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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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秦妈妈愣住了，似乎陷入了回忆，良久，她看向云小桃的目光里染上一丝怜悯，“姑娘，这婚约……只怕是做不得数了……自老爷丁忧回乡，与那家的联系便少了，两年前老爷过世，夫人也是送了消息去的，可人家呢，只遣一个小厮送来一份奠仪便算罢了，莫说是姻亲，便是相熟的同僚也不该如此潦草。想当年老爷高中时，那家大爷与老爷来往何等亲密，才会定下指腹为婚的约定，待姑娘满三岁立的稳了便交换庚帖立下婚书。可如今……婚书夫人倒是一直收着，但此事从未宣扬出去，若是他们家不认，如今我们这般情形，只怕……”
说到这里，秦妈妈长叹一声，不忍再多说。那家公子自然是好的，虽说比她家姑娘年长五岁，但从小就聪明之极，当年他们交换庚帖时，八岁的孩子已经熟读四书五经，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其实两家门不当户不对，若非那一家武将出身，最不喜舞文弄墨之辈，导致长子长孙皆不受宠，老爷与那景大爷本是同科进士，又一见如故志趣相投，也定不下这娃娃亲，若是老爷一直留在京城，依着老爷的能力，又有景家这样的姻亲，平步青云也非一句空话。只可惜……造化弄人啊……
云小桃脑子里有梅其华两世的记忆，对于“上辈子”有缘无分的未婚夫，即便是锁在后院的梅其华，也知道不少，倒不是梅其华当真对那未婚夫情根深种多方打听，实是那人太过出色，名声在外，连周府的丫鬟们都会满脸崇拜的谈论起。
——十六岁中解元，十七岁中探花后入翰林院，期间领密旨办了件大案，出翰林入朝堂，二十岁成为太子太傅，两年后太子即位，成为先帝遗旨中三大顾命大臣之一，先任中书令，后为丞相，乃是大莫开朝以来最年轻的丞相，在三个顾命大臣中最得新帝信任。而另外两位顾命大臣并无实权，遂在少帝亲政前，朝中一直是丞相与摄政王之间的博弈，最终，摄政王输了。
具体过程到底如何，云小桃找不到相关记忆，只知道两人似在朝堂上斗了多年，最终梅其华那位未婚夫大获全胜。因他少年成名，而立之年便已位极人臣，又一直忠心辅佐新帝广施仁政，且本人生的俊朗非凡，莫说新京女儿，便是遥远如庆云县商户之家的后院，也有他诸多“迷妹”。
梅其华便是从丫鬟口中偶尔听到那么一两句，因此人曾与她有过婚约，她便格外留意，遂印象深刻，令云小桃轻易就想起这一茬。
算算年纪，梅其华的“未婚夫”景沄今年十八岁，已高中探花入了翰林院，正是少年得意之时，比他父亲当初二甲榜尾的进士上了不止一个档次，即便侯府再不喜弃武从文的晚辈，这样的少年才俊也不可能仍是秦妈妈记忆中的不得宠，永宁侯世子之位，恐怕未必会旁落至永宁侯偏爱的次子一脉了。
云小桃低垂着头：“阿桃自知高攀不起永宁侯府，这婚约如今也我们家还记得罢了。只是阿桃身上到底有了婚约，如何能许嫁王家哥哥？伯娘对阿桃百般爱护，阿桃怎能恩将仇报？王家哥哥已是举人之身，不久便要去京城赶考，若是机缘巧合之下……”
秦妈妈并不知新京风云，也没有云小桃的“开挂”，见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居然也有了这样的深谋远虑，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姑娘说的是……可这婚约……如今那家一点音信都无，难道姑娘就这么被永宁侯府的一纸婚书耽搁一辈子不成？”
说起这永宁侯府，可不是一般勋贵之家。
第一代永宁侯是跟着景朝开国皇帝一路打出来的，军功赫赫，故被封为一等侯，世袭罔替，历代都是家眷在京，永宁侯领兵驻守南境，深得历任皇帝信任。如今的永宁侯景怀已是第五任永宁侯。
永宁侯一族本是武将世家，几代永宁侯都是年满十二岁便参军历练，只如今南境安宁已有二十余年，现任永宁侯景怀并未驻守边关，手中也无兵权，但历任永宁侯都是猛将，战功无数，景怀年少参军时也立下不少军功，如今还虚领了威武将军一衔，而南境的十万戍边大军仍被南境百姓暗中称为永宁军，不少永宁旧部身居要位，代替永宁侯驻守南境的那位将军虽已任职十多年，身份显赫，却仍服不了众，一旦南境起战事，能领永宁军者唯永宁侯府。
若非如此，即便是世袭罔替的爵位，永宁侯府也未必能传承百年仍旧显赫。
这或许也是丰平帝没有如前几任皇帝一般任命永宁侯驻守南境的原由。
——一个只知永宁侯府而不知皇帝的南境，还能算是大莫的南境么？
永宁侯景怀长子景峥未足月而生，从小体弱多病，别说去兵营历练，连基本的拳脚功夫都练不成，尽管在读书上颇有天赋，但武将世家哪里看得上文弱书生？只嫡长子承袭乃是景家祖训，永宁侯再喜欢肖似自己的次子，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嫡长孙景沄身上，谁知嫡长孙身子骨不错，于武艺上却毫无天赋，还继承了其父喜欢读书的性子，三岁便能成诵，学一套最基础的拳法却是十天半个月都无甚进展，便也随着父亲弃武从文成了新京小有名气的神童。
这样的孩子放在旁人家自然是族中骄傲，可惜永宁侯府武将世家，这代永宁侯又被留在新京，与永宁军的联系只能在暗中，偏偏嫡长子与嫡长孙又都不是武将的料子，无法送去永宁军。
嫡系无人在军中，永宁侯焉能心安？好在嫡次子景岷肖似景怀，从小便喜欢舞枪弄棒，于军事一道颇有天赋，却碍于次子的身份，到了十六岁才被永宁侯想法子安排去了永宁军。永宁侯迟迟不肯请旨立世子，便是不喜长房一脉的缘故。
新京的人都很清楚，永宁侯属意肖似自己的次子承袭，长子自小身子骨弱，钻研读书又败了精神，非长寿之相，而永宁侯从小习武，虽在军营历练了十年，却并未遇到大战事，身上没有伤痛身子骨硬朗得很，若是熬死长子再立次子，也不算违背祖训。
这在新京并非秘密，所以景峥才会擅自结下梅家这门亲事，实在是知道父亲永宁侯根本不会让景沄娶一个对他有助益的妻子，多半是看着光鲜内里烂透的，如此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定挚友之女为妻。这才有了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简直有些匪夷所思的婚事。
不过这桩婚事，当初也不过景峥夫妇与梅清远夫妇知晓罢了，虽交换庚帖有了婚书，却并未昭告亲友，孩子们都还小是一个缘故，梅清远尚未发达两家差距太大，也是一个缘故。只是景峥对这位一见如故的挚友很是看好，奈何一切都争不过造化弄人，原本的青年才俊竟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
以上这些新京世家辛秘，前世三岁离京的梅其华自是无从得知的，所以云小桃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未婚夫家世显赫却不受宠，但自己很能耐，能耐到后来不喜欢他的爷爷根本奈何不了他。前世景、梅两家渐失联系后这桩未曾公诸于世的婚约最后也无人再提及，梅其华虽然直接出嫁了，但她十六岁除服后方出嫁，若是景家还记得这桩婚事，该在她及笄之后就派人来了，却是一直杳无音信。
梅清远去世时永宁侯府尚有一份奠仪，却是孙氏派人去报丧后方有的，奠仪之简薄令孙氏霎时就明白这婚约多半是作废了。
果然自此后永宁侯府再无消息。
永宁侯府但凡还有人记得这个婚约，年节下来往一二，凭梅清宗这样的没落乡绅，借他几个胆子都不敢这般算计孙氏与梅其华的家产。
云小桃很清楚，如今便是曾与梅清远称兄道弟的永宁侯府大爷，也不会再记得这个婚约了，恐怕恨不得自己当初未曾脑袋一热定下这门婚事，免得哪一天被人知道了会成为儿子更进一步的绊脚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