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最后的牢房（新） 那眼里混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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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丝翠德终究还是停住了出逃的脚步，不，她根本就是完全没有迈出这一步。她从没有犹豫过，只是想要确认阿曼达两人的安全离开。
她毫不迟疑的转过身来到这扇门前，思索片刻，然后侧耳贴在门上仔细倾听，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
她上次只看到两排牢房，并不知道里面到底关了什么，但艾丝翠德已经有所猜测。
艾丝翠德再一次拿出铁夹子开始开锁，驾轻就熟的手法和沉稳持重的臂腕，让人看不出她内心的紧张。
但其实，她也在深深恐惧着这道未知之门后面会是什么，也许是等待着她拯救的可怜人殷切的目光，也许就是看守的人迎面而来的重击。
这是一场豪赌，它可能通向死亡，也可能通向救赎。
艾丝翠德感到浑身都在发麻，心好像在急速的跳动但又好像根本就是完全停滞住了，但她的身体已经不是被她的情感所控制了，像是完全没有被|干扰一般机械的、准确的用铁夹子一下一下的拨弄着、试探着。
并没有过太久，门顺利地被打开了，“咔哒”一声让艾丝翠德瞳孔放大，汗毛竖起，屏住呼吸，她静默的站在那里，倾听里面的动静。
房间里没有什么人在说话，也没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艾丝翠德终于呼出一口气，绷紧有些发软的双腿。
她赌赢了！幸运女神是站在她这边的！
门锁着的房间里果然是没有人看守的！
艾丝翠德的心轻飘飘的，为了这一次断头之刀的延迟，她感到活着是如此的欢欣，但她又想起了还有很多人也许永远也享受不到这场生命的盛宴了，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们的生命如同砧板之鱼一样被摆放在了别人的盛飨之中！
看见这一幕的她该做些什么呢？艾丝翠德以为自己会绞尽脑汁的思考很久，但她忽然发现一个词就这样呈现在她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像是神之旨意一般烙印在她的神智之中，于是她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放生！
她将尽其所能帮助所有不被当成人命的人解脱，脱离他们身上降临的灾难和苦痛！她知道，这是她必须全力以赴去完成的任务，不，不是任务，她不能将它形容成任何一项强制性的指令，这更像是一个使命，源于决绝的内心和纯净的灵魂。
在这处藏污纳垢之地，艾丝翠德曾以为耶稣也要闭目不言的地方，却原来，上帝已经派遣他的使徒降临！
艾丝翠德迈进了房间，像是朝圣者走进天国的领地，但她看见的却是残忍不堪的罪恶景象。
里面有两排牢房，一排关着的是身体已经不健全了有的还流着血带着溃烂伤口的人，另外一排是没有什么严重伤口但是有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痕迹的畸形人。
他们都是身有残疾或者畸形的人。
但艾丝翠德知道一边是人为制造的“畸形”，另一边大概是不愿妥协不愿丧失尊严出演畸形秀后被囚禁起来的畸形人。
大概是因为相信他们不可能掀出什么风浪来加上害怕要是随身带着会弄丢，那一大串钥匙就放在中央的桌子上。
难道真的是有神明在帮助她吗？艾丝翠德嘲笑着自己的异想天开，但她更坚定了她的信念。
牢房里不管是瑟瑟发抖的蜷缩在角落里的人还是奄奄一息摊在地上的人，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用惊异的眼光看向这个突然闯入的小姑娘。但他们没有人说话，沉默着谨慎的观望着这让他们摸不清楚的情况。
艾丝翠德没有注意到其中几个人眼里与大多数人的情绪不太一样，充满了观察与考量，她只是言简意赅的喊道：“外面很混乱，大家赶紧逃，小心地上有豆子。”
然后艾丝翠德就一把抓过钥匙串开始一个个的打开牢门放他们出来。
于是她又恰好错过了好几个受伤较轻或者畸形处较为普通的人互相使眼色的这一幕，他们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艾丝翠德，然后同时望向一个看起来似乎懦弱不堪的最不起眼的男人，像是在等待他的指令。
“所有逃出去的人，都去往‘那个地方’。”忽然有男人沉声喊道，正是那个看上去最窝囊的大汉。
艾丝翠德诧异的望去，却见这个原本看似不起眼的男人说话时沉稳有力，中气十足，眼中精光内蕴，骤然间褪去了孱弱的表皮，竟一下子气场慑人起来，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
牢房中被关着的人以及寥寥几个刚刚踏出牢房的人都用一种欣喜和信任的目光看向那个此刻看上去满身狼狈但也掩不住身强体壮冷静沉稳的男人。
隐隐明白了什么的艾丝翠德与这个周身气质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男子对视了一眼，就又低下头继续按顺序打开牢门。
每打开一扇门，里面的人就用因长时间缺水而或嘶哑或干涩的嗓音对艾丝翠德真挚的或者激动的道谢示意，然后就各自想方设法的离开：没有双腿的就用手支撑着逃跑，手和腿被锯短一截的就手脚并用的往外蹒跚爬行，而尚有行动能力的人出来了便尽可能的为身边不够方便行动的伙伴提供帮助，一起逃离这处牢笼。
终于，轮到了关着这个领头者的牢门，当他从牢门走出来的那一刻，艾丝翠德才发现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人，虽然身上沾满了尘土与脏污，裸|露的皮肤上也布满了跟大家一样青紫和红肿的痕迹，但是真正严重的伤口却很少，除此之外，他唯一的特别之处仅仅是两只手分别多长了一根手指。
他温和又感激地看着艾丝翠德，简短的说着：“小姑娘，你救了我们。我是本沙明，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艾丝翠德犹豫了一瞬，她看出他绝不会是那种被卡巴莱餐馆困住的人，那么他来此有什么目的呢？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艾丝翠德只不过顿了两秒，就答道：“……我是艾丝翠德。本沙明，你会给他们安排一个容身之所吗？”
“当然。”本沙明微笑了起来，于是他平淡无奇长着络腮胡子的脸忽然变得富有沧桑的魅力起来：“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
本沙明抱起一个等在一边的畸形小孩子准备向外逃跑，但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背对他的艾丝翠德，这一眼里刚才的温和有礼完全消失了，变成毫无情绪的冷漠。
他知道没有他的帮助，这个小姑娘应该已经无法逃走了，但想要他把她也带出去是不可能的。本沙明的神情很是凉薄，在他怀里的畸形人小孩看见他这种跟平时对待畸形人完全不同的表情后有些害怕。
“叔叔，我们不走吗？”畸形人小孩怯怯的问了一句。
本沙明低下头，恢复了温柔和蔼的表情，他想起了毕竟是这个少女的意外到来给他不久前安排好的出逃计划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执行契机，让他能够解决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完好无损的带走所有他想要救的人。
或许他应该难得的对这个普通人大发慈悲一次，他说道：“艾丝翠德，尽快离开吧，再不走就要出不去了。”不过，现在就算她想走，也已经出不去了。
本沙明垂下眼睑，笑意暖暖的抱着畸形小孩离开，奔向他早已安排好的接应人所在的地方。
其实本沙明走的时候，牢狱里只剩下了最后几个人为造成的畸形人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当艾丝翠德准备打开最后一扇牢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却沙哑着嗓子说道：“别开门了……桌子下面有绳子，请你勒死我吧。”
艾丝翠德惊讶地抬头看去，是她上次来看畸形秀的时候最后“压轴”的那个四肢全无的人。
这个人本来已经十分浑浊的双眼此刻竟爆出亮的逼人的光，那眼里混杂着最诚恳的哀求和最卑微的希望，让人觉得拒绝是一种无法被容许或者宽恕的罪行。
而这所谓的希望绝不是生存的希望，而是死亡、解脱的希望！
当她享受着生存的喜悦之时，她下定决心要将这份生的美好给予所有身不由己被残害的人，她要将他们“放生”！
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竟有人自愿放弃生的机会，只求一死！
她张张嘴想要拒绝，但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斥责她：懦弱！自以为是的为别人好就是真的好吗？
她还记得自己前不久对埃里克所说的，爱是成全，不是掌控，她难道也要犯这种错误吗？真的要以为别人好为名强迫别人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生存吗？
“求你！”这时，这个畸形人再次恳切地说道，双目竟留下了两行泪水。
那是指责的泪水吗？艾丝翠德恍惚的想着，她在这腾起解脱希望之光的骇人眼神注视下几乎浑身僵硬，仿佛魂不附体一般。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缓缓的取来了桌子下的绳子，正抓着绳子，双手颤抖着走近最里面的这一间牢房。
而此时这个人也已经蠕动着靠近了牢房的门口，为了方便艾丝翠德的下手。
他最后望了一眼艾丝翠德，有感激有解脱，然后欣慰的闭上了眼睛。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最后的牢房（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