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惊鹧鸪天》收止

1、第 1 章

　　山头花儿方开了没几样，少年家手闲的很，专挑花旁刚冒头的小草摧残。
　　身后躺倚树上的姑娘着实看不下去，叫了他一声，“你心情一糟，后山草木便要跟着受不少罪”。
　　少年闻言收了手，泄气般仰倒在草地上，“你不回去瞧瞧？”。
　　树上姑娘嗤笑一声，“几个阉人，有何可瞧的？”。
　　“啧”，嫌太阳晃眼举手遮了，拉长尾字调侃她道，“你的圣贤书都读哪里去了，所谓有朋自远方来”。
　　姑娘翻身下树，稳当落地接道，“虽远必诛”。
　　“哈，哎，京儿”，少年傻笑两声无人应，起身看时姑娘已往山下去了，忙叫住她，“要往何处去？”。
　　姚京回头巧笑，灿若四月阳，朱唇轻启，却如口吐腊月雪，薛瑞听见她道，“当诛则诛”。
　　少年方才如此调侃她便是笃定对方不会回去，却不知她中了哪方邪风，自然紧忙跟上，两人运气足尖轻点，几个功夫便出了老远，薛瑞内力不及她还非要逞强，没一会儿便气力不济，使出撒泼耍赖的手段，“京儿，不行了，咱们慢些”。
　　姚京瞥他一眼，怒其不争，停下伸出指头戳戳他脑袋，“你的武艺却到哪里去了？”。
　　薛瑞想起之前调侃人家之语，暗自嘀咕，“小气得紧，在这等着我呢”，见姑娘瞪他，忙换了语气，狡辩道，“如此着急作甚？左右不过两座山头”。
　　姑娘望向前方山庄，神色冷凝，“只是不想被脏了地界”，便提脚走了。
　　薛瑞紧跟其后，皱眉不语，姚家的恩怨他多少知晓，却早在上一辈了结，姚世伯也已多年未提，不想京儿却还耿耿于怀，觉着应当劝慰两句，又想着是人家祖上恩怨，到底未曾开口，决定不再拖她后腿便是。
　　两人到了山庄门口，姚京仰头盯着“栖安山庄”四字牌匾一阵儿，不知在想什么，倏尔扯开嘴角，方抬步进门。
　　薛瑞觑着她神色，怕这姑奶奶惹出什么事儿来，试探问道，“方才见你武艺精进不少，一会儿切磋切磋？”。
　　“哼”，姚京从鼻子里出来一声，两人打小熟识，说是对方一抬屁股就知道他放什么味儿的屁也不为过，明白他虽爱撒泼打诨平日里最是没个正型，确是真的关心自己，于是冲他道，“先去我院子取了鞭子再说”。
　　这话很成功地安抚下薛瑞不安的小心脏，他长舒口气，笑道“还真怕你脾气上来做出什么事儿来”。
　　姚京又瞥他一眼，嘴唇张合似想说什么，却没出来个动静。
　　每次进她院子薛瑞都想吐槽一番，明明每日只会舞刀弄枪，脾气上来鞭子一伦几个爷们都打她不过，偏偏要学人家大家闺秀，也弄了一院子花花草草，说要学会欣赏不时伤个春再悲个秋，后来他一问，好家伙，这姑娘认识的花都没他识得的多，想到此处自觉翻个白眼，却叫姚京回头瞧个正着，吓得他瞳孔一缩好半天没翻回来，倒叫姚京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少庄主，薛公子”，芷兰出来唤了一声，“方才庄主来人叫您去前厅”。
　　“哦”，姚京进屋取了鞭子，“爹可还说什么了？”。
　　芷兰望天想想将传话那人的语气神态都学了个十成十，“庄主有言，前厅有客，注意言辞”。
　　“知道了”，出屋前看着想跟上的两人，下颚紧绷，“在此候着，稍待便来”。
　　屋里两人面面相觑，明白是那句交代惹她不痛快，估摸她也没听进去，不然不会持武器见客，芷兰放心不下，“薛公子不去瞧瞧我家小姐？”。
　　话出口便后悔了，不论如何瞧不起那几位，到底是皇城里出来的，怎么说也没有叫外姓见客的道理，果然见他面露难色，芷兰自知失言，便施礼赔罪，薛瑞不是计较的性格，找个地儿坐了，随意挥挥手道，“没事儿，我在这等她，你不用伺候我”。
　　芷兰应声“是”便下去了。
　　姚京的院子离正厅不远，以她的功夫自然几个呼吸便到，止住要进去通报的管家，手里捏着盘好的鞭子就进了，厅里庄主正和几个阉人说话，她门口施礼，“爹，我回来了”。
　　“京儿，快进来”，姚正气人如其名，按照姚京的形容，就是民间话本子里一出场只看面相便能让人知道他很牛叉且光环遮都遮不住的角色，这位正气老爹曾久居高位，习惯了摆弄出一副自带气场的表情来压人，她进来时扫了几个太监一圈，除了领头那位其他几个被压的头都不敢抬。
　　见姚京打量他们，领头太监就笑皱了白面包子脸，“这位便是令千金？哎呀！真是国色天香，咱家在圣上跟前儿这么些年，什么样儿的美人没见过，能叫我这老太监都想不出词儿形容的，令千金是独一份儿”，说完自己先乐了，搭在胳膊肘上的拂子都随着颤。
　　姚京听完这话虎躯一震，愣愣瞅着他说不出话来，估计老太监自己也将自己恶心着，虽说她模样着实不差，但也就是寻常美人儿的标准，若是按老太监这夸法，所谓第一美人哪里还有别人什么事儿！
　　姚正义方才便左手握拳抵在唇上，姚京知道这是自家老爹憋不住笑的节奏，待他缓过劲儿来轻咳一声，“安公公谬赞，我这女儿平日里被我和夫人宠坏了，失礼之处，还望包涵呐！”。
　　安公公闻言忙摆手，“姚庄主言重，令千金虽为女儿身，却不失男儿飒爽，日后定能另有一番成就”，老太监讲话九假一真，此语便是真的了，姚京自小习武，常年行走江湖，且江湖儿女众多，能凭手中一把寻龙鞭闯出排得上号的名堂，自有一番风骨。
　　“既然令千金在此，那方才咱家所言……”，安公公转了话题，语却未尽。
　　姚正义面目一板，正色道，“想必公公明白，江湖不问庙堂事”。
　　安公公笑意不减，“这便是庄主狭隘了，有句老话儿叫什么来着？哦，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是也不是？”。
　　姚正义闻言皱了眉头，“公公哪里得的歪理？”。
　　安全笑得更欢了，“庄主甭管咱家哪儿处歪理，单说这可不只是庙堂事，更是百姓事，天下事啊！”。
　　姚正义瞪着他白面包子脸，“姚某如今只是小小庄主，管不得百姓，更管不得天下”。
　　对方只咪咪笑呷了口茶，不疾不徐道，“姚庄主任盟主时曾与各路志士言，江湖者，正义也，命系大义也，如今可是叫人寒心呐！”。
　　姚京心道糟糕，她太知道自家老爹是什么德行了，谈判桌上的事儿向来只板脸坐那压场，自家老娘曾调侃他，只需动脸无须动口，今日这太监着实是个难缠人物，此时明显情况不妙啊，自己倒是想说话，却不知二人在争什么，根本无从插口，只能暗自着急，捏紧手里鞭子，想着若是这没鸟儿的太过分了，就赏他几鞭子再出去便是。
　　姚庄主正被噎得说不出话，安全又慢声细语道，“再说皇上口谕，朝上官职任您挑选，还能叫令千金吃了亏去不成？”。
　　“若是我说要皇帝老儿的皇位，他也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