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坚强的灵魂（修） 埃里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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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坐在钢琴边上尝试着弹奏他新创作的尚不完整的乐曲。
优美动人的《夜之乐章》前奏从他修长的指尖流淌出来，迷人的音乐在地下湖中回荡，仿佛湖上薄雾一般轻飘飘又温柔，但渐渐地，歌声越来越激越，越来越偏离它本来的音轨。
“铛、铛、铛。”
最后男人用力的敲击了几下钢琴键，结束了这变得杂乱无章的弹奏。
那个女人竟还没有回来！
埃里克心绪浮躁的将手搁在钢琴上，他根本定不下心去弹奏和创作。
安静到几乎空气都凝滞的地下宫殿里，忽然响起了灵动又悠扬的音乐声。
穿着红色小褂的波斯猴坐在精致的箱子上一下一下的击打着手上的锣鼓。
原来是一个精致有趣的音乐盒，它播放出简单却美妙的旋律，让心浮气躁的埃里克恢复了些许冷静。
埃里克抬起了头，他看向钢琴上放着的一块只表面带了些暗纹的朴素的怀表。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埃里克忽的起身，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黑色披风，然后一边往身上披着一边大步地向着湖边小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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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设你知道，巴黎的深夜对漂亮女孩可不这么友好。”
当埃里克等到从剧院后门进来的艾丝翠德时已经快十二点了，但刚刚回到剧院的艾丝翠德竟然没有回到房间休息，而是孤身一人来到了天台上，这让埃里克皱起了眉头。
“埃里克，你也来了。”
听到突然传来的男人低沉的声音，艾丝翠德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她依然静静地望着楼下的零星火光。
“你说得对，我很幸运，生活没有撞疼我，命运的残酷也从未降临在我的身上过。”
外面几乎是一片黑暗，透过雕像上的机关，埃里克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听出艾丝翠德的声音很平淡也很复杂，像是刚刚沸腾过的水，看似已经不再咕噜咕噜冒气泡，但其实烫的很。
“你终于压抑不住你那幼稚的求知欲，向危险的地狱投去好奇的一瞥了吗？”埃里克在暗处挑起眉头。
“不止，我还近距离围观了它。”
“说来听听。”
“那是满是痛苦的刑罚和充满绝望的地方，那是没有被救的可能和一丝希望的地方。”
“人们互相笑话，同类自相残杀。无辜的灵魂饱受折磨不得解脱，罪恶的屠戮者却满载而归和饮酒狂欢。”艾丝翠德的声音缥缈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听上去落寞至极，但这并没有让埃里克感到意外。
“世道本就如此，人间即是地狱。”埃里克冷笑，他用他一如既往华丽的音质幸灾乐祸的咏叹着，冷酷的声音宛如尖刀狠狠扎向艾丝翠德的心脏，“恭喜，你所臆想的童话故事终于结束了。”
“我不明白。”难道她所经历的一切美好都是镜花水月、偏安一隅吗？难道这世间的真实、她所追寻的真相便是这活生生的残暴酷刑吗？
艾丝翠德被埃里克仿佛像是宣告审判一般的声音所蛊惑，她几乎是崩溃的尖叫着继续发出质问：“我不明白为什么无辜的人仅仅因为外在的与众不同就要被当做供人赏玩的笑话！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生而为人却还有着野兽般嗜血的欲望！我不明白为什么罪恶生的如此轻而易举但是善良却寸步难行！”
她问的问题，也是埃里克曾经所百思不得其解的，但无止尽的折磨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已经让他默认这一切存在的合理性了，他终于决定将自己禁锢在这黑沉沉的地下，向这让他痛苦和不解的地上世界束手就擒。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办呢？他没有任何的办法。而今初次涉足这一切的艾丝翠德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会有什么不同吗？不会的，她终究也将收敛所有的疑问，埋葬所有的天真，顺从的雌伏在这荒谬的世界里吧。
此刻艾丝翠德已经心理崩溃了，但凡他再说出片言只语就能动摇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灵魂，将她一道拉入这深不见底的污浊之中，正如他一直想做的那样，也正如她必将承受的命运一般。
但或许是还有一分不切的希望存在着，这让埃里克缄口不言。
天台上一时安静的只听得见艾丝翠德的啜泣声。
天台楼下的点点火光逐渐熄灭，整个巴黎或者说至少歌剧院这一片已经陷入了纯然的安静与黑暗。
艾丝翠德也渐渐止住了哭泣，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天台下，背对着天台外面，双膝蜷起，手臂松松的环绕着自己，宛如一尊静默的雕塑，唯有暗淡的双眸显现出一分微弱的生机。
是他想多了吧，这毕竟只是一个未经风雨的小姑娘，初次出门便遇到近乎残暴的狂风骤雨，她必定一蹶不振了。
埃里克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的旁观小姑娘崩溃的画面，但他实际上却想要离开这里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看一个小女孩的笑话是那么的可笑和无趣。恐怕唯一的遗憾就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听到那能够让他得到片刻安宁的歌声了吧。
埃里克将要转身了，他临走前最后一次深深地望了艾丝翠德所在的方向一眼。
正在此刻，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艾丝翠德的耳廓，轻轻的，痒痒的。
艾丝翠德转头一瞥，竟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这只萤火虫虽小，但尾部的光芒却格外明亮。
艾丝翠德伸出双手，萤火虫慢慢悠悠的飞舞着来到了她的掌心，它停驻在这带了点凉意的柔软地方，一闪一闪的发光。
埃里克止住了将要迈出的脚步，他看不见艾丝翠德的动作和表情，但他也看到了这闪烁着的小生命。
他不知道当她盯着这只小虫时在想些什么，破碎的心还在悄悄地哭泣吗？
或许他应该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地打击她，嘲笑她以往的天真。
“有时候装作不知道会更好，不论今晚你遇见了什么，忘记吧。”
艾丝翠德听到埃里克沉沉的劝慰，似惋惜，似喟叹。
“我不擅长忘记。”
艾丝翠德注视着手心中小小的萤火虫，眼睛里倒映出它闪闪发光的样子，在埃里克眼中却仿佛像是她湛蓝的眼睛也熠熠生辉了起来。
“那你擅长什么？”他低声询问，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离开。
艾丝翠德手里的萤火虫忽然动了起来，它晃晃悠悠的飞向天台外面，朝着夜空中飞去，渐渐地飞远了，竟与夜幕中漫天的星辰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颗是货真价实的星星，哪颗是伪装的小精灵。
夜色那么甜，晚风那样温柔拂过面。艾丝翠德从未发现天台是一座这么棒的观星台。
“……我不知道。”艾丝翠德痴痴地望着墨蓝星空。
埃里克不明白之前还泪流满面深深受伤的女孩为何这一刻竟能痴迷于夜景，但他看见她亮若星辰的瞳孔里那涌动着的忧伤被一点一点的劈斩开了，此刻正晃动着灼灼的光芒。
“埃里克，你看，或许这世界还没那么无可救药呢。”艾丝翠德轻轻的说着。
“你还没看透吗？”埃里克冷冷道。
“我无法自欺欺人，这世上确有污浊不堪之地和良心泯灭之人。”艾丝翠德有些想要叹息，为过去那个天真想当然的自己。
“但在漫长又黯淡的深夜里，总有些闪闪发光和熠熠生辉的东西存在，永恒辰星也好，萤火之光也罢，他们都在陪伴我、陪伴我们守望黎明、守望破晓、守望下一个白天的到来啊。”艾丝翠德托着腮边思考边说着。
“今晚确实深深的打击到我了，但我总不能一蹶不振吧，那我也太不争气了。”埃里克没有回应艾丝翠德的意思，艾丝翠德却不以为然，她自顾自的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或许她本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呀，实在是没有办法就此忘记，然后粉饰太平，随波逐流……那我只能重整旗鼓啦。”埃里克听见艾丝翠德还带着点沙哑的嗓音变得有些轻快又有些坚定。
“我要做我认为对的事——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让这个世界的黑夜短暂一点，让星星和萤火更多一点，让被迫害的人少一些，让善良的人多一些。也许我能做的微不足道，但只要这世上还有一处净土、还有一个可爱的生灵、还有一个善良的灵魂，希望之火就不会尽灭，爱与守护就会永不止息。”
“埃里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天真单纯的女孩希望从恶魔口中获得支持和认可，但这怎么可能呢？恶魔不打击她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于是，埃里克不发一语的沉默着。
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将艾丝翠德拽入深渊的机会，他应该感到失落和不快的，但他的心砰砰的跳动着，像是不敢置信的样子。
这个稚嫩而勇敢的少女、这个年轻却坚强的灵魂，如他所愿般的遭遇了暴风骤雨的猛烈打击，她的所有信念濒临破碎，她的纯净灵魂也险些沉沦。
但此时此刻，她已经得到了战胜阴影的明灯，于是信念更加坚定不移，灵魂变得凝实稳固。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看错了，她从不是一株娇弱的鲜花，而是大树的幼芽。
埃里克和艾丝翠德都在沉默着，喘息着，等待自己的心脏恢复平稳的跳动。
“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良久，埃里克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坚强的灵魂（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