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眼镜章鱼

3、第 3 章

　　“检查结果没事了，今天就能出院了，回去记得好好调理，别以为自己年轻就使劲挥霍，老了有的你哭。”

　　“谢谢医生，我会注意的。”

　　林绪办着出院手续，心里默默滴血，这大把大把的医药费啊！！！还好有医保卡这神器，否则这年头看个病都得这么多钱，入不敷出怕是不远了。

　　林绪出了医院就坐了公交回家，路上打了电话给陈琳：“陈姐，我就不回公司了，手上的事先给小王他们吧，我想请个长假。”

　　“放心，早给你请好了，整整一礼拜，玩得开心哦！”程总早给你办妥了，不过程总人真好，和照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嘛。

　　“谢谢陈姐，就是全勤奖没戏了。那我今天先回去啦。”

　　“命都没了还惦记着钱，赶紧滚回家躺着去！”

　　笑着挂了电话，林绪转头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建筑与川流不息的车辆，心里有些闷，孑然一身是挺方便，但有时也确实难熬，就像现在，他多想有唠叨听、有父母抱、有温暖的家回。其实林绪父母去世时留下了一套房子，只是远在郊区，到底不方便，况且回家也就一个人，还不如住公司宿舍，邻居都是一个部门的，熟悉。都说三十而立，可真到了三十才发现，哪有那么简单，兢兢业业做好工作已是不易，更何况做出名堂，做出名声。唉，竟然已经三十了，心未觉而体已知，精力到底不如从前了，最近记住新词汇也有点费力，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啊还得想想怎么答谢。愁人，太愁人了。

　　虽然林绪只在医院躺了一星期，但程宇涵隔三差五来医院看他，可见程总是对他真的照顾，但他一看到程宇涵就莫名拘谨，可能是精英自带气场，再加上硬朗的五官，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虽然和他聊天很愉快，笑起来的时候，那种气场也会淡化不少，林绪不至于紧张得说不出话，但每次等林绪想起问联系方式，人都走了个把钟头了。

　　算了，反正也在公司，回来再说吧。林绪下了车正往宿舍区走，边走边想没仔细看路，猛地撞到了一个人，林绪连声道歉，抬头看清人后有些惊讶，对方也一脸诧异：“林绪！我在看手机没注意到你，抱歉啊。你出院了？昨天出了趟差，今天刚回来，没来得及去看你，没事了就好。”

　　“程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林绪大叹一口气，挠挠头苦恼地垂下嘴角。

　　程宇涵见他耷拉着脑袋，头顶的发旋是逆时针的，后脑勺有几搓头发胡乱翘着，好笑又觉有趣，更不想看他一副苦恼的样子，于是出口玩笑道：“那不如以身相许？”见林绪刷的抬起头，两眼惊得溜圆，立刻笑着改口道：“哈哈好了开个玩笑。听说你要去度假，好好放松，人有时候不能绷得太紧，没事外面别找那么多外快了，你的工资应该不算太低吧。”

　　恩？他怎么知道我要去散心？虽然不是度假那么奢侈。压下疑惑，林绪正视程宇涵道：“嗯我明白。”
　　程宇涵被他丰富的面部表情逗得想笑，直觉此时不该笑便硬憋了回去。他突然发现，虽然来往不久，但林绪特别好懂，不像他那些两幅面孔的所谓朋友，一个个都是笑面狐狸，虽然他自己也是。而且林旭有个习惯，敷衍或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时候眼神会定在左下方，而认真听对方讲话时他总会正视对方的脸，显得真诚又真挚，一如现在这样。

　　程宇涵知道他的疑惑，却不打算告诉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想告诉林绪，上司关心下属不是正常的吗？虽然部门不同，但资料部和投资经理，还是有点联系的，吧。

　　“手机给我，诺，这是我的电话，有事call我。你一直不问我，还以为你嫌弃我呢。”

　　“啊，没有，就是老是忘了。”林绪窘迫地笑笑。

　　“我还有事先走啦，你回去注意安全。拜~”

　　“拜。”说话的程总和不说话的差别真大。

　　三天前：
　　“Andy，帮我找一下陈琳。”

　　“程总，找我有事啊？”

　　“嗯，林绪应该快出院了吧？”

　　“是啊，医生说等检查报告出来没问题就可以了。”

　　“我想给林绪请几天假，让他休息一下，他的工作你协调一下，别让他再找那么多事做。”

　　“好的程总！我正想向您请假让他出去散散心放松一下，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

　　“嗯。听说你和林绪关系最亲近，以后多看着他点。你先去工作吧。快月底了，结算应该挺忙的。”陈琳是财务部的，由于跨国事宜，和资料部时常有接触，林绪进公司时陈琳的母爱彻底被激发，两人也投缘，很快便以姐弟相称。

　　“好，谢谢程总关心。啊程总，林绪他虽然看上去挺随和，但真的是犟脾气，原则性又强，有得罪的地方您多担待啊。”陈琳有些忐忑地说。

　　“不会，他很不错，能力强性格也好。”

　　“那就好。”

　　回到宿舍后，林绪瘫在沙发上，抓过一个抱枕窝在怀里，依然烦恼着该怎么报答程宇涵，试着百度了一下，总觉得不太靠谱，思考无果，最终迷迷糊糊地睡了。

　　林绪这次去的地方不算远，是邻市的山景胜地。他打小喜欢山，在他有限的关于父母的记忆里，他们时常会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爬着不算陡的山路，偶尔会抱着他走一段，记忆里，母亲的味道不是那些化妆品或香水的脂粉气，而是和山里的气息互相交织的，清新柔和，这种印象扎根在幼小的林绪心中，因而他格外喜欢山，山里的空气、雨后的土壤味、倾泻而下的瀑布、各种悦耳的虫鸣鸟啼都让他感到无比喜悦，总能带给他难以言明的亲切与舒适，仿佛母亲往常温柔地抚摸安慰。

　　这时候正好是旅游淡季，游人较平时少了很多，山里愈发静了，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清晰可闻。阴郁的天空下着迷蒙细雨，山里云雾缭绕的，细密的雨丝落在身上柔柔的，伴着风叶婆娑，水滴坠下草叶，远处传来不知什么虫发出的清脆鸣叫，一侧的山泉咕咕流淌着，上方的小瀑布倾泻而下，雨丝飞蛾扑火一般与山泉瀑布缠绵交融，林绪只觉得最近的压力也随之碎成点点水花，抛进了山泉深处消失了，当真有几分悠然见南山的意境，雨滴簌簌落着，更是不以物伤性，无往不快。

　　一路向上走就越感到造化天工之奇伟瑰怪，人类置身其中是那么渺小无助，这种感受实是人头攒动之时无法感受到的，丝丝凉意与若有似无的凄冷又平添了“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的凄清。他不禁想到，所谓人，才是罪恶的源泉，自私的占有世上的各种资源又不知珍惜，总以万物之首自居，却在自然面前也不过如蝼蚁，亿万的时空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然而在面对灾难时又总能神奇地众志成城地挺过一关又一关，渺小而顽强地繁衍生息。个人的小情小爱、为了工资、房子、车子拼死拼活突然显得那么不值一提。这么想着，林绪笑出了声，自己或许可以去看看哲学著作。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要是每天都过这样的生活该有多好。回去后调整一下计划吧，一周加三次班，三餐定时，尽量不熬夜！嗯~好想住在山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