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世界》沈家宜

5、降临灵都的第一场雪 离的归来

　　夕阳迟迟未落，晚潮已经涨起来了。
　　海司族王寂带着他的妻子岚岛双双立于潮生殿的广场前，望着面前的碧蓝深海。
　　潮水翻涌，幽凉的海面隆起粼粼白浪，一层又一层。
　　族人们在清凉的礁石上盘踞坐倚，太阳即将熄灭，有的伸出雪白的臂膀向它告别。在泠泠海风里，女人们唱起了晚歌。

　　风在碧冷的廊柱间穿梭。
　　岚岛轻轻走下长台阶，倚着廊柱望向东方，眉间隐约含有一丝忧愁。
　　寂知道，她又在为远去的女儿担忧了。他走过来，搂住妻子的肩。
　　“不知道离儿什么时候回来呢......”
　　“总会回来的，不用担心。孩子们终是会离家修行。源和淳不都经历过这些，之后平安回来了吗？”
　　“是的，他们回来的时候都长大了，变样了，真让我高兴。”她对着丈夫微笑起来。
　　又低下了头，“但是，离儿最让我放心不下。你知道，她的命运星是天芒。那是一颗沉入海底的星......”
　　“也是一颗幸福之星！”寂安慰她，“她是海司族的公主，怎么会出事？”
　　岚岛却想起了炬川族消失的焱，还有多年不归的隐。
　　“还好，孩子们都继承到了你强盛的灵力。”她轻声说。
　　海浪打着脚下的石阶，溅起了水花湿润了他们的裙袍。
　　“我从不后悔当初娶你为妻的决定。”寂将妻子的手握住在手心。“我们的孩子，勇敢又仁慈，丝毫没有辱没海司皇族的荣耀。”
　　曾经，岚岛只是海司族神曲宫的乐师。
　　每当海王从深海归来，年轻的岚岛带领众多神曲宫少女，迎候在迎风的礁岩上。
　　他记得那时侯海风也是在长长吹拂，吹起了她一头闪烁银色柔光的长发。长发飘舞如波浪，绵绵不断，她俯在他的脚下，仰望着他，为他唱出一群群曲调。漫天漫海的月色渐渐暗淡......
　　歌声飘落在浩淼的大海上。幽美，清透，变幻飘渺如同无穷的海潮。最深最深的海底鱼群都浮上来了，它们和他的心一样，梦幻般一动不动，仿佛片片星光。
　　那美丽的歌喉，似乎包含了全部的幸福许诺，远远超过了任何神灵的抵抗意志。
　　寂坚持娶了她做为皇后，一个没有皇族血统的乐师。灵界三族中，也许只有他才有这样的浪漫和气魄。
　　很多年过去了，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隐藏在岚岛的眼睛深处。他伸出手，抚过她的双眼。
　　岚岛微微一笑，轻声哼起了海潮曲。
　　四周安静下来。海潮的清香，拍岸的涛音都在远去，只有那声音如深海处幽香的气息在婉转蔓延，一片宁静深远。
　　忽然之间，远远的，飘过来另一阵乐声。这乐声比海雾更空灵，比浪潮更柔软......它渐渐弥漫开来，如无边无际的雨，覆住了大海。
　　两种歌声和在一起，有着无穷的美妙变幻。
　　“离儿！”岚岛和寂，还有众人回过神来，循声望去。
　　能以乐声媲美岚岛的只能是离。她满面微笑着出现在澈蓝的大海上。穿梭过往的风，吹起了她长长的白色裙摆，像一片蜿蜒的游龙。满天星光闪烁，落入在她一双迷离的眼睛里闪动，摄人心魄。
　　她来到殿堂下，早被母亲一把拥入怀中，久久不能放开。
　　离已经完全长大了。那一片眉眼已经有了她母亲当年的神采。
　　为着他们公主的归来，众人都轻呼起来，在海面拍起了浪。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雪花开始飘落。一小朵一小朵很安静，在清远的海空上飞舞细旋。
　　这前所未有的，降落在灵都境内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