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草》hyacinth

2、下 一株病草，

　　秋天很快就要来了。
　　阳光正好，穿着凉拖的赤裸的双脚却先感觉到了寒冷。
　　“谢谢您。”吉泽接过店主递过来的拉面，不由加快了步伐。
　　最近hyde一直在熬夜，熬到早上往往要吃很多，吃完倒头就睡。
　　这家拉面馆的拉面是hyde最喜欢的，汤汁浓郁，叉烧也异常美味，所以吉泽每天都要步行半小时过来买。
　　吉泽抬头望天，没有云彩，天色灰蓝灰蓝的，很好看。很多时候她依然会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比那天空还美丽的梦，特别是她看着hyde无妆的睡颜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其实她不喜欢hyde化妆。她真正想的，是抚摩着他略微松弛的面颊告诉他，“hyde,我真的爱你呀，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爱。”
　　只是想想而已，有些话说出来就假了。
　　不知不觉走到楼下，突然迎面就有人撞过来，那人低着头，长发遮盖着脸颊，显得心不在焉。
　　“呀啊！”吉泽躲闪不及，拉面洒了一地。
　　“对不起。”那人慌忙的道歉，不经意地扫一眼地上那两人份的拉面，眼里闪过悲哀。
　　吉泽觉得那人眼熟，摇摇头去附近买咖喱饭，咖喱饭递到手里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
　　那人不是sakura吗？
　　因为喜欢彩虹，以前出的CD吉泽也都买过，DVD也买过，那人可不是彩虹的前任鼓手sakura吗？她还一直觉得他满身的樱花很有型。
　　只是刚才那人的表情实在狼狈，完全没有了舞台上那黑暗帝王般的锐气。
　　转眼到了门前，吉泽拿出钥匙开门，hyde不在工作室。
　　“Hyde！”她叫。
　　“我在厕所里。”hyde闷闷的声音传来。
　　“原来在厕所里哪。”吉泽笑着将碗筷摆好。Hyde出来的时候吉泽吓了一跳。
　　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显然是哭过的样子。
　　“hyde san……”
　　“看看……”hyde不悦的撅嘴，“你到现在还在对我使用敬语。”
　　“刚才啊，写了一首不得了的歌呢。把自己感动的一塌糊涂，真是丢脸。”
　　“真的吗？”吉泽饶有兴致的望向hyde，少有的感性男人，他简直太可爱了！
　　“唔。”他已经开始狼吞虎咽。
　　“我要看！”吉泽将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自己去拿！”他抬起头瞪她。
　　“真是的！”吉泽跺脚，“你这只懒猪！没良心，不晓得谁天天跑出去给你买饭，连动动都不肯！”
　　“噗哈哈……”hyde喷着饭粒爆笑出声。吉泽也狂笑着冲进去拿谱子。

　　“sol fa mi~~re mi~~do re~ do re~ do mi~~fa mi re~ fa mi……”吉泽打着拍子轻轻哼着。
　　“你乐感一向不错嘛。”hyde称赞道。
　　“那是当然，我的母亲家里世代都是有名的钢琴师，到了母亲这里没落了而已。”
　　“恩恩，我喜欢你的声音。”
　　“真是的，歌词写得那样好，曲子却那样悲哀，怪不得会惹你哭了。”吉泽带着鼻腔说，“这曲子配上交响乐该会不错。”
　　“啊啊，那可是麻烦~”hyde摇摇头，“总之全部交给techan好了，这曲子不知何时能发。”
　　“曲子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
　　“那个……”
　　“恩？”
　　“这是写给你的歌。”
　　“……”
　　“吉泽，我们很久没做了吧？”
　　“啊？”
　　“阿唷！”反应过来的时候吉泽已经被hyde压在沙发上，纵然再娇小他也是个男人。
　　“等等……”吉泽用手捶他，“熬了一晚上你就不累吗？hyde san。”
　　咚！hyde一头撞在吉泽肩膀上，“不要用敬语拉！”
　　吉泽咯咯地笑起来。

　　大概真的累惨了，吉泽搞不明白明明需要没那么明显他又根本没精力，却铁了心一般非做不可，现在他正一脸满足的睡的死死的。
　　大概人有时候需要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满足。
　　吉泽叹了口气，然后去洗澡。

　　这时候家里却突然来了电话。
　　“孩子，你回来九州岛吧，你的父亲出了点事情。”
　　吉泽当然知道不可能只有“一点”事情。那个时候她跟家里闹得很僵，已经两年没有回过家，家里人也不轻易挂电话给她。她迅速的穿好衣服，拿上钱包就走。走到半路却又折回去，从上衣里掏出便签上书“hyde，我家里出了点事情，一个星期就回来，回来再慢慢跟你说。”
　　事情紧急，即使有再多的话，现在也不是耽误时间的时候。
　　回家的路很漫长，吉泽心神不宁地坐在火车上，窗外一片空旷之景。
　　赶到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在准备葬礼了，吉泽的母亲看来早已哭够，满脸憔悴，神色却异常淡然。
　　“吉泽，你过来这边，这是井上家送的花篮，摆去西面。”仿佛对外人的口气。
　　她表情难看的咧咧嘴，哭不出来。
　　她的父亲酗酒后遭遇车祸，是运货的卡车，身体被撞得四分五裂，再加上家里不管怎样都还是要等长女回来，轻微腐烂的尸体更是看不出个原形来。
　　这便是她同父亲最后一次见面。这次他很安详，不似往日那般狰狞，也不似近来见了自己总是局促不安。
　　她恨了父亲一辈子，此时她久久地看着他，终是叹着气从心里原谅他。
　　从追悼会到下葬，她都没能哭出来。

　　唉，那是怎样无情狠心的女儿哟，不管怎样他的父亲依旧是想她，依旧是爱他，可她连一滴眼泪都不舍得。
　　谁晓得，吉泽早产了两个月，因为肺功能不全，所以她连出生的时候都没有哭过。
　　“孩子。”那个或许该叫母亲的端庄女人说，“当初我知道你父亲破产也还是随了你父亲多年，我们年轻时便相爱，他和你母亲只是家族婚姻，即便我们在一起导致了你母亲的惨死，你也不应这么恨他。”
　　“我知道。”吉泽冷淡地回应。
　　那女人叹了口气，“吉泽，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因为家庭的落迫你也实在吃了不少苦头，我们都是知道。你的父亲其实一直很怕你，说来可笑。所以才这么多年不敢去打扰你。”
　　“是我太过锋利。”吉泽咬咬下唇。
　　“你的父亲只留下一处房产，浩二还小，而你在东京已经独立，所以……”
　　“随便您处置吧。您不欠我什么。”
　　“这个……”吉泽的果断，却让女人不知所措开来，“哎哎，你的父亲也真是个可怜人。”她叹着气，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个失去所爱的女人已经很可怜，吉泽已觉出疲累的滋味。

　　从她离开东京，已经超过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看着渐渐远去的家乡的景致，美丽的，熟悉而又陌生的九州岛。
　　她只感到焦急，那个时候她开始明白，自己心里的家乡到底是什么。
　　不再是九州岛，不再是那个激烈争吵的房屋，不再是四分五裂的父亲，而是那个会包着食物对他说话，然后又笑着喷出饭粒的男人。那么潇洒，那么邋遢又那么可爱。她是那样迫切地想要回到那个男人的怀抱，要他检验自己的伤口。
　　她微笑着躺在靠背上微眯双眼，心里念着那个温暖的小窝，过去的一切都开始渐渐模糊。其实她是那么懦弱，那么随波逐流地选择逃避的态度。
　　所以说，我是一株病草呢。吉泽莫名其妙的低喃。

　　“hyde san，我回来了~”吉泽打开门，脑海里已经响起hyde抱怨的声音——
　　“喂喂！又对我用敬语！”
　　然而没有，什么也没有。
　　大概有什么事出去了罢。吉泽有些失望地耸耸肩，去厨房里泡红茶喝。
　　窗外响起刹车声，吉泽飞快的冲到阳台上。
　　不是hyde的车。
　　她失望的垂下眼帘，却在下一瞬看见hyde从那辆车上下来。紧随其后的，是那个黑色的男人。他们在车子前热烈的接吻，男人很高，hyde掂起了双脚。吉泽愣在那里，没有恶心的感觉。
　　只是从接吻的姿势，就可以看出他们是多么相爱，深切到要把对方撕碎。
　　他回去他身边了，他终于回去他身边了，那才是他的故乡，纵使有千种怨恨万种不甘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下。任何东西，都不及他一个悲哀的眼神。
　　她突然悲哀的发现她是个配角。
　　他们已经分开，hyde笑着走过来开门，吉泽飞快地躲进了她房间的衣柜里，刚关上衣柜门，她就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她在一片黑暗中隐约听见hyde哼着I’m so happy去洗了澡，打开电视，给tetsu打电话，然后不知道稀稀簌簌地又忙了什么。她心情忐忑又悲哀，顺手扯下头顶的袖口塞进嘴里堵住呜咽。纱制的磨人触感，她发觉那是hyde买给她的红衣，曾经是她的最爱。
　　可是她已经决定不带走任何东西。
　　终于，那人是睡下了，房间里只有均匀的鼾声。她蹑手蹑脚地从衣柜里爬出来，手伸进裤兜里确定钱包还在，然后把钥匙放在茶几上，锁门，飞奔。
　　蹲太久的双腿麻木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东京这几天大降温，吉泽看见自己大口哈出的水气在夜色里发蓝。
　　她慌张得忘记了再看他一眼。
　　回到原先租住的房屋，灰尘遍地，她累得厉害，只是扫扫床便倒头就睡。

　　“kenchan，我要SOLO的事情先暂时不要告诉techan~不然他一定会发疯。不管怎么说，2000巡演的事情我依然想要做好。”hyde伏在KEN耳边轻笑着说。
　　“恩，我也清楚告诉他的后果。”ken咧嘴，“对了，听说你那个小女朋友化妆师要辞职，怎么？想好要给她名分了？”
　　“你说吉泽？”hyde的神色暗了暗。
　　“不是你要她辞职？”
　　“我已经两个星期没见到她。”

　　次日，吉泽来事务所领走旧物。不可避免地遇见hyde。
　　“吉泽……”他的声音温柔的吓人。
　　“恩，hyde san。”
　　“回家吧~”
　　家？她的家在哪呢？无处扎根的人哪，什么地方都不可久留。
　　“hyde san,那天在阳台上，我不小心看到了，抱歉。”
　　Hyde的神色顿时难看起来。
　　“我不会到处去说的。”吉泽笑，“不管怎么说……”
　　“我也是希望您能够幸福的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还是哽咽。
　　“你听我说。”hyde搬住她的肩膀，“我和他，不可能的。”
　　吉泽抬头望进他悲哀无底的瞳孔。
　　“我是想，好好的爱一个人的。”
　　“所以你把我当实验品。”吉泽抹干眼泪笑道。
　　“吉泽！”他微怒的喝道，他发怒的时候也该死的美丽。
　　“hyde……”吉泽抚上他无妆的面容，“我是真的爱你呀。”

　　“那首歌，唱给我听，现在。”

　　一株病草，即使在秋天的悲剧里，也只能做配角。渺小的悲哀，泪水被观众忽略。
　　很久以前，她就天真的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伤到她了。

　　尾声：
　　“这回为了配合服装及舞台效果，请把烟熏加重一点。”
　　“好的！”

　　“hyde，你慢死了拉！”techan穿着厚底鞋过来催促，hyde在镜前左照又照，“呐，下眼睑的烟熏画那么深，会不会很像熊猫啊？”
　　“像也没法拉，来不及了！”
　　“真是的，如果是吉泽的话，大概会……”hyde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苦笑道，“快要结婚的人，这样子可不行哪。”

　　“讷，techan，anemone那首歌不要放进大碟里。”
　　“为什么？”
　　“啊？那样的话，销量该会不错吧。”

　　anemone
　　在被珍爱的人环绕的温柔之下
　　和你一起踏上旅途
　　灿烂的回忆依然刻划著
　　持续朝风所吹向的港湾处
　　想念心中挚爱的你
　　对你的怀念越过寒冬直奔而去

　　五彩缤纷的季节里啊.. 花开的时节
　　无法再等待搭上船到那无法预知的地方去

　　静静燃烧著的火焰
　　没有人去扑灭它

　　远渡重洋而去的小船
　　带著希望寻求靠岸的地方
　　我的心的确是忠心不二
　　将这永远的誓言双手呈献於你

　　现在我那命运的钟声
　　正声声的响著

　　啊..Anemone 啊..Anemone
　　将整片山丘染红之时

　　我正和你
　　踏上旅途
　　和你一同踏上旅途 啊..
　　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