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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帝,我们来个约定 陈雨落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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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雨落把一封封写满字的信全部粘贴在蒲公英上,起风的时候,蒲公英便载着信封飞往天堂,陈雨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突然天空下起了大雨,把半空中的蒲公英全部拍落下来,信封也随之堕落,脆弱的纸张逐渐潮湿。陈雨落慌张地接应着掉下来的信封,藏在自己的怀里,哭着说:不要弄湿了我的信,不要、、、、、不要、、、、、
我从惊慌中醒来,视线因睡意而变得朦胧,摇甩了下头脑,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刚睁开的眼睛有点疼痛。
窗外的阳光流泻进来,灰尘在阳光下扬舞。
8点10分,我瞄了一下挂在白色墙上的时钟。恩,是时候去看陈雨落了。
路过7摄氏度餐厅的时候,熟悉的味道掠过鼻翼,我转过头去,里面还是热闹地挤满了人。
“老板,我要一个草莓蛋糕,打包。”我走到柜台对一位年轻的妇女说道。
“好,稍等一下。”她转过身去,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7摄氏度,埋藏着不少的回忆。记得和雨落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大呼小叫地望着满目琳琅的蛋糕,恨不得把全部都咬上一口。我急切地拍了下她的头,说:“喂喂喂,我只有那么点钱,不要叫那么多噢。”
陈雨落最后选了红色爱心状的草莓蛋糕,当宝似的捧在手心久久不肯咬一口。我嘟起嘴巴嚷道:“陈雨落,你有必要这么心疼这块蛋糕吗?”
“啊!!你不觉得很可爱吗?咬了一口就可惜了。”
最后她始终不舍得吃,草莓蛋糕也因为长时间没有冷藏而发霉。那天陈雨落捧着它来到我身边,眼睛湿漉漉地说道:“小允,我后悔没有吃掉它。”
哈哈,当时我笑傻了,她赌气得把头一甩,跺着脚跑掉了。后来每次为了哄她开心,总是习惯先买个草莓蛋糕,所谓的“药到病除”。
(七)
顺着公路左边一路走下去,很快就到了医院。
212号房,陈雨落的名字贴在门边上。
我轻轻地推开门,没发出一点噪音,陈雨落瘦小的背影屹立在眼前。站在窗前抬着头,摇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在想念着妈妈吗,陈雨落?
房间布满难闻的药水味,我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雨落。”
陈雨落微微转过头,见我来了,嘴唇微微勾起。
“草莓蛋糕,吃吧。”我把手中的塑料袋递到她眼前。
她有点惊讶得看着我,旋即接过塑料袋,圆大的眼睛布满血丝。
“小允,昨天,有没把你吓到了?”声音轻细而沉重。
我楞着看住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能害怕任何一种回答都会伤害到她原本就脆弱的心。
她对着窗外叹了一声,仿佛有重重的心事压在心里。
“知道我妈是怎样死的吗?”
我看着她,茫然地摇头。
“先天性心脏病,很残酷的一种病。她能活到25岁,已经算不错了。”她用力紧紧拧住衣角,青紫色的嘴唇没有点血丝。
“雨落!”我低吼了一声,有点警告她不准说下去的意思。
“那病魔,真的很恐怖,很讨人厌。”她丝毫没顾及我的警告,继续说道。
“雨落,你妈已经走了很久了,你能不能勇敢一点?”
陈雨落转过身背向我。
声音微颤,“要是、、、上帝也让我得了这种病,我、、、还能勇敢吗?”
一道闪电至天空划过,苍白而阴森。
心脏像裂开了,慢慢渗出鲜红的血液,剧烈的疼痛。
之前不祥的预感终究实现了,却来不及面对,我只能呆呆地楞在那里。
一语不发。
这不就意味着将来,陈雨落也会死去吗?
会吗?
陈雨落笑了,眼睛眯成一线,两行泪水急着掉下来。
上帝。
我叫你:伟大的上帝。
请你叫陈雨落别开玩笑,我,辛允智经受不起这种伤害过大的玩笑。
请你叫陈雨落跟我说,这是开玩笑的。
我红着眼睛,机械地转过身,莽撞别扭地走出去。
视线里的世界逐渐模糊,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于是试着奔跑。
嘿!
试过么?当一个人使尽全力地往前跑,不要想任何事情,一直就这样跑到双腿再也无法使唤,躺下去的时候,你会一下子进入梦里。
我需要做梦。
不要清醒过来。
告诉我这只是梦,简单而虚假的梦。
陈雨落说过的话一切都不算,是梦而已。
(八)
陈雨落的笑,已经很少能看见了。
后来的每天,我只能站在她面前,从早晨大黄昏。她唯一仅有的动作——靠着窗外,把头仰成45度角,凝视着那片湛蓝而淡灰的天空。
许多天后,我用精致的信纸写了一封信——遥寄天堂的上帝。很可笑吧,我也觉得。
我将写好的信折成小正方形,用透明胶粘在后山的草丛中的一棵蒲公英的花瓣上,花瓣显然受不住压力,微微地往下弯曲。不管怎样,蒲公英,希望你能帮我实现这一愿望。
飞吧,把我的信,送到天堂的上帝。
上帝,如果你能显灵,就好了。
上帝,有些人活下来,注定会比别人痛苦。比如说,陈雨落这丫头。
上帝,你已经夺去了她的母亲,所以,一定要把她留下,好好活着。诚恳地哀求你。
如果,上帝,她非死不可的话,陈雨落真的非死不可的话,就请你拿我的命做交换吧。不能再这样残忍的对待她,不可以。
乞求你吧,就给我实现一次愿望,仅仅一次,就够了。如果你看见了我的信,那么,随时可以拿我的命跟她做交换,我会一眼都不眨,跟死神回去。上帝,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