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易》莫道君行早

6、第 6 章（改）

　　“时喻？”被叫到的人冷静转身，仿佛早有准备，舒易并不看重男生的相貌，相由心生，气度决定一切。即使这样，在他转过头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惊艳。其实不是精致的长相，男生太过精致总会有些女气，太粗犷又会稍显粗鲁。他则刚好，眉目清秀，廓然清朗，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年轻男人的独特气息。舒易自问，在人生的前二十年中，她从未曾遇到过这样的人，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感概。
　　“还满意么？”那人被这样盯着看竟也不恼，眉眼之间稍带打趣，“我要是不合格，就只能换时敏亲自上阵了。”
　　舒易也不避，笑：“抱歉，今天要麻烦你了。”
　　“蹭了一场演唱会，是我沾了光。”他说话时微微低下头，伸出手，“时喻。”
　　舒易也跟着伸出手：“舒易。”
　　两人各自自报姓名后，保持着握手的姿势，齐齐陷入沉默。舒易本来就不是长袖善舞的性子，见他无话可说，也只能亲眼目睹着两人之间的逐渐冷场。时喻暗自好笑，其实她一下楼他就听到了声响，没有贸然回头是想给她缓冲的时间，免得生人相见无措尴尬，毕竟是一个女孩子。不过明显是他多虑了，来人原地悠悠地观察了他好一会不说，打完招呼还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打量，不过倒也叫他松了口气，若是遇上个一开口就脸红，再开口就低头颔首的娇女郎，那才真是叫他头疼。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之间仿佛陷入了无声僵持。刚巧旁边一家人同行而过，一对小夫妻带着孩子，小孩子的童音响起：“哥哥姐姐在做什么？”身旁的大人被小孩子突然开口惊了一跳，忙抱起他疾步走开，临错身前还抛来抱歉的眼神。没料到这一番进展，两人皆是一顿，然后一笑，各自收回手。经过这一段小插曲，气氛也活泼了起来。
　　“可能有些冒昧，但我必须确认一件事。”舒易先开了口，这是刚刚陈灿听说她要跟一个陌生异性“约会”时叮嘱她一定要问的，虽然她觉得陈灿那一连串：“一定要确定他是单身！不然突然出现个女朋友要泼你硫酸怎么办？”实在是有些大惊小怪，但确实觉得这种原则性问题需要提前弄清楚。
　　“嗯？”
　　“你有女朋友么？”
　　时喻不由得失笑，他还真没有被初见的异性如此直白的问感情状态的经历。国内的女子大多含蓄，即使有着好感也只是眼神眉角带些情意，话里行间若有若无地带上些撩拨的意味。国外的女子，则根本不会在乎，我喜欢你，那就是你，管你女友什么事。看着眼前人明明尴尬又故作坦然的纠结模样，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
　　“有的话如何？”看着面前人因为这一句回答而露出的怔忡之色，时喻又加了句，“没有的话又当如何？”
　　“如果你有女朋友的话，就不必麻烦了。我会跟时敏姐解释的，否则产生误会就说不清楚了。”
　　“那就走吧。”
　　时喻答非所问，舒易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快走几步跟上：“抱歉。”虽然知道他未必会因此生气，但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冒昧。时喻稍微放慢了脚步，听了她这两字倒觉得有些玩味，不由得低头看她，又听她低低嘀咕了一声：“没办法，我怕被泼硫酸。”时喻自认为听力没有问题，中文也不错，可就是不明白这前后的关联在哪。
　　他前几天刚刚回国，公司有个项目在国内，刚好他想把生活重心转到国内，于是自动请缨，作为团队的先遣者，先一步过来掌握情况。这几天实在忙得不可开交，刚闲下来就收到时敏的电话，他知道时敏最近过得不太顺利，只是两人之间不常说起工作的事，他也没有追问到底的习惯。刚好时敏说让他帮忙，他也就没有推辞。

　　还没走出十米，他正走神，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步子侧身问了句：“你走前面？”
　　时喻闻言，挑了挑眉头，走过去：“不认路？”
　　舒易见被识破，也不尴尬，大大方方点头。
　　“路痴？”
　　“算不上，只是不认路。”
　　“知道东南西北么？”
　　“……知道。”
　　“分得清？”
　　“……分不清。”
　　舒易听到男生的低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阵风吹来，陌生的气息，清冽爽利，对面来了辆车，舒易全神贯注地走神，不经意被时喻拉了一把，鼻尖的味道更近，舒易不由得一愣，听过一个说法，人和犬一样，把记忆储存在味道之中。应该怎样描述和记忆这样的味道？

　　两个人一路无言，倒也各自坦荡。比起为了不冷场，没话找话，这样冷着场的舒心自在倒是好多了。
　　“我们先去吃晚饭。”时喻开口，“时敏说让我请你吃顿好的，她报销。”舒易一顿，听到时敏二字，不由得软了目光，笑道：“时敏姐真不怕我们趁此宰她一顿么？”
　　“她现在虽然是在工作不错，但估计满心都是你，你要是能狠狠宰她一顿，倒让她舒心不少。”时喻接话，“她最讨厌放人鸽子的人，今天自己放了一次鸽子，指不定心里怎么别扭呢！”舒易听出他言语间的维护，开口：“那岂不是，时敏姐花了钱请我们吃饭，好人却还让我们做了。”时喻闻言扭头看她，舒易也不闪避：“随便吃点就好，本来就是我临时起意，没有放鸽子一说。”
　　这一番话本不该时喻开口，他也不是自来熟的性子，更是懒得多管闲事，不过是看着时敏实在把人放在了心上，不希望她因此产生什么芥蒂。姐弟两人多年相处，时喻是明白时敏性子的，看着外向开朗，可实际上，真的没几个算得上真朋友的，泛泛之交而已。她一个人在北京呆了这些年，自己生活、工作，向来是报喜不报忧，更没听说有个能交心的朋友，今天电话里却说认识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不过没想到马上要放人鸽子，实在不放心让她一个人。时喻是不担心时敏识人的眼光的，时敏性子虽然有些咋呼，但是人情练达方面，却是一等一的。她看重的朋友，人品什么必是上乘，不必担心时敏会在她手上吃亏。就算是人品不行，有其他的心思，时敏也未必会吃亏。虽然也有时敏在国内，而他多年在国外，大多数时候鞭长莫及这一层原因在，但毕竟这是时敏第一次找他帮忙，所以她开了口，他自然想把这个忙帮得十全十美。好在这个女孩子也足够通透，倒是很省了几分心力，时敏看中的人，倒是他想多了。
　　“我记得时敏姐提过，小区附近有一家私人餐厅，味道不错，如果你没有其他偏好的话，不如就去那看看？”舒易看着身边人皱眉，忍不住开口。话音一落就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不该管的，听他安排就好，不该插嘴，怎么就看不得人为难？暗自唾弃。
　　时喻自是看出了她的些微懊恼，心里不由得好笑，面上仍是正经开口：“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对这里其实不熟。感谢你的及时提醒。”
　　舒易松了口气，多说多错，人总爱多想，她吃过很多次亏。好在他不是心思弯绕的人，没有那么多计较。
　　“你知道怎么走么？”时喻打断她的神游，看她一脸茫然，面露笑意：“看来是不知道啊。”舒易有些无奈，时敏也就是随意一提，她压根没想过会跟一个不认识路的人一起找吃饭的地方，也没有细问。时喻已经唤住了几位路人，大步上前跟人交谈，舒易猜大概是在问路，看他微微颔首，大概是在解释来意，他说了几句话，路人露出恍然的表情，手脚并用地描述一番，他也不曾打断，只静静听着，最后大概是把听到的又复述了一遍，她看到路人连连点头。时喻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舒易看到他嘴唇一动，辨认出他未出声的二字：“稍等。”
　　路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舒易微笑致意，看到时喻已经在致谢，转身往这边走，也走了几步迎上去，想着要道个谢。离着还有两步的距离，突然听到一句，“你们俩很般配啊！”脚步一顿，看向时喻，时喻也一愣，却迅速反应过来，微笑回了句：“谢谢。”刚巧有人从旁边经过，时喻虚揽了她一把，再回头，果然那几位路人都面带笑意目送着他们。
　　舒易心头一颤，却迅速冷静下来，陷入迷茫。
　　“现在该我问你了。”时喻突然开口，“你有男朋友么？”
　　“啊？”舒易完全懵了。
　　时喻笑：“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向你男朋友解释？”
　　“啊，没有，不必不必……”舒易下意识应答，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他是在拿她之前那句“你有女朋友么？”开玩笑，翻了个白眼。
　　时喻还维持着虚揽着她的姿势，自然是把这个白眼完全接收，舒易听着他的笑声在头顶散开，突然又想起刚刚那句“你们很般配”，恍然间，竟有种两人熟知已久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