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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高尚的墓地 但十字架上 ...

  •   由于光线太过昏暗,艾丝翠德才发现俱乐部大厅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一架钢琴。
      此时有人坐在钢琴边,弹奏着艾丝翠德从未听过的怪异惊悚的乐曲。
      这时,有一个穿着正式礼服打着标准的领结的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站在大厅前的舞台上主持开场,声音响亮、煞有介事的宣布:“卡巴莱之夜正式开始。”
      观众们一片喧哗,吼叫或者吹口哨来表达自己的兴奋。

      大概是为了点燃现场的气氛,一开始就是热舞。
      年轻女人或女孩们在台上姿态魅惑的舞动着,旋转跳跃,将身上本就轻薄的布料掀起,她们还大胆的用手抚摸着自己身上的敏感部位,极其富有性|暗示意味。
      艾丝翠德看了几眼就看不下去了,她用余光看了看周围,竟有不少男人是带着妓|女来的,也有孤身一人的姑娘点了一杯酒,等待着男人的搭讪。
      只有妓|女才会来到这种地方,好女孩甚至都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附近一百米的范围。这是当前巴黎社会众所周知的潜规则。
      大多数人都沉浸在情色享受中,还有好几个人在俱乐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抽着卷烟,闪烁着的点点火星让艾丝翠德多看了几眼。

      艾丝翠德收回视线,她起身走了出去,一个服务生过来问他需要什么帮助,艾丝翠德说要上厕所,那个服务生有些惊讶竟有客人会用词如此文雅,他多看了艾丝翠德一眼,然后给她指了路。
      艾丝翠德慢慢地向厕所走去,确认服务生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她身上以后,她中途就突然调转方向向着之前关押着阿曼达的那扇门走去。
      甬道里有人站在关押阿曼达的那间房间外面的拐角处谈话,艾丝翠德停住脚步,但她马上又装作自然的走了过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

      她处于一个适当的距离然后开始偷听。
      “老大,你们先处理另外两个吧,这个女人先给我留几天好不好?”
      艾丝翠德认出了这是亨利的声音。
      “好吧,你小子呀。”另外一个男人怪腔怪调的感叹着,“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够不够?”
      “够了够了。”亨利讨好又满意的声音传来。
      接下来就是亨利对另一个男人的恭维和吹捧,他们的对话很快就要结束了。
      艾丝翠德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已经作呕到浑身冷汗的地步了,另一部分却控制着她沉着冷静的一步一步退回大厅,坐到她原本的座位上。

      热舞已经结束了,现在正进行着的是魔术表演。
      带着礼帽、拄着手杖、穿着夸张的魔术师笑眯眯的对着众人展示他手里的一颗普通的鸡蛋,他摩挲着这颗鸡蛋,还把它给坐在第一排的观众触摸。
      就在观众被他的故弄玄虚快要感到不耐烦的时候,他把鸡蛋一扔,鸡蛋飞起的高度并不算太高,但当它再次掉下来的竟然不是鸡蛋了,而是一只灰色大老鼠,老鼠惊慌失措的叽叽叫着,一落到地就四处乱窜,刚好向艾丝翠德这边的方向跑来。
      艾丝翠德浑身僵硬,已经完全看不到也听不到周围的一切了。好在她还知道她现在的身份是个粗犷的男人,不能惊叫出声。

      “啪。”
      原来是她身边那个醉酒的男人一脚踩了过来,老鼠敏捷地躲开了,但是也终于调转了方向。艾丝翠德渐渐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众人都仿佛在比赛一般大笑着试图踩死这只老鼠,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接下来魔术师又表演了好些还算精彩的魔术,按理说,艾丝翠德应该对这有意思的魔术挺感兴趣的,但她现在根本无心用心观看,她只是坐在那里勾起嘴角做出微笑的表情,像个木偶一样诡异,倒也跟俱乐部里阴森的氛围相映成趣。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重头戏了,卡巴莱最杰出的表演——畸形秀!”
      主持人跟着众人一起怪叫了几声,满意的看着现场相当好的气氛,然后他退了下去,做了个手势。

      一个满脸都长着金灿灿的头发的女人率先走上了舞台,她用尖利的声音和着诡异的钢琴曲唱着奇怪的不知名的歌,而女人的身边是两个矮小的、本应该饱满的额头处却不知为何萎缩的人在蹦蹦跳跳的跳舞。
      男人们饶有兴趣的鼓掌、喝酒,碰杯。
      紧接着是两个人走上来表演杂技。一个人明明身材如同女人般凹凸有致,却长着一张有着络腮胡子和满脸横肉的男人脸;另一个人是穿着颜色鲜亮到夸张的衣裙,却身高几乎两米多而且满身肌肉的女人。他们手里抛着几个彩色圆球,做着各种各样的鬼脸。
      但观众们似乎对此不感冒,他们唏嘘着,希望上来点更有意思的东西。

      尽管看到“畸形秀”几个字的艾丝翠德已经做过了心理准备,但仍然被这怪诞的一切所震惊。
      确实有对畸形人的畸形性状产生的惊讶,但这不会比她对众人围观这些畸形人的表演而产生的震惊更大。
      台上表演着的人除了脸上长满头发的那位她看不清表情,其他的人都在兴高采烈的带着笑表演。
      艾丝翠德知道他们是自愿的,并没有人逼迫她们,或者即使是有人逼迫了他们,但他们为了生存在这荒谬的世界上,也不得不顺从的用自己身上与生俱来的奇怪特征来博取关注和笑声。
      艾丝翠德没有办法评判他们所作所为的对错,但她知道一定是有错误存在的才会造就这么荒诞的局面。
      错的是给他们提供了表演场所的卡巴莱餐馆吗?还是为同类的不同常人之处欢呼雀跃的观众?艾丝翠德不知道答案。
      这一刻,艾丝翠德的心上产生了一层阴霾,这阴霾宛如瘟疫一般侵染了她澄明剔透的内心世界,她眼里那个非黑即白的世界终于四分五裂,不复存在。

      而现在,艾丝翠德将这片废墟从内心里隔绝了出去。她的眸光暗淡,她知道,现在不是想七想八的时候。
      杂技表演结束了,后面有影影绰绰的人影走来,几个大汉抬着一个人走了上来——不!那已经几乎不能称作一个人了!
      一个像毛毛虫一样蜷曲着的人,他只有一张满面惊恐的脸还像个人样,而他的躯体光秃秃的,仅仅被一张像床单一样的布巾包着,他没有四肢,那本该生长着四肢的地方甚至连突起的骨节也没有。
      光线很暗,艾丝翠德看不到那布上深色阴影的部分是否是沾染着的血迹。
      当然,即便光线良好,她也不会发现,因为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和震惊的状态,太过可怕的场景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边人们兴奋的吼叫以及台上人传来的痛苦哀嚎仿佛都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艾丝翠德几乎以为自己身在地狱,否则这一切怎么会如此的怪异!
      如果说刚才那些人的表演尚且可以说是自愿的,只是一种谋生手段而已。那么现在台上这个人明明在痛哭哀求着“杀了我吧!”,而身边的男人们却围绕着这个悲惨的同类发出痛快和兴奋的笑声,甚至因为他的痛哭流涕而感到更加的激动。

      艾丝翠德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她从未发现自己原来能够做到这般坚强。
      明明内心某处已经破了一个大洞,有萧瑟的狂风席卷而来将她的心湖吹得一片狼藉,但她的脸上仍带着僵硬的笑意,她对着服务生说要买一张三日后下一场的门票,好请朋友来看一看。
      服务生递给了她一张票,还好心的提醒她:“要不要再来一张票,您下次也可以一起过来,每一次的压轴表演都不一样哦。”
      说到最后,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服务生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艾丝翠德迟钝的反应了过来,哦,难道被关在那里那几个包括阿曼达在内的健全普通人就是他们的压轴的“储备粮”吗?
      她一闪而过的这个惊悚可怖的想法很可能就是残忍的真相,但这已经不能让她的心再动荡一次了。
      她以前一向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纯洁无暇的,同样的,也没有什么人是坏透的,再坏的人也总有一份潜藏的柔软和光明。
      但她现在明白了,总有些人心中的黑暗会吞噬一切残存的光和暖,唯余冰冷和邪恶生生不息。

      夜晚,巴黎红灯区的街头依然热闹非凡,但这灯红酒绿的场景下却掩藏了无尽的血腥和罪恶。人们在这里贩卖□□和良心,交换金钱和灵魂。
      这里是高尚心灵的墓地,地下有累累的白骨,地上有终日游荡的幽魂。但十字架上的耶稣却垂下脖颈,闭目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高尚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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