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风初苒苒》娇人倚阑

3、第三章

　　“滕御，中午一起吃饭吧。”陌生的声音传进会议室，带着隐隐笑意。
　　“顾董。”滕御放开妹妹，向来人打了声招呼。
　　今日第二次见这个赫赫有名的顾瑛风，像所有家境良好的贵公子一样，他儒雅得体，又因比普通人更有机会基础顶尖教育资源，故而其必也是睿智出众。对方朝滕苒这边看来，眼神有些惊讶，这惊讶中含着的不仅仅是对滕苒卓越风姿的赞叹，更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当然，顾瑛风的视线仅仅错愕了短暂几秒，又恢复了自然：“滕御，你的掌上明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顾董好。”滕苒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脸上挂着客套时绝不会出错的笑容。
　　滕御在旁边为滕苒解释道：“我和顾董读博时就认识，我因为大学毕业后出来工作过几年，所以虽然他比我还小几岁，但有幸师承一名导师。”
　　显然他们二人关系很好，顾瑛风亲昵地拍了拍滕御的肩膀：“那时候我们两个一个宿舍，除了黄赌毒什么荒唐事都干过，回想起来日子虽苦但实在开心。最穷的时候啊，两个人一天就分食一碗泡面，还得同时打两三份工。滕御是我见过最有毅力的人，他说为了自家妹子，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这是一段滕苒从未听说过的往事，说实在话，滕御很少把自己的生活透露给她听，所以她甚至连顾瑛风的名字都不曾听说。但刚才那段话滕苒知道不假，父母去世时自己还小，家里全靠哥哥一个人撑起来的。至于顾瑛风，应该是长辈们为了锻炼他，很少给他打钱。
　　滕御并不愿让妹妹有负担，制止道：“往事而已，说这些干嘛？”
　　顾瑛风当然了解他的脾性，只是今天见到滕苒有些意外，才怀有目的地说了这么多，他再次开口：“是我多嘴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午饭吧，我做东。”
　　这里头哪有滕苒拒绝的份，默默无闻地跟在两人后头，幸好正值午饭时间，办公区里人不是很多，吃午饭的地方又不在食堂。否则被其他人撞见，这刚入公司的小职员就和这样身份的两个人吃饭，她恐怕得被人戳脊梁骨。
　　就餐的地方是不远处的一家日式料理店，显然店主是一个很有情调的人，入目所及的便是层层叠然的樱花，更可贵的是被叮咚溪水半包围着，给人感觉就是精致典雅。三人坐在幽静的小包厢中，由绣满樱花的屏风隔开。滕苒背对着屏风坐着，顾瑛风只觉这店中所有的樱花都是为她而开，一映之下粲然生光，女子身后如烟霞轻拢，令人不敢亵渎。他见过很多美女，看过很多风景，可是有些美得太凌厉，站在花间张牙舞爪的把花都给比了下去，可眼前的滕苒不通，她像容纳万物的水，轻柔婉转，与景致融为一体，更让自己增添了一份秀色。实在难得。
　　滕御与顾瑛风相识多年，怎么不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瞬间如所有害怕女儿出嫁的爸爸一样，轻咳一声道：“顾董，该点菜了。”
　　顾瑛风视线不曾离开，悠悠开口：“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很好听的声线，吟诵起古诗词来都有一份清灵的韵味，滕苒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样，对方春风化雨似的温柔，眼中是恰到好处的欣赏，不会让人觉得被侵犯，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念出这篇《洛神赋》的后面两句，滕苒就打算四两拨千斤地带过这个话题，“曹子建的文章得以千古流传，不无道理。”
　　这下滕御倒觉得自己多事了，妹妹应付起这些赞美来，应该是得心应手的。她自小就明事理懂分寸，不需要自己的操心。他越想越满意，招来了服务员点菜，话题随意他们去聊。
　　“滕御，我越发觉得，你这妹妹我好像见过。”
　　滕御调侃：“顾董，你若想学贾宝玉，小苒却不是林黛玉。”
　　“哈哈，总有你不知道的事。”
　　这下滕苒心惊，早晨的初见，她的确也有这种感觉，只可惜自己没什么过目不忘的本事，细想下来仍是毫无头绪，又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就随意应承道：“顾董阅人无数，难免会有人和我长得像。”
　　顾瑛风此时若再赞美下去，难免显得轻浮亵渎，也就顺着她的话头继续道：“滕小姐的话，倒是了了我心头疑惑。不知滕小姐是在念书还是已经工作了？”
　　“哈哈，”滕苒忽起的一声笑，意味深长，“顾董不妨猜猜？”
　　对上她狡黠的眸子，顾瑛风心情舒畅，再看看她笔挺的西装，答案自然呼之欲出：“看来十之八九是已有工作，今日是来探探哥哥的班，防止他在外头拈花惹草的罢。”
　　“非也。”滕苒将尾音拉得较长，显得声音更为婉转悠远，“今日是我第一天上班，也没料到这顶头上司就是哥哥。”
　　滕御提起这个还有些不快，皱着眉对顾瑛风道：“小苒实在淘气，我明天开始就把她锁在家里，好好反省。”
　　“我倒是觉得不错，”顾瑛风制止了，“你滕御的妹妹自也是人中龙凤，留在晨诺是我的福气。这事我做主了，你今早辞了的那批我没意见，可眼前这位，我可不会批准。滕小姐，祝我们共事愉快。”
　　莫名觉得这顾董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滕苒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举起手中的杯子与他的轻碰，真诚地笑道：“共事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