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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黛英 任九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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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九搬到楚鲤苑后,之前的丫鬟没有跟着过来,楚鲤苑人员简单,负责喊她吃饭的一直是一个人。
那丫鬟名叫黛英,当初管事的给未来二少夫人挑丫鬟时,她的同屋伙伴们都悄悄给管事塞了钱,求着不来伺候。这位主子虽然省事不作妖,可她毕竟凶名在外啊。
于是后知后觉的黛英就被推了出来。
第一天请安时,她有些憷这个传闻中很是凶残的少夫人,没敢对着她说一句完整话。
可是婚期将近,即便不敢冒然打扰,她也要硬着头皮去传达。
接触得多了,她也摸出几分任九的脾气来,根本和传闻的不一样,任九性子喜静,不似一般江湖女子那般豪爽,甚至比大小姐还要稳重一些,只是略显冷淡了些,尤其是眼神,望着某一处发呆的时候,眼底沉的像海,光跃进去也浮不出来,黑得吓人。
这日黛英领了几个绣娘来,喜服基本已经制作完成,现下要让她试一试,若有哪里不合适,还能微调。她领着几人走在院里,忍不住生出些期待来,希望人多些能给任九添丝人气。
可他们都在窗下站了半天,愣是等不到一丝回应。
几位绣娘互相传递眼神,最终都看向了黛英。
黛英挪挪站僵的腿,被人这么看着,她也慌了,颤抖着腔调开了口:“任姑娘,您,您看现下方便试试喜服吗?这要是不合适,喜服还能……”
这时,任九从窗台上一跃而下,一步步走了过来,黛英心口狂跳,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艰难站在原地。
鬼使神差地,她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就印在了心里,面前这个女孩不过十七岁,比自己还小,可是眼神霸道又纯粹,和她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她们的眼里可以有很多情绪,哪一种黛英都见了很多,或谨慎或算计或嘲讽或畏惧或哀伤或快乐,人间杂色,纷乱不堪。
只有这个人,明明是个声名狼藉的杀手,目光却坦荡赤诚。
黛英觉得自己该怕,可又始终没有低下头,这或许可以说是她这一生中最勇敢的一刻。
任九凑得更近些,觉得这个小姑娘的神情很奇怪,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她晃晃脑袋,恍惚可以听到里面液体晃动的声音,头疼的不行,蹙了眉头就走了出去。
留下黛英闭着眼睛死死捂住心口,大口地喘气。
等楚鲤院这边把消息递出去,曲夫人放下手中给曲临泉缝制的新衣,立即吩咐下人去找人,她这才刚做好准备接受这个儿媳妇了,任九又是在闹哪出?
不过半盏茶功夫就有人来报说找到了,曲夫人由着嬷嬷引路赶紧跟了过去。
没想到任九竟在她院里,曲夫人亲自撩开帘子,往里一探头就看着了她呆呆坐在绣凳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喏,你的绣布。”
任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接了布,慢吞吞地捏着针一下一下绣了起来。曲夫人就在旁一直观察,等她绣了朵红梅便递了盘绿豆糕过去,温声道:“可以了,吃点东西歇歇吧。”任九就又抬头看她一次,眼里终于不再一片死寂,拿起糕点吃起来。
待她吃了两块又要拿针的时候,曲夫人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等试了衣服让绣娘看好,你再接着绣,好么?”她这一动作倒是把嬷嬷们吓得不轻,这任姑娘看着跟了魔一样,可别伤了夫人。
任九倒是意外地听话,放下针点了点头。
几个绣娘战战兢兢进来,心想果然还是夫人本事大,连这戾气甚重的江湖魔女都镇得住,手下极快给她换了衣服,记了要修改的地方走了。
曲夫人看着任九乖乖巧巧坐在那,一针针绣着花一语不发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任九疑惑地抬头,看到她温柔的样子,便抿起嘴角对她笑了下,像一个纯真羞涩的小女儿。
曲夫人愣了下,心底涌起一股酸涩,这孩子明明和小川差不多年纪,性格却是截然不同,小川就如她的名字一般是汪鲜活的溪水,而任九却像是千年的古井,死寂、无望,如同已经看穿了生死的老人,有时她的儿子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那种会让一个母亲疼到撕心裂肺的眼神。
她看着任九,想着曲临泉,就这样坐了一个下午。
等到晚上,曲夫人直接把她留了下来,看着她吃完饭后亲手把人塞进被子里,又在床边坐了好一会,见她上扬着嘴角睡着了才悄悄离开。
黑暗中,窗户吱啦一声响,一个人影闪了进去。
楼中月纳闷地看向里间卧房,这么大动静都醒不了,莫不是真的在等自己?
他走近一看发现那人竟然真的还在睡,就伸出手去扯她。
这下人才醒了,她也不起来就盯着楼中月,眉头越蹙越紧。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是你找我来的吗?”
“我没有找你来。”
“那就是你夫君请的。”曲临泉也真是敢。
“你是男人不能擅闯女子闺房,尤其这还是夜里。”
楼中月还等着她跳起来打一架,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正经话:“你傻啊,江湖儿女哪有讲究这个的,看对眼了直接睡的比比皆是,你可别被你那世家出身的婆婆教蠢了。”
任九不说话了,直接扔床头留的几根绣花针扎他。
楼中月轻易躲开了,本想甩几条小毒蛇给她玩玩,又觉得曲家这边好不容易示好,不能得罪得太明显便打开窗子走了。
任九犹豫了会还是躺下了,等明日清晨起了再回去也是一样的。
次日。
曲临泉正在用布巾洗脸,长安低声汇报完便立在一旁。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问道:“她现在如何?”
“夫人那边的护卫不让靠近,只知道现在已经回去了。”
“去知会一声给她换个丫头,要能说会道性格活泼的。”
长安迟疑了下,他在知道这件事后就已经去问过了,可是总管一脸为难地说那个叫黛英的小丫头认错认得很彻底,也表示已经知道该怎么照顾姑娘了,希望能再给她一个机会。而且,除了她没有其他丫鬟自愿跟着任九,要随便指一个也可以,就怕心底不忠再怠慢了少夫人。
他把总管的意思复述了下,曲临泉便不再深究,想着以后从他自己手下给她挑。
而黛英也在被叫去训话后再次来到了楚鲤院,她提着一个食盒,步履轻快,整个人看起来极为开心。快到任九屋前的时候,她放缓了步子收了收笑容让自己看上去沉稳一些。
“任姑娘,奴婢来给您送些糕点。”礼貌地敲了三下,然后站直身体等待。
“进来。”干脆简洁的声音,正是任九平常的语调。
黛英推门而入,看了房内一眼便收回视线走到她身边,将食盒打开一一摆在桌上。
任九打眼一看,发现全是自己在曲夫人那里常吃的几样,于是便坐到桌旁捏起一块放入口中,竟然还温着。她微微惊讶,原来这些糕点还能热着吃,更关键的是热的更香软可口了。
抬头看向黛英,这年轻的小丫鬟笑得就跟曲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一样,也用喂小狗的眼神看她。
一分神,一整个就吞下去了,她倒是没什么,噎着了使劲咽几次也就下去了。
可黛英受不了,像是房里失火了一样去找水,又匆匆倒给她灌下去。
等喘过气来,任九小口抿着茶,问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很兴奋地回答:“奴婢叫黛英,会一直照顾姑娘到出嫁。”
“嗯。”她点点头。
“姑娘,”黛英小心翼翼问道“你嫁过去以后身边的丫鬟够不够用,不够的话奴婢还可以跟过去吗?”
“我没有丫鬟,你要愿意的话就来吧。”
“真、真的吗?您就只有我一个!”说完她也脸红了,支支吾吾个不停。
任九莫名其妙看着这个人,把一件事说出来为什么会有这么长的一连串反应……
被任九那种眼神一看,她似乎也觉得自己挺奇怪的:“那个,奴婢给您介绍一些这府里的情况吧。”
“你说。”
“咱们曲府不像其他大户人家,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姨娘远亲,府里的老人都说咱们老爷与夫人恩爱非常,非但没领一些姨娘表妹进门,甚至在夫人当年难产的时候,老爷都喊的保大人。夫人性情温和,又是名门之后,应是很容易相处的,大公子平时很忙,府里很难能见到他,只是听小厮说,大公子虽然严厉却从不无缘无故发脾气,对二公子和三小姐爱护得很。”
这倒是领教过,护短的曲家老大。
“大小姐早年想跟两位哥哥一样闯荡江湖,偷跑出去好多次,不过每次都被大公子抓回来了,家里拘的也是越来越严,她也就渐渐收了心,可是还是最喜欢听人家将一些江湖故事给她听。”
任九听着一些早就知道的消息,感受到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善意,她还是很高兴的。于是眼角微微弯起了一只蚂蚁前后肢的距离,嘴唇也是抿的更深了一分。可惜,现在的黛英还不能观察入微到这种地步,也就白白辜负了任九这一番“回应”。
“为什么不说曲临泉?”
“奴婢以为您会更了解,所以就……其实,奴婢进府也不算晚,但也是近几年才见过二公子,在这之前二公子是个禁忌,尤其在夫人面前,谁提了都要给罚去做粗活的。”她犹疑了会,仔细想怎么说才能不算说二公子坏话,“初见二公子那会他还是一个很不苟言笑的人,看着和大公子不相上下,每次他一回来都直接被夫人召去主院,奴婢并没见过几次。”
“嗯。”她擦擦嘴,把碟子摞起来塞进食盒递给黛英:“吃饱了,今日不用晚饭了。”
那么多糕点,全都吃完了!
都怪她只顾着说话了,吃那么多胀着肚子可怎么办,黛英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同屋的红英见她提着食盒回来,阴阳怪气道了句:“哎呀,黛英回来了。到底还是你聪明啊,以前看着做事都跟没吃饱似的,如今看来是没遇着机缘啊。这时机到了,你也是个不甘人后的。”其余几个丫鬟闻言也交头接耳起来,无非说她以前惫懒耍滑,现今倒是会巴结了。
黛英本就觉得自己伺候人的功力还不够,选错时间送糕点白白让任九少了一顿晚饭,正懊恼呢。听她们一说,脾气也上来了,把食盒重重往桌上一放,挨个剜了一眼。
她们根本不会懂,任姑娘一点也不似传言中脾气火爆动辄抽刀子,相反,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从不闲言碎语,也不会像她见过的小姐们那样走一步摆三摆,更重要的是,能够融入她的生活领域是一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可以每天看见她,偶尔还可以接收到那不耐烦的眼神……
可她这边反击的力度不够,那边红英几个就把话传到夫人身边的嬷嬷那去了。可这老嬷嬷也是在后宅混了大半辈子的了又怎会不懂小丫鬟间的把戏。虽是黛英本身转变的太明显突兀有失妥当,但她成功了不是,人家搭上了二少夫人,而二少夫人……现在可是连夫人都疼惜的人儿,要知道这个家的一家之主都不会逆夫人的意,就她们几个小丫头还想通过她找黛英的麻烦,当真是蠢的透透的。
“当初找人去伺候少夫人的时候,你们把黛英推出去,如今,她被少夫人看上了,你们倒来说她。老身活了这些年还从未见过哪家的奴才敢挑主子的。”
几人一听,这风向不对,连忙哀求认错。
“哼,我可管不着你们,自己去总管那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