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僭越之臣》城中盛世

5、长乐旧识 秋风打旋，

　　秋风打旋，远看去，长宁宫宛如巍峨绵延群山中的细小鸟卵一般，危危搁置在高崖丛山之旁。

　　绵延宫梯，四下联通，复道行空，悬于山间，历朝历代这梁宫修建造术便是一绝，仿楚时建造的西楚峨宫而造，山丘宫殿，地上空中皆可联通。

　　梁姒慢慢走到长宁殿凌空一侧，白鸟鸣空，奇声鹤唳，复道重楼，她身侧开往复道的门阁处悬着一柄形似刀戈的锁头，上面因长年累月在殿外风吹雨打依稀生了锈斑。

　　风头渐猛，吹乱了梁姒刚刚才梳成的发髻，美人鬓发微斜，风中梁姒纤细的身影似是摇晃，楚楚而立于复道前。

　　梁姒心中微恍，问身旁桑问：“这锁是何时留的？之前我都未留意。”

　　桑问在梁姒出生时便在长宁殿中服侍，对长宁殿中花草饰物心中都有数，听梁姒不解的话语，笑了笑，轻声道：“公主，这是之前殿下下令给锁上的。”

　　“皇兄为何要将这往复道的门锁上？”梁姒微微摇头，只是蹲下来，轻轻取下了锁，嘴角微微弯起，轻声喃道：“定是我要是太皮了。”

　　“公主小时还是和现在一样的乖巧，只是那时，”像是想到了什么趣事，桑问轻声笑了笑，“殿下常逗您，说您长相圆润，与他一点都不相似，定不是他妹妹。您幼时不懂事每次一生气躲殿下都只往这门处跑。”

　　梁姒安静地听着，手中轻轻摩挲这锁头上的纹路。

　　“这门外就是复道，有次您跑的急把门冲开了，差点一头栽出去，”桑问似也是后怕地拍拍胸口，“幸好殿下死命拽住了您，那次以后殿下就下令把长宁宫和复道相连的门都给锁了。”

　　桑问忍不住轻声笑出来，“那次，您被吓得得厉害，后几天夜里断断续续哭。殿下不放心您，夜里偷偷过来看您，看您怕的厉害，把夜里要做的课业都搬来长宁殿，晚上一口一个小心肝儿把哄公主哄睡了才做课业。”

　　桑问正说着，嘴角带笑扶着梁姒慢慢走在复道之上，须臾，听得身旁没了声音，才小心地看了梁姒偏朝一旁的脸庞，只见梁姒一张细白小巧的脸上早已蜿蜒了泪痕。

　　桑问顿时止了声，随着梁姒停了步子，知道公主还是过不去殿下这道坎，心中也难受。

　　“桑问，我一直想不明白，”梁姒眼角通红，远远望去，“皇兄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桑问须臾摇摇头。

　　上辈子梁姒在和齐世光定亲之前，桑问因为家中有急事，梁姒便帮她偷偷出了宫，但是桑问是她在宫中最信任的宫人了，对她十分忠心。

　　“是不是因为我总是让皇兄不安宁，”梁姒终是忍不住低泣出声，“经常扰他，他向来不耐于管教我，所以才执意从军，离了这里。”

　　桑问忙扶着梁姒，心疼看着她，“公主为何突然这么想？”

　　若不是因为皇兄厌了这深宫，为何会不留一言就匆匆离去，她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看见他。

　　“桑问，你与我小时便亲厚，别人道是不知，”梁姒轻声，语气中带着酸楚，“你又如何不知这十几年我们这梁宫中过得如何不易？”

　　“我心中自是一直对皇兄孺慕，可是这么长时间了，我心中也是有怨的。皇兄一夜从军，不留片语，七年未通信笺，如今南疆一战后他杳无音讯。”

　　今岁初春皇帝昭告天下，太子梁霄在南疆一战中，生死不明，恐卒于战事。以续宗室，封三皇子梁潜为东宫太子，接替前太子执事，上朝监国政。

　　桑问梁姒这般，心中亦是不忍，“公主，殿下此时要是在你身旁，定不舍得见您流眼泪的。”

　　梁姒匆匆拭了眼角急于淌出的泪珠，哑声道：“桑问，若是皇兄没有殁于战事，有什么原由会让他销声匿迹？”

　　“奴婢不知，”桑问摇了摇头，神色亦是疑惑，见左右无人，才低语，“公主，您如此说，我才想起来当年殿下从军前，我曾见丽妃娘娘宫里的一个掌事太监去过东宫数次。”

　　“丽妃？”

　　“正是，您这般说，我才觉着不对劲，那厮为何不从正门角门进去，偏从后院角门进去，看着偷偷摸摸的。”桑问细想了片刻。

　　“那人唤作什么？”梁姒心中亦是疑惑，丽妃深得龙宠，与东宫一贯没甚联系，甚至有些不对头。那儿的掌事太监太监怎么会去东宫？

　　桑问仔细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了，愧疚道：“公主，年岁太久了，那太监名字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梁姒想了想，“想不起来便罢了。”

　　往那长乐宫的方向走了一段路，梁姒又开口道，“若是见了那太监，你可记得起来？”

　　桑问忙点头，“自然记得，那太监脸上有道红痕，甚是显眼，若是见了面我应是能认出来。”

　　“那好，去完长乐宫，便一道去看看丽妃。”梁姒似是松了口气。

　　“公主？”桑问轻声问，“长公主这几日频频唤您去她宫中，恐是有甚要紧事，您要留个心眼。”

　　梁姒笑了笑，唇角微微勾起，“无碍，叫你带的那个宫女你可带上了。”

　　“带上了，那宫女唤作文燕，跟在后面。”

　　在进长乐宫前，梁姒微微瞥过不远处身后那张微艳的脸。

　　文燕，你要什么我便成全你，个中滋味你日后慢慢去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