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易》莫道君行早

4、第 4 章（改）

　　正走神的时候，又收到时敏的消息，要她把车票信息发过去。舒易心里一暖，如果不是担心给旁人添麻烦，无论从哪个城市的车站出来，总还是希望有人在等着的。路途奔波的辛劳，要靠相见那一瞬间的欣喜欢愉冲淡。她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时敏提出了，她也就不再客套。她对北京确实没那么熟悉，若是自己折腾，等到了天也就该晚了。
　　“收到！亲爱的小舒易，等着我给你的惊喜吧！”时敏的消息永远不会落下标志性的爱心。
　　“真巧。”舒易忍不住笑，“我也有小惊喜给你。”
　　“真的？！”时敏的消息伴着一个扭着屁股撒娇的小人表情过来，舒易不由得哈哈大笑，“我真的是迫不及待了。”

　　第二天，舒易刚出发就收到了时敏的消息，说是给她买了好吃的，还配上了照片。内心觉得有趣，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正要到小伙伴家里去玩耍，这样一想，自己也带上了几分雀跃。
　　过安检的时候，背包不小心挂住前面人行李箱的拉杆，被一起带了过去，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拽，却因为站的位置离得远，不好用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背包跟着行李箱一起被推到了传送带的最那头，直到一只手伸过去，摸上了行李箱的提杆。舒易忙快走几步过去，下意识地开口道歉：“抱歉，我的包……”
　　抬头的那一瞬间息了声，是他，昨天站在队伍旁边抽烟的那个人，那个帮了人还被冤枉了的男生。一时间竟觉得有些荒唐，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愣神的时间里，那只昨天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手，已经动作迅速地解开了包带，来不及思考是不是该为昨天的事情说句抱歉，已经条件反射地接过包，说了句：“谢谢。”
　　那人毫不停顿地转身走了，她在原地愣神，直到后面有人催促，才反应过来。这时候再看，那人已经没了踪影，她忍不住想，因为心里惦记着这件事，所以认错了人。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只是直到出站都再没看到那个人。大约真的是有所思，所以有所见了吧。
　　舒易刚出车站，就收到时敏的电话，不由得心头一松，迅速接起：“喂，时敏姐。”
　　“舒易，你出来了么？”时敏的声音在人群的噪杂里格外清亮，“我就在一出站这边。”
　　舒易一转头就看到她，跟照片上一样，高瘦匀称，肤色偏白，眼睛明亮，握着手机冲她挥手。她并没像其他接站的人那样，举着大字牌，还不停大声呼唤着，只是拿了束小姜兰，白白的圆圆的一小束，握在手里。眼神对上的那一瞬，两个人都笑了。

　　“欢迎！”时敏把那束小姜兰递给她，“刚刚在车站外面看到有个老人家在卖，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舒易接过小花束，又张开双臂拥抱了下对方，“谢谢，我很喜欢。”
　　她是个南方姑娘，从小见多了奶奶发间、扣缝里的栀子，对这样小小的白色花束很有亲切感。一下车就收到这样的小惊喜，让她感到格外开心。
　　时敏带着她左转右转地找到停车的地方，上车，回家。被堵在路上的一段时间里，她也无丝毫的不耐烦，大约是已经习惯。她一手撑着车窗，一手扶着方向盘，手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在暗色的方向盘上。路边有拾荒人，远远的在街角翻找着垃圾桶，两个人坐在车里有一言没一语地闲扯，倒也不无聊。
　　“你什么时候开学啊？”时敏突然提起。
　　舒易不明所以：“还有四五天吧。”
　　“那你那么早回学校啊，在北京再呆几天吧。”时敏眼睛放光，“姐带你玩遍北京！“
　　舒易实在好笑，点头：“我没问题，怕耽误你。”
　　“耽误我什么？”时敏直摆手，突然耸了耸肩，“反正我也不想干了。”
　　气氛急转直下，顿了好一会没人说话，舒易刚想开口，就听到时敏深呼了一口气，开口：“北京城真是太大了，对吧？”语气里带上了些强装的轻松，舒易一愣，直觉她话里的某种情绪一闪而逝，未来得及抓住。
　　不远处的天桥上，各色小贩花样百出，试图留住路人一瞥，无奈过路人纷纷行色匆匆，仿佛连敷衍的心思都分不出。“大到让人有时觉得……无处容身。”时敏话里的寂寥在这滞涩的车流中，仿佛被放大了。舒易闻言心头一颤，却没有接话，只点点头，一时间车里的气氛仿佛也凝滞了。
　　“抱歉。”时敏反应过来，抬手拍拍自己的脸，一时间整个人又鲜活了起来，“最近有些辛苦，一分神就爱胡言乱语。”
　　舒易拍拍她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故作深沉地开口：“北京城……的确是大得让人心生畏惧。”时敏一愣，下意识看向她，她却话锋一转：“——尤其是对我这种不分方向的路痴。”
　　两人互看一眼，齐齐大笑。有些事情，不必说破，谁都会有情绪先于理智而行的时候，互相懂得就好，不必强行安慰。
　　好在最后还是赶在夜色四起之前进了小区，路上已有各色灯光亮起。黄昏以后，天黑以前，是灯的主场。下了车，时敏在前带路，跟她开玩笑：“我搬进来之后花了一个星期，才记住回家的路。每次走到一半都得求助保安……”舒易笑，故作一本正经地应声：“放心，如果没有必要，我是不会出门的。如果真走丢了，我会及时求助。”言语间已经走到门口，时敏大笑，按下密码锁的时候回头：“小美女，你这下可就进了狼窝喽，想好了没？”
　　舒易作出认真思考的模样，门已经开了，时敏也不催，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搭着扶手，十足的流氓作派。舒易端了三秒钟，就再也装不下去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时敏愈发来劲，一手挑着她的下巴，眼底流光：“小美人儿，你真的考虑好了？”时敏说着话一手推开门，侧开身子靠在门框，“进了爷的地盘，可就是爷的人了。”舒易收着笑做着怯懦的模样配合：“若是能换得大爷真心相待，那小女子也是愿意的。”
　　两人笑闹着进了屋，时敏弯下腰给她拿准备的拖鞋：“小美人，狼窝欢迎你。”
　　舒易一边换鞋，一边也不忘飙戏，捻着手作出柔弱无骨的模样：“姐姐怕是糊涂了，这眼前的分明是个盘丝洞，何来狼窝一说呢？”尾音上扬，媚色无边。
　　时敏一顿，大笑着抱住她：“哎呦，我可真是捡到宝了，姐姐真是有点舍不得放你走了。”舒易又换了模样：“这位小姐还请自重，我一贫苦书生，得小姐看重已是荣幸，小姐且待我金榜题名，我定八抬大轿迎娶你归家。”
　　时敏强忍笑意，揽着她往屋里走：“今朝有酒今朝醉，姐姐我从不等人，不求此生相随，只要今日快活。”

　　两人闹够了后齐齐倒在沙发上，时敏有气无力地开口：“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让我缓缓。”舒易自己也疯得厉害，听她这么说又忍不住想起刚刚两人的玩闹，一时又大笑起来，时敏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却满脸痛苦：“姐姐不行了……你别笑了……你一笑我就也想跟着笑……”舒易本来是想停下的，没想到一看时敏这模样，压根无法控制，最后两人又笑又哭，从沙发滑到地板，闹作一团。

　　等两人真正缓过来天已经黑了，时敏带着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边边角角地都做了个介绍。来之前已经看过照片，现在又仔细地被介绍了一通，只觉得十分奇妙，像是走进了另一个次元。
　　时敏注意到她的走神：“虽然你来之前我已经收拾过了，但还是看上去有点乱——不过你要相信我，乱中自有乾坤。”一脸的高深莫测，舒易好笑，正走到墙角的一盆有发枯迹象的绿植前，用手摸了摸黄叶：“是是是，已识乾坤大，尤怜草木青，小妹佩服。”
　　时敏听出她话里的打趣，作势要敲她脑袋。两人又一齐笑开。

　　舒易把带来的甜点拿出来，好在一路顺当，都还完好。
　　时敏看清包装盒上的标识，惊喜大呼：“天哪，你竟然买到这家！”接过去的途中就开始鼻子狂嗅，一脸陶醉：“啊，没错！就是这个味！他们家的榴莲奶露！”
　　舒易忍不住笑意扩大，一不留神带起了刚刚大笑引起的腹痛，直摆手让时敏别闹：“我想你那么喜欢甜点，肯定知道这家老店，也没什么其他有意思的，出发前就去给你买了些。”
　　“你不知道，我都惦记这家甜点好久了。可是他们家实在傲娇，无分店不邮寄，每日还限量，每次都叫我失望而归。”
　　“嗯，对一个吃货来说，这确实是很残忍的事情。”
　　舒易答得一本正经，时敏看她，放下手里的甜点，扑过来：“亲爱的！我真是爱死你了！”
　　舒易接住她的拥抱，听到她叫亲爱的还是忍不住挑了下眉，可能是因为在国外长大，时敏表达情感的方式明显要更直接些，之前的通话中被她叫“亲爱的”还会有些受宠若惊，现在次数多了，也算是应对自如。舒易也笑：“我的荣幸。”
　　眉眼弯弯的两人，明明是今日初见，倒像是相识多年的姐妹。
　　跟喜欢的人大声说喜欢，原来并不是小孩子才有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