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序章》箫不离

2、水沁

　　痛！好痛！胸腔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很痛，但水沁知道她不能停下，紧咬着牙齿，忍着痛，水沁深一脚浅一脚向密林深处逃奔。

　　但眼前却逐渐模糊，越来越昏黑，她真的没有力气了，该怎么办？！水沁感到一阵绝望，也许她就这样认命吧？！就这样吧？！

　　耳边是自己沉重的喘息，及惊起的飞鸟。水沁回头一望，就见龙言背手站在那里，鸦发未束，眉目阴冷，狭长的凤眸含着淡淡的冷笑，嘴角勾起，胜券在握。他似乎笑了？真的他笑了！水沁听到了笑声。

　　她浑身冰冷，但还是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忽然手腕一紧，一个冰冷的身体贴在她的背后，灼热的呼吸打在耳后，低低的笑声传来，“抓到你了。”

　　惊起一身冷汗，水沁坐了起来，看着没有关紧的门窗，无奈叹息，真是不小心。
　　水沁准备关上窗，才发现外面下了雪，不大，但地上也铺上了浅浅的一层白。

　　关上窗，因为冷意，水沁也没有了睡意，又想到今天她要去见严涉，水沁起床洗梳好。

　　水沁对着墙壁轻叩三声，一重两浅，从墙壁内部凸出一块，水沁把里面白色的小药瓶拿起来，打开塞子，轻嗅。

　　是轻微的苦味。

　　水沁把药瓶放了回去，小声叹息，看来又失败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制造出来。

　　感到日光渐亮，水沁便出门赶往严府。

　　严涉，水沁紧紧掐着手掌，才抑抑制止翻涌的情绪。

　　靠在马车车壁上，水沁深吸一口气，勉强勾起笑容。

　　严涉，是龙言最得力的下属，这些年帮龙言打下了不少地盘，手段与龙言一出如辙，阴毒狠辣。

　　如果是严涉，也许会打听到小慕的消息。

　　外面车辘轳的声音停了，马夫操着一口浓重的口音道：“夫人，到了。”

　　水沁勾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下了马车，严府好像也知道今天接待的人不同寻常，严府的大管家已经候在门口。

　　水沁上前问好，“严管家”。严管家留着短须，不言苟笑，微微欠身，回道：“夫人，我家先生在等着了。”

　　“还请严管家带路。”水沁跟上管家，一路穿过前院，游廊，小半柱香，管家才在一处停下，推开门，道：“夫人，到了，还请。”

　　水沁也不客气，直接进去，迎面就是重重书架，水沁粗略看了一眼，发现大部门都不是兵书，心里惊诧了一下。

　　“夫人很是意外？”听到身后传来的男声，水沁回头，男人年龄看着不大，穿着月白色绣边长衫，身形单薄，面容稚嫩，虽然极力压制，但还是带着少年气，不知是否已经及冠。

　　水沁一笑，“素来听闻先生兵法高绝，无人能挡，今天看来先生不像传闻一样爱兵书如命？”

　　严涉不答，从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书，匆匆翻了两页，突然道：“夫人是否看过近些日很火的陈家书纪？”

　　水沁一怔。陈家书纪，她自然没那闲情看这种闲情小说，但还是略有耳闻。

　　那陈家书纪是出自一名落榜书生之手，讲得是一名书生与小姐的情事，按说这种书不知几凡。但那书生笔力不俗，写得很是新奇，竟是如何讨好妻子，在女子中大受欢迎，不少男子也偷偷买了一本。

　　“略有耳闻。”水沁勉强维持住笑容。

　　严涉若有所思，不等水沁把话题引到正事上，又突然道：“你们女子是否都喜欢这样的男子？”

　　水沁觉得这严涉有病，估计还病得不轻，但嘴上还是说道：“女子自然都爱体贴温柔的人。”

　　严涉盯着水沁，水沁被他坦荡的眼神看得一阵紧张。

　　“你说得是。”严涉点头，水沁松了口气，却不想严涉又道：“那主上那样的男子呢？！”

　　水沁的脸终于僵了。

　　龙言那样的男子本来自是受欢迎的，长得俊美，天姿又高，还掌控天下权势，但是那是在不了解的情况下。

　　龙言本是齐国大将军二子，却最终叛国来到燕国，最后领着燕国灭了其余四国，包括自己的国家。齐国最后一次出兵邻军之人是其大哥龙朗，此战后，齐国战败，龙朗失踪，而龙言也不隐藏他对嫂子的想法，大肆派人追寻，另一边举办婚礼，狂言道：“只待新娘。”

　　不过时与愿违，整整三年也没有她的消息，而这三年龙言没有停下找她，一边似乎放出本性，暴狂，冷血。

　　也许有那不知情的还赞上一句深情，但水沁只有痛恨，及深深地恐惧。

　　没有那个女子会喜欢这样的男子。

　　看水沁久久不语，严涉又点点头，“我知道了。”

　　水沁心里一凉，还是道：“先生。”

　　严涉开口道：“等你把药制出来，我自会派人去寻你要找之人，现在没什么可以谈的，你回去吧。”

　　严涉把书放回书架就准备离开，水沁张口欲挽留，最后还是住了口。

　　水沁出了楼阁，发现管家依旧在候着，跟着管家，水沁也没心情四处乱看。

　　但经过一处院子时，她还是停下了脚步，那门未关，只半掩着，女子低声的痛呼声不断传来，一定很痛。

　　水沁知道自己不应该管，但看着管家没有停步的背影，水沁还是站到门前。

　　里面冰冷的石板上正躺着一个白衣染血的女子，看不清脸，但她的秀发粘在脖子上，一看便知忍着巨大的痛苦。

　　水沁看到她的手紧紧扣着石板，石板上是一道道口蜿蜒的血迹。

　　那一刻巨大的怒火在水沁胸腔燃烧，她猛得推开门，此刻里面一道男声响起，声音清冷阴沉，“这千味虫的滋味如何？你还是不愿说沁儿在哪里？！”

　　熟悉的声音让水沁僵在当场，里面身着玄色衣衫的男子向水沁看来，眉宇阴冷，狭长的凤眸轻轻一扫，就是克制不住的冷声，长长的墨发披散开来，也柔和不了眉眼，他好像永远生活在寒冬里，甚至比寒冬还要冷上三分。

　　龙言意外的看着门外的女人，微一挑眉，道：“徐夫人？”

　　水沁回神，克制转身就跑的冲动，欠身道：“主上安。”

　　龙言点头，“你不是与严涉在谈事？怎会在这？”

　　“我们已经谈完了。”水沁目光似不经意在石板上的女人身上扫过，面上一片冷淡，但袖子里的手几乎要掐破手掌。

　　小慕！是小慕！她不敢相信，小慕这三年都是怎么过的。

　　但龙言还是发现了，淡淡道：“徐夫人在可怜她吗？她犯了错，自当受罚。”

　　“那不知她犯了何错？！要以千味虫折磨她。”水沁垂下眼睫，不敢直视龙言，她怕她会露出憎恨的目光。

　　龙言突然有了兴趣，徐夫人他也略知一二，到不想是个爱管闲事的，又不擅长克制情绪，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早就泄露了情绪。

　　“这与夫人无关，夫人还是回去吧。”

　　“那主上怎样可以放了她。”水沁冷静了下来，她此刻不是追究的时侯，而是如何把小慕带走。

　　“放了她？！”龙言道，似乎很是意外，从来没有人敢和他讲条件。

　　水沁鼓起勇气直视龙言的眼神，他的眼神真的很冷，又锐利，什么在这双眼下都无所遁行。

　　“主上不是一直在担心南疆的虫潮吗？！我可以把药方献上，不取一分利，只求主上放了这位婢女。”

　　龙言却轻轻笑了，他真的感到好笑了，也不开口，径直越过水泌离开，背影冷傲，“徐夫人，这婢女我可不能放，你若找到水沁，我到可以考虑放了她。”

　　龙言自然没有看到身后变得脸色苍白的水沁。

　　水沁虽然心里一阵恐惧，但还是急忙上前查看慕湘的情况。

　　扶起慕湘，水沁从怀里掏住药喂给慕湘，但几次都没有喂进去，她的手一直在抖。

　　慕湘此刻也有了气力，看水沁几乎要哭了，主动吃下药，忍着痛道：“多谢夫人。”

　　见慕湘更加苍白的脸，水沁忍不住哭了起来，“小慕，小慕，一定很痛吧。”

　　慕湘瞪大眼，紧紧攥住水沁的衣袖，“小姐。”

　　水心胡乱点头，“是我，你别说话，我扶你进屋。”

　　大概因为吃了药，慕湘的脸色红润了一些，水沁给她掩了被角，一直在哭。

　　慕湘心里无奈，都三年了，小姐还是这么爱哭，只好无奈道：“小姐这三年还过得好吗？！”

　　水沁点头，便讲述这三年的事。

　　当初龙朗失踪，水沁第一时间就隐藏身份离开龙府，但还是被龙言知道行踪，一直逃跑。后来被慕湘偷换了身份后就一直在药谷生活，等到改容完成后才离开药谷，自称徐夫人，找遍天下却一直没有慕湘的消息。

　　“我本猜你可能被龙言抓了，但监狱里没找到，龙府也没有，便想你藏了起来，没想到你吃了这么多苦。”

　　看水沁哭得更凶了，慕湘道：“这是我该做的，如果小姐被那畜生抓到，谁知会如何对待小姐。”

　　水沁脸色一白，心里更愧疚了，握住慕湘的手，道：“小慕放心，我一定会救你。”

　　慕湘却轻轻摇头，“小姐没有用的，他找不到小姐，是不会放了我的。”

　　“总会有办法的。”水沁坚定道。

　　但慕湘却不看好，“小姐，那畜生也不是每次都来，只是在发现新毒虫时才会来，我忍忍便过去了，再说那严涉对我也好，除了不许出府，凡事也答应。”

　　“这也叫好！”水沁看着慕湘一身的伤痕，怒道：“不行！今天我便要带你走。”

　　“没用的，”慕湘道，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却说着残忍的话，“没用的，小姐也知道，没有用的。”

　　水沁一怔，她突然紧紧抓着慕湘的手，就算慕湘脸更白了也没有反应，因为水沁的脸更白，眼晴黑的阴沉。

　　慕湘也慌乱了，急急道：“小姐小姐，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

　　水沁好像回了神，轻声道：“只能这样了，我不能看你再受苦了，三年了，够了。”

　　慕湘紧紧攥着水沁的衣袖，指尖泛白，“小姐就这样吧，你不能去，你去了，我受的苦算什么，我三年的苦都白受了。”

　　水沁终于崩溃的大哭，“那要怎么办啊？”她感到一阵绝望，这熟悉的绝望她遗忘了三年。

　　她知道她不能去找龙言，她不敢想象龙言会做什么，稍稍一想，她就害怕的颤抖。

　　“小姐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用保持现在就可以了，就当今日没有看到我。”

　　水沁摇头，“不行，是我害的你。”说着就起身向外去。

　　“小姐如果去的话，我现在就去死。”水沁看着慕湘平静的神情，忽然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不去，你信我，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嗯，我相信小姐。”慕湘微笑，“小姐快回去吧。”

　　想到未制成的药，水沁突然有了信心，只要制成，南疆可得，一定会救回慕湘。想到这，水沁看了一眼慕湘就转身离开。

　　看到水沁走了，慕湘再也忍不住痛苦，低声叫了出来。

　　千味虫以人骨血为食，那是止痛药能轻易克制，况且这些年她身上毒物不少，早就有了异香，对这千味虫有莫大的吸引力。

　　“吃下去！”

　　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药丸，慕湘偏过头，不再吭声。看少女这样，严涉虽然生气也早就习惯了，强迫她吃了下去。

　　慕湘依旧不说话，整个人缩起被子，只留给严涉一个背影。

　　严涉轻轻皱眉，慕湘为什么对他这般冷淡。

　　“我听见了。”

　　慕湘呼吸突然加重，依旧没有开口询问。但严涉轻易击破她的侥幸，“徐夫人是水沁。”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慕湘坐起身看着严涉，“你想怎样？”

　　严涉疑惑的皱眉，“你现在不应该讨好我吗？”

　　慕湘一愣，突然开口道：“你过来。”

　　严涉也不问，坐在床边，目光直直看着慕湘。

　　慕湘直接在他唇角吻了一下，又迅速退了回去，“别告诉龙言。”

　　严涉轻抿了下嘴，有点失望，他还没有感受到慕湘就退开了，他不满意，“不够。”指着嘴唇，意图明显

　　暮湘忍着气又吻了一下。

　　“不够。”

　　暮湘终于崩不住脸，道：“怎么才够？”

　　严涉眨眨眼，靠近暮湘，扣着她的脖颈，就是一个深吻，两人唇齿相依，呼吸交融。

　　严涉放开慕湘，慢吞吞道：“你表现好的话，我就不告诉主上。”

　　慕湘虽然心里气炸了，但还是面上一片乖巧，轻声道：“我累了。”

　　严涉点头，“你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就离开，也没有丝毫眷恋。

　　慕湘也确实累了，撑了几秒就睡了过去。

　　去而复返的严涉站在床上，一脸疑惑，书上写的为什么和现实不一样？！慕湘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严涉苦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