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相那个妻管严哟》倾我所思

67、第六十七章

　　魏王妃走后，云小桃在花园里思考了会儿人生，之后匆匆用了午膳，便去她的书房开始给自己重新细化人设。
　　——如今风雨将至，之前的人设太过简单，她还是要细化丰富人设，多准备几套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变预案”才是。虽说她的应变能力还算可以，但今后要面对的可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时刻，她既揽下瓷器活，怎能不磨磨金刚钻？
　　于是一下午，云小桃都在书房里翻阅这阵子闻春、听夏为她收集整理的新京权贵“家史”及目前各家族前朝后院掌权者的资料汇总。
　　忙碌使时间飞逝，待饥饿将云小桃从全神贯注的“工作”中唤醒，她才发现天已经有些暗了。
　　云小桃在书房时素来不喜人打扰，尽管之前在永宁侯府她并没有书房，但这些喜好知秋与染冬早就交代下去了，故尽管天色微暗，但尚未倒饭点，便也无人来喊她。
　　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云小桃收好写满拼音的纸，放到暗格之中的箱子里锁好。
　　做完这些，云小桃打开书房的门，正要往外走，不知何时候在门外的染冬向她行礼：“少夫人，大公子一刻钟前回府了，不过去了库房，说是要在太太的嫁妆里找什么东西。”
　　景沄生母小高氏出身公侯高门，在家时颇受父母宠爱，嫁的又是姑母之子，嫁妆极为丰厚，因小高氏只有景沄一个独子，她过世后嫁妆便全由景沄继承。
　　因景沄继母曾动过小高氏嫁妆的主意，永宁侯夫人高氏亲自替景沄代管，景沄与云小桃成婚后，高氏便将小高氏的嫁妆全数交还给景沄。
　　此次景沄搬到新宅，高氏将小高氏嫁妆中的金银器具全数搬到新宅的库房中，库房的钥匙一共两把，一把在景沄处，一把在云小桃这里。
　　“去太太的嫁妆里找东西？”云小桃有些奇怪，景沄这趟入宫风云迭起，连魏王都坐不住了，这厢回来，怎么直接去生母的嫁妆里翻东西？小高氏的嫁妆里能有什么要紧东西？
　　“走，咱们去瞧瞧。”
　　云小桃倒不是好奇心发作，只是觉得景沄这趟回来直奔库房，也不知会不会找到了东西就走，让她来不及见他一面讨些主意。
　　库房门口站着景沄的两个随侍，都是认得云小桃的，见她过来，皆躬身行礼：“见过夫人。”
　　云小桃在门口站定，客气的询问：“听闻夫君在里面找东西，我可方便进去？”这两人门神一样杵在门口，显然是真的在做门神。
　　两个随侍皆是景沄心腹，自然知晓云小桃在景沄心中的地位，其中一个名唤随文的小厮笑道：“这府里哪处是夫人去不得？夫人请——只是……”目光落在染冬身上。
　　染冬会意，后退一步，朝云小桃道：“奴婢在这里候着。”
　　云小桃微微颔首，往库房里走。
　　库房很长很深，云小桃转了好几个弯，才在一面多宝阁前见到景沄。
　　库房内没有点灯，这面多宝阁上方正好有一扇通风用的高窗，微弱的光从窗口流泻进来，打在景沄脸上，半隐半现的神情里有几分迷茫。
　　——这是云小桃从未见过的景沄，他周身氤氲着一股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气场。
　　“阿桃，”云小桃还没酝酿好措辞开口，倒是景沄先出声了，他的目光落在手中打开的盒子里，声音低沉，“今日陛下告诉我一件事，但我有些想不明白，不知阿桃可能为我解惑？”
　　“你想不明白？”云小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景沄这人精还能有想不明白的事？这不科学吧？！
　　云小桃走到景沄跟前，探头望了望他手中的盒子：“与这只镯子有关？”这镯子应是景沄生母的陪嫁或是她生前所有的首饰，丰平帝告诉景沄的事竟然和小高氏的镯子有关？
　　——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景沄从从盒子里取出玉镯，屋内光线昏暗，但这镯子水头极好，通身剔透无一丝杂质，便是昏暗的光线也难掩这镯子浑身上下透露出的“我很珍贵我很值钱”的信息。
　　云小桃这阵子不仅恶补新京人际关系网，也学了许多珠宝饰品的鉴赏，即便是她，也能看出这血玉镯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景沄的语调毫无起伏：“母亲极受曾外祖母宠爱，这是母亲十岁生辰时，曾外祖母赐给母亲的，便是整个新京，也找不出另一只来。母亲极为喜爱这只玉镯，时常戴在手上。”
　　云小桃抬头望了景沄一眼，没有说话。
　　果然，景沄并不需要她应答，片刻后，又继续说道：“今日陛下说，母亲曾于他有救命之恩，故这几年来，他才会格外重用于我，而我也果然不负君恩，成为他想要的能臣、忠臣。”
　　小高氏曾救过丰平帝的命，所以丰平帝才会破格这般重用景沄？！
　　扑街写手云小桃立即脑补出一篇六十万字的古言小说大纲。
　　——原来是当年的救命之恩令丰平帝对小高氏产生了别的感情，所以爱屋及乌？
　　云小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了片刻后，在景沄接下来的话中愈烧愈旺：“他今日请求我，将母亲救他之时戴的这只血玉镯找出来送给他，待他驾崩之后，要将这玉镯带进帝陵，就陪侍在他的棺椁之中。”
　　景沄脑中响起丰平帝闭着眼回忆往事的平静语调：“当时皇贵妃新丧，尽管朕已到了选妃的年纪，母后却不敢去触先帝的霉头，再后来，你母亲与你父亲定下婚约，朕便将这段往事压在心底。只是近来身子愈发病弱，午夜梦回总是梦见你母亲当年救朕时的场景，你母亲的一颦一笑，竟是格外清晰，倒勾出了几分原本没有的执念。”
　　现在回想起跪在丰平帝榻前聆听他曾以为的“伯乐”讲述与他母亲曾经有缘无分的一段过往，景沄的心底竟有几丝莫名的畅快。
　　——他从小早慧，父亲在母亲病后对母亲的怠慢他早就看出来了，及至后来，母亲去世刚满一年便立即迎娶新妇，将他这个原配所生之子抛之脑后，而今日，一国之君告诉他，他的母亲曾在宫中救过他一命，让他感念至今，甚至临终之际入梦的故人不是皇后而是他母亲……
　　从礼法来说他应该毫不犹豫的拒绝丰平帝的所谓“请求”，但一想起母亲病中的郁郁寡欢和父亲这些年来的冷漠无情，景沄便觉得，这镯子给了丰平帝又如何？
　　景沄的成长历程与旁人不同，偏他又是个极为聪慧的性子，一旦剑走偏锋，性子便有些左了。并非说他不好，只是他的性子与这大莫王朝大部分按部就班培养出来的侯门贵胄皆不同，这也是他总能飞快接受云小桃与众不同的原因——他自己本身就是个极为叛经离道之人。
　　云小桃见景沄说完那句话后便没有再继续自言自语，心中的八卦之火愈发难以平息，忍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若陛下只是感念你母亲的救命之恩，既然已经重用于你，为何要让救命恩人的贴身之物与他陪葬？若是……若是陛下当初对……有过情愫，又为何……”为何不干脆求娶小高氏？以小高氏的出身，便是太子妃也能做得，还是当时元后已是太子妃？
　　——二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梅其华的记忆里没有，云小桃这阵子看的资料里也没有。
　　云小桃问完这句话，等了许久也没有得到景沄的回答，就当云小桃以为景沄不会回答时，他却倏然开口：“陛下是登基后才选妃立后，当时母亲已出嫁。”
　　云小桃：“……”如果有纸笔在手，真想开始写大纲……
　　竟然真有这么狗血的事！小高氏救过丰平帝，丰平帝因救命之恩对小高氏动心，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在一起……
　　说起来先帝驾崩前冲冠六宫的皇贵妃去世，先帝因此癫狂了一阵，那时候的丰平帝……大概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这样的错过，确实令人唏嘘，只不过先前她还以为丰平帝心系元后……
　　——算了，这可是封建王朝，一夫多妻制的时代，丰平帝喜欢小高氏，后来喜欢元后，也很正常，如今人之将死，回忆往昔，对小高氏这朵未曾摘到手白玫瑰起了执念，倒也说得通。
　　景沄握着镯子，淡淡道：“阿桃，你说这只镯子，是否该进给陛下？”
　　云小桃想了想，非常务实的说道：“这只镯子埋入帝陵，并不会坏了你母亲的清誉，但你若是不给陛下，陛下定会心中不喜。”
　　景沄倏然哂笑，他又何尝不知？只不过今日这个消息着实让他惊诧，尤其后来丰平帝还拉着他的手，要他将太子当做幼弟来看护，更是令他有些难以置信。
　　然而到此时，他已经平静下来了。
　　——若陛下当真因爱重他的母亲而对他爱屋及乌，为何在他高中探花展露锋芒后才将他收入麾下？
　　那时的他，不论是谁的儿子，都有令天子另眼相看的资本。何况，他这样在家族中称得上众叛亲离的臣子，多适合留给年幼的新君！
　　陛下却要以这样的旧事来打动他，稳固他的忠心……
　　景沄在心中冷笑，久病，果然令人智昏。
　　云小桃看到握着镯子的景沄眼神微微泛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个……到饭点了，一起吃个晚膳？”
　　昏暗中少女饱含忐忑的神情看起来格外可爱，景沄一侧头便看到这样一张脸，眸光中的冷意倏然退散，他勾了勾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