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结局》禹稷

28、曲家 我想在下月

　　“泉儿，快到娘这儿来，让我看看瘦了没。”清雅妇人立在门口，热泪盈眶地挥着手喊儿子。她身边的老嬷嬷赶紧扶住，生怕这金贵的夫人摔着了。
　　“给娘亲请安。”曲临泉刚要弯下腰去就被妇人拉住。
　　“瞧瞧你，回到自己家哪还有这么多虚礼。走，进屋去，娘给你做了可多好吃的呢。”妇人的笑容像是收不住，大大地挂在脸上，保养极好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娘，二哥回来你就看不见我了，女儿也要吃。”曲小川终于追上来，就见她娘一如既往地有了二哥就忽视所有人。
　　“吃吃吃，怎么能不给你吃，一会你二哥吃剩了全是你的。”周围的人一听这话全都捂嘴笑了起来。
　　小姑娘气红了脸：“娘！”
　　“好了，快进来，再不然可连渣也没了。”
　　曲小川跺跺脚，跨进了里间。
　　看母亲和小川的相处，曲临泉安心许多。
　　他一直担心母亲不能从随时失去儿子的阴翳中走出来，如今看来，妹妹的存在已经减轻了她的忧虑。
　　“母亲，孩儿想求您一件事。”
　　“母子之间还说什么客气话，只管说罢了。”曲夫人面上轻松笑意，心底却升起一丝疑惑，她这儿子从未求过她，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他开这个口。
　　“我想在下月初六迎娶一女子为妻，劳烦母亲帮忙准备。”
　　曲夫人神色未变，把糕点递到曲临泉手里的时候才问他：“那是何人家的姑娘？”
　　曲临泉看着她不语。
　　曲夫人凝眉，明白了。
　　“是江湖女子？”
　　曲夫人京城世家出身，如今他们曲家虽与江湖人打交道可她并不想儿子真的娶一个回来，怎么说都会有些格格不入。
　　“娘，儿子也是江湖人。”他垂下眼眸，平心静气地说了句。
　　“你岂能与他们比……”见儿子笑意淡了，她深吸了口气，把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娘也不是对江湖女子有偏见，只是若说身世相貌、才情秉性，我看只有云清丫头才配得上你。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端庄秀气又识大体，况且已经等了你这么久，每日都有人去她家提亲，可那姑娘心里挂念着你愣是没应一个人，上个月李家还差人来问你何时归来呢？”
　　“云清姑娘如此美好，儿子自是配不上的。”
　　“哪能配不上，我儿子如此才俊谁不想着嫁过来啊？”
　　曲小川尊敬哥哥又对母亲乖顺惯了，夹在中间谁也不帮，只左右转头看他们说话，又隐隐觉得按着经验母亲是不可能说服哥哥的。
　　那可怎么办呢，她也很喜欢云清姐姐，更不想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把哥哥霸占了去，只暗地里希望母亲能坚持住，哪怕就赢这一次。
　　“嫁进来也不一定能过得顺心，母亲莫不是忘了儿子的身体了？若那些娇贵的姑娘们嫁来后传了病气过去可怎么好，到时候只怕要累的母亲又多照顾一人。还不如儿子娶个结实的，以后即便病得重了翻身从床上滚下去，也有个人能把我立时捞上去，免得受凉。”
　　这一番话说得曲夫人瞠目结舌好久，可是细想想那场景又觉得真实无比，李云清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身后仆从无数，显然是被照顾惯了的，她的泉儿现下身体还好，要是真娶了李云清，只怕他还得时时关心爱护着，要是累着了也是不好。
　　京中的闺秀们都是被娇养着长大的，比花房里被工匠细心呵护的花朵还要娇贵，曲夫人心底清楚她自己也曾是其中娇贵的一朵，执意嫁给曲洋就是她人生中遇到最大的风雨。若是她的儿子和曲洋一样皮糙肉厚，曲夫人一定会坚持让李云清来做自己的儿媳妇，可她的儿子不是，在她心里，她的这个儿子也是需要呵护的，甚至比曲小川还需要。
　　最重要的是，这是曲临泉第一次开口求她。
　　“你既然这么喜欢，那明日带来看看吧。”
　　曲小川暗地里叹了气，果然失败了。

　　第二日曲夫人见了任九，才觉得自己被儿子骗了。
　　那小姑娘脸色苍白、身板纤细，走起路来弱柳扶风似的，明明娇花一样的小女子，他还说什么娶个结实的。
　　正堂里，曲家两位长辈坐在上方，左右坐着曲藏海和曲小川。
　　曲临泉领着任九进来的时候，曲藏海整张脸沉了下来，他记得这是上次要杀他弟弟的女杀手，一向成熟稳重的长兄难得的脑补了女杀手与富家公子之间相爱相杀的曲折故事，然后他的脸彻底黑了。
　　任九被曲临泉引着，走到曲家夫妇面前很是周全地施了礼，轻声道：“见过曲老爷曲夫人。”
　　听着她的声音，几个曲家人嘴角抽了抽，这姑娘倒真是个实诚人，声音冷硬的很，完全没有一般姑娘拜见未来公婆时那温言软语的乖巧劲。
　　曲夫人勉强笑笑：“任姑娘有礼了，快坐下吧。”
　　任九便跟着曲临泉坐了，一抬头便看到对面曲小川好奇地看着自己，她也不做声就这么用黑幽幽的眼珠淡然和她对视。
　　曲小川撇撇嘴扭头不看她了，想着要是云清姐姐一定会很和善地给自己一个安然妥帖的微笑，而不像那个女人看得人头皮发麻。
　　“敢问任姑娘师承何处？是哪家千金？”坐在首位的一家之主曲老爷发话了。
　　任九怕惊着人家父母，先看了眼曲临泉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才开口答道：“我出身罗刹阁，世上已无亲人。”
　　等她说完，一屋子的丫环仆人齐齐吸气，罗刹阁在他们的认知里就是魔鬼的洞窟。曲府的下人互相传递眼神，把恐惧分给别人一些，并且每个人都在心底里把任九放在了绝对不可以怠慢的名单置顶。
　　曲老爷觉得他二儿子又不省心了。不过这话他不会说给自家夫人听，又看向那波澜不惊的儿子，知道他决定的事一般人改不了，阻止的话免不了又是一番风波。
　　不过，一个杀手罢了，他们家还容得下。
　　“既已下了聘，那就开始着手筹划婚事吧。夫人，这事便辛苦你了。”
　　曲夫人仔仔细细打量了自己的未来儿媳妇，实在看不出她哪来的实力能成为罗刹阁里排名第九位的杀手。若真是如此，那也定是沾了不少血腥的，如此煞气的女子……
　　“老爷放心吧，我会把泉儿的婚事办好的。”
　　等这些话问完，任九也没什么和他们说了，曲临泉见状就带着人走了，说是去熟悉环境，留下一群人若有所思。

　　奉京地处南方，房屋建筑也带着典型的南方特色。
　　南方的园林很奇特，不需要很大的地方却能营造出仙境般的景致，颜色淡雅的亭台楼阁像是徐徐展开的水墨画，曲临泉一一介绍着游廊、漏窗，任九略有耳闻，这次见了才觉得这些房子着实景致美观，粉墙黛瓦，花团锦簇，有种小桥流水人家的安静祥和。
　　可是她却不是想在这里居住的，理由很简单，不够开阔，她喜欢的是像在罗刹阁时那种一个人占了一个山头的空旷感，而不是挤满了景物和人的地方，相比较起来，青石别院就很好，至少院子外还有整整一个后山。

　　第二日，趁着曲夫人把曲临泉叫走的空档，曲小川悄悄跑到了她二哥的住处，想要见识见识她那做杀手的未来二嫂。
　　曲小川走进二哥的院落，让婢女禀了，才见到任九，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捧着本兵器谱在看，她眼睛在那书上流连了一会，接着施了个礼，甜声道：“小川见过任姐姐。”
　　任九放下书，很有礼貌地还礼然后请她入座，只是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板无波，让人听不出她的欢迎之意。
　　“任姐姐这是看的什么书？”
　　“兵器谱。”
　　“哦，这书还挺像二哥平日瞧的，你与哥哥可真是志趣相投。”
　　“确实。”
　　“那任姐姐平日里都喜欢消遣些什么？赏花？作画？姐姐快与我说说，我好奇得很。”
　　“赏花。”
　　……
　　不是应该说我喜欢练武杀人抽刀子吗……
　　这女人、不好对付啊。
　　曲小川几不可见地皱了眉，决定放出杀手锏。
　　“姐姐，不知你听过这京城第一闺秀没？”
　　“没。”
　　“那就是云清姐姐啊，说起她可真是位仙子般的人物，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她平日里最爱读的便是《楚辞》了，你是没见那美人捧书吟诗作对的样子，简直都要入画了。”曲小川一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模样，见任九没什么反应，她不复之前的欢快有些黯然道：“唉，可惜云清姐姐花儿般娇嫩可人，却为了等我哥哥一年一年地迟迟不出嫁，眼见如花美人都要等的枯萎了。”
　　“多浇些水，还是能多活几年的。”
　　……
　　一般人是不能和任九对话的，说不了几句就得冷场，若想继续谈下去还得看这人有没有一直自言自语的好耐心了。
　　曲小川显然没有，她到底年轻了些不像他娘亲与哥哥般沉得住气。
　　她做出生气的样子，狠狠甩了下袖子，颤声道：“姐姐这是瞧不起我罢，我走好了。”
　　说了走，她的脚却还停在原地，等着任九来拉她回去，任九也果然走了过来。曲小川还没来得及笑起来，就见到她把那本《兵器谱》塞到她手里，说了句“不送”就转身进屋了。
　　曲小川气的脸颊红扑扑，想把书扔了又想到好不容易避开家人得到她想看的书有些舍不得，她纠结一会朝屋里狠狠瞪了眼，把书藏袖子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