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左，我右，可好？》人初静

5、痛苦的人儿 初夏的阳光

　　初夏的阳光穿透明净的玻璃洒进书房。力锋坐在舒适的靠椅中，正在翻看从公司里带回来的一些报表。屋子里很安静，只要李安和雯文不在，力锋的屋子总是很安静的。他不喜欢喧闹，而晓晓总是很能贴心地做到这点，让他能在家里专心地工作，或者静心地休息。
　　不过今天似乎是个特殊的日子。
　　“阿！”
　　力锋听到从楼下传来的叫声，皱起了眉头，但还是继续专心看报表。
　　“阿！”
　　力锋手指一划，错过了几行数字。
　　“阿——”
　　力锋用手轻抚了下太阳穴，总算是放下了报表。那个小女人今天是怎么了！叫什么叫！

　　力锋下了楼才发现声音是从厨房传出来的，他只好敲了敲门，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话音还未落就又像是被什么给吓着的一叫。
　　力锋有点担心，一把把门打开。一种腥气迎面而来，力锋厌恶地皱紧了小山高的眉头。
　　一看，晓晓穿着件可笑的卡通围裙，手里捏着螃蟹的一支脚，正十二万分专心地往水槽走去。只见，那螃蟹的前爪往上一伸，差点要碰到晓晓的手，晓晓就浑身一抖，“阿”的一声。一副怕极了的样子。
　　力锋不耐烦地随手抄起水池边的一个篓子。
　　“放手。”
　　晓晓连忙松了手，还夸张地一跳，蹿到力锋身后。
　　力锋拿着盛着螃蟹的篓子，大步跨到水槽里，一翻篓子，就顺势把螃蟹罩在水槽中了。
　　“看见了么。怕得话，就用工具。”
　　晓晓看着力锋有些无奈，又有点生气的脸，连忙点点头。然后晓晓指着柜子的一角，吓得又一跳，叫道：“那里还有一只。”嚷着，边把力锋往前一推。
　　力锋看晓晓那一副被吓得不行的样子，不解地问道：“你既然怕螃蟹，买什么螃蟹？”
　　晓晓有些惶恐地眨了眨眼睛，“你，喜欢吃……”短短几个字，她越说越轻，头也越来越低。“我还以为，我，能行的。没想到还是……”
　　“你的手怎么了！？”
　　晓晓忙把手缩到背后，却被力锋一把给抓起来。
　　“怎么流血了？被螃蟹弄的？”
　　晓晓有点丢脸地点了点头。力锋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硬是拉了她把手指用水清理干净。
　　“用创口贴贴下。”
　　然后力锋利落地把角落里的那只螃蟹也给丢进篓筐里。
　　晓晓有点惊讶地看着力锋熟练地把螃蟹一冲，然后放进锅里，把盖子给盖上。
　　“一会儿端到炉子上烧就可以了。下次别买了。”
　　“我还以为你喜欢吃……”
　　“我想吃，会去餐厅吃的！”
　　晓晓觉得自己的心一抽，强忍着笑了笑，“我知道了。没事了，你去书房吧，我会收拾的。”一颗心在胸膛里颤抖，好累，看着力锋转身就走的背影，晓晓只觉得鼻子发酸。
　　没事，晓晓，你要勇敢点。力锋至少是喜欢你的。喜欢你的。

　　力锋甩了甩手就走出了厨房，受不了手上的腥味，直接转身去洗手。面台上放了两瓶洗手液，其中一个味道是他喜欢的，熏衣草的香味。他向晓晓抱怨那个玫瑰味的难闻的第二天，晓晓就买了这个香味的，一并放上了面台。
　　知道自己喜欢吃螃蟹，她尽管怕，却还是买了。
　　自己跟她抱怨窗台不干净，她就花了整整一天，连带地把所有的窗子都重新擦了一遍，很干净。阳光晒进来的时候，好像也更暖和了……
　　力锋想着想着，嘴角拉出了弧度。那真是个用心的小女人。力锋想着，在厨房门口停下了脚步，看着里面又在忙活的晓晓说：“如果手疼的话就别做了，我一会儿让李安带些外卖就可以了。”
　　晓晓抬起头，有点惊讶力锋竟然提议吃外卖，他不是向来不喜欢么，嫌菜里有姜味，嫌里面盐放多了。
　　“不，我没事。再说菜都准备好了，外面买的，油放地太多，吃了对你身体不好。”
　　力锋不由地咧嘴一笑，“晓晓，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你真得很好。”
　　晓晓的脸颊上立马飞上了两朵红云。
　　力锋开心地走上前，低下头，在晓晓的脸蛋上一吻。
　　“谢谢。”力锋认真地说。
　　晓晓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好像要跳出胸膛。刚才的愁云一扫而空，力锋的气息笼罩在自己的身上，满满的都是幸福。
　　“一声‘谢谢’就这么开心？”力锋好笑地看着晓晓一脸傻笑的样子。
　　晓晓的脸更是红上了几分。
　　“你呀。”力锋有点无奈地又在鼻尖上一吻。
　　晓晓望着力锋那张透着满满笑意的脸孔，“你不是，也很开心？”
　　力锋一愣，也惊讶起自己即刻的好心情，胸口上只觉得暖洋洋的，连厨房里难闻的腥味，都觉得可以忍受起来。看着身前这个穿着可笑的卡通围裙的女人，力锋有了一丝丝的疑惑。
　　晓晓，对自己来说，确实是不同的吧。

　　看完了央台的武侠电视剧，力锋就准备去洗澡了。刚经过房间，就听到了电话铃。
　　“喂？”
　　“力锋阿，晓晓在么？”力锋一听，是晓晓的妈妈。
　　“噢，你等一下。”力锋转身朝客厅的地方叫起晓晓来。
　　“等一下，我洗个手，就接。”
　　“伯母，晓晓一会就接，你等一下吧。”说完，力锋就把电话搁在了床头柜上，径自去洗澡了。
　　洗完澡，力锋刚穿好衣服，想着要给李安打电话，问问开发区那块地，就注意到电话上的通话键还亮着。
　　力锋刚拿起来就听到里面还有声音：“反正你跟他还不就为了钱，他没钱你恐怕看都不会看他一眼，要五万块，又”，力锋还没把话听完，就觉得胸口一把火烧了起来，把‘挂断’键一按，捏紧了电话。
　　他只觉得胸口的火越烧越旺，拿着电话的手都颤抖起来，他死命地把电话往墙上砸去，气红了一双眼睛。整个屋子里好像一下子缺了氧气，力锋只能咬着牙关，大口地呼吸。
　　哈！你厉害！还真能演么你！一副多少关心我的样子，关心我什么，还不就是关心我几个钱！
　　力锋觉得那股无名火，抽紧了自己的肌肉，一脚把门踢上，抄起床头柜上的书，就往地板砸去。
　　“乒啪——”
　　力锋一屁股坐在床上，一双手插入发根，捂住了开始有些微微发疼的头。
　　“力锋，你怎么了？”门口的晓晓一听到吓人的巨响就冲了上来，一边敲门，一边喊。
　　力锋慢慢控制住呼吸，朝着门，吼道：“别吵！”
　　晓晓吓地连忙缩回了正要继续敲门的手，站在门口，想了会儿还是不放心地问：“力锋，你要紧么？”
　　力锋总算控制住自己的火气，皱着眉头，起身开了门。门一开，对上的就是晓晓一双担心的眼睛。力锋觉得心里一恍惚，那双眼睛里面明明就是担心，是赤裸裸的担心，剩下的也就只是点点的害怕。
　　晓晓用手揪着力锋的衣角，小声地问道：“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也许是我弄错了吧，力锋实在不能想象眼前这个容易满足，心思简单的女人，靠着自己是一门心思，就只是为了钱。
　　对了，刚刚明明也就只是她妈妈的声音。力锋想着，心里硬是好了很多。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晓晓的脸蛋道：“没事，有点累了，你去帮我在泡杯茶吧。”
　　力锋回进屋子，看到被扔到地上的书，只觉得一阵心烦，索性下了楼，继续看电视。
　　晓晓忙给力锋泡好了热茶，又有点担心地看了看力锋。晓晓只觉好像出了什么事，力锋拉着脸，电视频道更是一个接一个的换。可是她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只能起了身，给力锋捏起肩来。
　　晓晓自己心里，也满是心事。怎么开口，到底该怎么说呢？现在说么？可是力锋现在心情这么差。但是…… 晓晓想到电话里妈妈的叮嘱。晓晓心里一片乱，但转念又一想，力锋一向来就大方的，李安一次次来借钱，他虽然脸色不好，不还是给了。力锋是个刀子脸，豆腐心的人。想着，放心了点的晓晓也挨着力锋坐下。
　　“力锋，我有个表弟。”开了口，晓晓小心地侧了头，看了力锋一眼，看他仍旧继续在看电视，又继续道，“他从来学业又好，人又乖巧，可是，前两天出了事。”
　　力锋只觉得心里一凉，捏紧了手里的遥控器。
　　“他骑车的时候，把一个小女孩给撞伤了。”
　　力锋只觉得脑袋里好像有什么神经“嘣”的一声，断了。他冷着脸，也不看晓晓，说：“你没有李安说故事的天分。你想要钱是吧，多少？”
　　晓晓一惊，连忙想解释。
　　“五万块够不够啊？！”力锋盯着晓晓讽刺道。
　　晓晓咬了咬唇，也不知道该答，还是不答。
　　“我再问一遍。够？还是，不，够？”力锋厉声，一字一句地吐出来。
　　晓晓被力锋严厉的态度给慌了神，抖了抖身子，可还是开了口：“够。”
　　“够？你跟了我三个月，一个月两万块都不到，怎么够呢？你这么喜欢钱，怎么不秉住气，玩到最后呢？”力锋看着晓晓一脸惶恐的样子，一双眼睛硬是一眨一眨地泛上了一层水雾，“你难道不想等到和我结婚，到时候，半个家不都是你了？你还真是肤浅，就能忍到现在，可惜啊！”
　　晓晓瞪大了眼睛，有点不能理解力锋的话，眼睛酸痛起来，然后眼角就湿了，看到力锋有点模糊的讽刺的笑脸，晓晓慌了，狠命地摇了摇头：“不！不是的。力锋，你，你听我说完。我表弟，他，他撞伤了人，要赔钱，赔五万块，他们实在是拿不出来。”
　　“我跟你说了，你不太会编故事。”
　　“我没骗你！刚刚电话打来，就是因为这事。受害人的家里说了，如果我们不赔钱的话，他一定会把我表弟告进监狱的。”
　　力锋用手钳住晓晓的下巴，硬是托起了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本来犯了错，就要去坐牢！”
　　晓晓只觉得胸口一紧，拉住力锋的袖子，带着哭腔地解释：“我表弟一向来都很乖的，他不能坐牢的，好不容易才大学毕业了，我们家就他一个有出息的了，力锋我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就借五万块，会还的，一定会还的。”
　　力锋只给了一个讽刺的笑容，“还？怎么还？你去做鸡啊？你以为除了我这个傻子以外，还有谁会看上你！”
　　晓晓只觉得一颗心被硬生生撕成了好几块，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两行清泪，在脸上划上了两道。“力锋，你怎么，怎么……可以？”破碎地质问声终于挤出了喉咙。
　　“你敢说你不是为了钱？”力锋双手抓紧了晓晓的肩膀，红红的眼睛死命地揪着晓晓的眼睛。说不阿，说不！你现在说，我就原谅你。力锋在心里喊道。
　　晓晓只看到力锋的脸在眼前一片模糊，苦涩的喉咙里抽得越来越紧，可是那个“不”字，却硬是挤不出来。
　　“求你，我会还的。”
　　力锋只觉得一盆冷水把本来心里的那一点点希望全部熄灭了。他站起来，指着晓晓就吼道：“你给我滚出去！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晓晓只觉得一颗心仿佛突然不再跳动了，整个人虚弱地只能不断地摇头。
　　“你到底有没有心？”晓晓嘶哑着喉咙，伸出手贴着力锋的前胸，问得那么轻，不知道是在问力锋还是在问自己。
　　“我本来就没有心。但还没有像你们姓陆一家，都不知道安得是什么心。一副可怜像，继续扮给我看啊，我跟你说，没用了！你妈在电话里的，那几句贱话，我听到了，听到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晓晓抖着身子，只觉得眼泪仿佛失去了控制，滑过的地方被风一吹，冷得可怕，“她是我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你到底对我有没有心过？或者这里就是空的？”
　　“出去！滚！”力锋一把拽住晓晓的手，就把她往房里拉。
　　进了房间，力锋拉开晓晓放在门背后的行李箱，把晓晓衣柜里，床头上所有的东西，全往包里一塞。
　　晓晓突然慌乱起来，力锋不是开玩笑的！他真得要自己滚出去，再也不会见我了。晓晓只觉得一阵绝望。不能，不行。晓晓一把拽住力锋的手臂：“不要！我不要出去。力锋求你了，我只是问你借钱。小志不能坐牢阿—— 力锋，我求你！求你！”
　　力锋一拉上拉链，拽着晓晓的手，就把她往大门口拖去。
　　晓晓抓紧了力锋的手臂，一边大喊起来：“力锋！不要！不……要…… 我爱你啊，我真得爱你——”喊出口的话，让两个人都是一愣，晓晓只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大块。力锋，我真得爱你，哈哈！真得爱上你了，在你要把我赶出去的时候！晓晓只觉得天地好像一下子反了过来，我真地爱他，爱他？！

　　力锋浑身一僵，随后只觉得是更大的怒气充斥了身体。好了，这下连这招都用出来了。“不就是为了五万块钱么。爱我？！你的爱真得值钱阿—— 出去！你他妈的给我滚出去！”
　　晓晓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浑身冷得不行。
　　“力锋，我，求，你，小志他，真得不能坐牢！”
　　“好，就五万块是吧。我大方点，就当我们的分手费，你明天去问李安拿就行了。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力锋用力把晓晓推出门外。可是晓晓硬拽住力锋的手臂，只是摇着头，喃喃道“不要，不要”，怎么也不肯放手。力锋硬把晓晓的手指掰下来，晓晓哪里比得上力锋的力气，被一把推倒在门口的草地上。力锋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说完，晓晓只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就被大门挡住了。晓晓冲上去，忙着想开门。现在进不去，我就再也见不到力锋了！不！不——
　　“力锋，开门，力锋，我真得爱你！你不能这么对我！力锋，力锋，开门啊！力锋，我真得爱你，很爱你。你开门好不好！力锋，力锋，力锋——”晓晓一边拍打着大门，一边哭叫着。整个院子里都盛满了一遍一遍，力锋的名字。可是门背后的力锋，喀地把门给反锁上，红着眼睛，逃开门外的抽泣，逃开了那张哭泣的脸孔。
　　不要开门，那个女人只是为了你的钱。骗子！这样的女人，你随处一抓就是一把，忘掉她！力锋不断地对自己说，可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声音，只让他觉得心烦意乱，又怒，又急。回到房里，又看到地上的书，只觉得浑身难受，后脑勺尖锐地疼起来。
　　“该死的！该死的女人，不要吵了，你根本不爱我。根本不爱我！根本不爱我！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别吵了！”力锋捂着脑袋，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只想隔绝掉那令人心烦的哭声。后脑勺上的疼痛越来越厉害，力锋连忙拉开床头柜，把里面的止痛片一口吞进去。过了好久，那好不容易那让人发疯的疼痛终于停止了，力锋觉得好累，好累，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床单上仿佛印着一张张晓晓哭泣的脸孔……
　　别哭了，你不都走了么，别，别再在我面前哭了。

　　晓晓只觉得敲着门的手越来越沉重，喉咙仿佛被什么给卡住似的也越来越疼。
　　“力锋，我真的爱你，力锋……出来，力锋……”哭喊出来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弱，泪水像是不会干枯的泉，不停地流，晓晓只觉得自己跌进了全由自己泪水聚成的池子里，怎么也爬不起来。
　　晓晓抱着行李箱，斜靠着大门，目不转睛地盯着门的把手。她要等！力锋会来开门的！一定会来的！如果走了，他就真得不会再见我了。晓晓害怕地想。
　　“力锋，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