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世界》沈家宜

3、两个少年公主 初雪与离

　　梵帝创造了宇宙和生灵形状，时间与生命法度。
　　自然界生出灵界三族。
　　三族各司其职。炬川族拥有最高权力，执掌光明与热量。
　　地母族执掌孕育生命的土地。
　　海司族执掌所有的水域。

　　大海深远无边，蕴藏神秘。在船只与飞鸟无法抵达的地方，有一处隐域。
　　无穷的云层，在这里衍生喷涌，星辰和太阳，从其中升起又回落。这里是灵界君王之所在。在阳光能照耀到的，每一片山林与流水的结界，都分布着他的子民。
　　从自然中汇聚起力量，灵族人光华日月，起风扬雨，生发花木......他们是整个自然的掌控者。血肉昭显着人类的存在，而灵力才是灵族人生命的支撑。
　　每一个灵族人，在年少时都会离开结界，去往人间修行。
　　在那里自然以各种形态变迁，生命此消彼长，他们的力量随之形成了又消逝。
　　修行而来的力量，澎湃在血液里，使他们的头发随时光绵长伸展。发的长度仿佛人界男子的勇敢与女人的妩媚，是灵族人骄傲的标志。炬川之王，作为灵界的最高统治者，他的头发会远远长于他的臣民。
　　灵族人的生命能够持续近七百年。在这漫漫的时光里，他们履行着梵帝赐予的职责，使自然中的一切按照秩序流转生衍。
　　正是因为灵族的存在，四季会顺次变迁，草木枯荣更替，远方的候鸟能够飞回故乡，江河永远向着海洋在奔腾不息......
　　岁月流逝，一切生命都如一场绚丽的花期。灵族人生长，盛放，老去，他们的力量渐渐枯竭。当力量薄弱到不能显现身形的时候，他便化成一道光线，消失在宇空。
　　每一个身体里流淌着灵族血液的人，都在秘密支撑着天宇，在天地间证明自己的当之无愧。

　　鱼丽洲境内，淳是湖泊河流之君主。海司族第二个皇子。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淳作为海司族最大祭庙巴麓庙宇的神灵，带着他的妻子地母族的暖，守护着这一片湖泊与流泉的大陆。
　　海司族的小公主离，她在一百六十岁时离开灵都，去往人界修行了整整十年。返回的途中，离来到鱼丽洲拜访多年未见的淳。
　　湖君的宫殿许久没有如此热闹过了。因为暖也恰好迎来了妹妹初雪的拜访。
　　曾经在她们的灵都，离与初雪十分要好。十年不见，她们整天在一起分享经历过的种种新闻奇景。
　　这一天，两人相伴一起散步。幽蓝的一面湖水，映着两岸缠绵的花树，暗香浮动。风吹起的时候，一丛丛花瓣象浓密雨水一样飘落，落上她们翩翩纷飞的衣衫。
　　“今年人界的冬季又提前了......我去过祭祀仪式，祭师们都在祷告热暖。”
　　“是啊，仿佛世界越来越冰冻了，炬川族人现在应该很忙乱吧。”初雪沉思了一会，轻声说：“也许和很久以前炬川族消失的公主有关，大家都在议论。”
　　“据说，她的灵力是我们灵族历史上最强的。她出生时头发便长及脚踝。而我们伟大的王，舜，他的头发现在才有那样的长度。”
　　离看向初雪，她的头发一直垂到腰下，光艳照人。
　　“你的头发也修炼到很长了。也许你会被选去作皇妃。”离笑了。
　　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向初雪的眉心，显出她的温婉与清丽。地母族是一支美丽的灵族，向来拥有美貌的盛名。
　　“我们族的女人一直都是以成为炬川君主的妻子为目标。”初雪脸红起来，“那是莫大的荣耀。我的母亲，从小就告诉我，那是最好的未来......”她低头绞着长长的衣带，“也许我没有那么幸运。族里还有许多灵力强大的女人。”
　　炬川族只有唯一一个皇子，隐。一百年前，在他非常年幼的时候就离开了灵都开始修行。隐是最早外出修行的皇子。
　　“不知道现在的隐怎么样了。”离想起他，“他那么早就离开了......孤独的皇子。从小我就觉得他很可怜，我们都有母亲，可是他没有。”
　　“嗯，我还记得小的时候他沉默的样子。短发遮住眼睛，一言不发的跟在舜王身旁。他从不看别的人，也很少和我们一起游戏。”
　　那个穿着华丽王服，散发着冰雪般的高贵气质，孤独而冷漠的隐，他的样子又回到初雪的心里。他似乎随时都能保持彻底的孤立。
　　初雪停顿了一下，有点害羞的说，“其实我后来遇见过他。那时我才刚开始修行，有一天，我在一处山林里练习催发花木的力量，练了一整天，因为发力过多非常疲倦，后来天下起了暴雨，我简直都没有气力屏去雨水，狼狈极了。最可怕的是雷电劈中了一颗林木，后来整个森林燃烧起来了。”
　　初雪回想起那场熊熊大火，心有余悸。
　　“我用尽了气力在树木间弹跃，想要逃出火海，可是风的速度比我快，风吹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眨眼间热浪就腾上了天空。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天而降。左手抓住了我，右手挥出一团白炽的光辉。那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把无边无际的大火都汇聚起来了，慢慢消失了......山火的能量被他吸收了。”
　　那一刻，他怀抱她徐徐下落。
　　她看着他，她便知道他是炬川族的人。他的眼神如火炬般闪耀，长发在风中飞扬，仿佛一片清辉流泻的星辰。
　　那晓日般的光辉震慑了初雪。她简直目瞪口呆。
　　初雪在之后无数个日夜，不断的回忆重温那个瞬间。她心底的一片柔情，涌落在熄灭的山林。山林里，草叶开始复苏，莺飞藤长，花落缤纷。
　　“我忽然明白过来，他是隐......他的变化真大，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只是依然很沉默。”初雪的眼睛闪亮，“他救了我的性命呢。我很感激他。虽然我们族的传统是灵力最强的女人一定会被嫁给炬川君主，不论是否愿意。可是，从那以后我就把它当成梦想了，幸福的梦想。”初雪低头笑，“离，你有想过你的未来吗？”
　　“我？从没想过......”海司族的离有自由跟随自己喜欢的人，任何一个灵界皇族，只有隐除外。
　　离想起她的母亲岚岛，“我羡慕我的母亲。她虽然不是皇族女人，我的父亲也坚持娶了她，待她很好。”
　　“是的，她的歌声真美，和你一样。”
　　“在修行时，我常在梦里看见她......我好想念她。”离低下头。
　　初雪拉起离的手，“离，不要伤心。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了，等我们回到灵都。”

　　这时候，一群飞鸟掠过半空，飘落在湖面。
　　它们朝初雪与离游过来。离欣喜地发现，原来是海上遇过的那支夜翳鸟群。
　　“它们能飞跃灵族结界，应该是从灵都的神鸟宫而来。”初雪说。
　　灵族的宫殿与人间存在着结界，寻常的生物是不可能进入的。
　　“是啊，我早该想到的。你看那只夜翳，她额上的红色皇冠。”离拉着初雪，指向那只姿态优雅的翳后。
　　翳鸟们认出了离，朝她叫唤起来。它们游弋过来，挥动起羽翼。
　　初雪与离非常高兴，抚弄着它们，“你们会在这里安家吧。”离说。
　　大翳鸟拍拍翅膀，表示同意。它衔下翳后的红宝石，放到离的手心，作为报答离的礼物。
　　这颗宝石闪在离的手掌中，变幻着神秘的光泽。有一股异常温暖的力量。
　　离高兴极了，朝翳鸟们合掌致谢。
　　湖岸的扶苏藤被初雪幻出一根丝绳。她用绳串住宝石，替离带在脖颈上。宝石闪耀光泽，映照着两个少女明亮的脸庞。翳鸟们挥舞起翅膀，发出阵阵洪亮奇异的叫声。
　　在暮色的天空，风呼啸着，越过一卷卷灰紫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