衣服理理,可还没上前一步就被拉住了。
他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全靠一根红绸布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