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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吉泽一直觉 ...

  •   吉泽一直觉得自己像一株病草。
      那种在瑟瑟秋风中怯怯地,软弱的抖动,在冷雨中懒洋洋地贴在地面的那种黄褐色,干瘪的病草。
      事实上也只有她自己这样认为。
      19岁的她很早就独立了,离开那个落迫的家,独自在东京繁华的街道行走,脊背挺拔,扎冲天的马尾,露着光洁的额头,嚼薄荷味的口香糖,硬白的牙不时清脆地碰撞在一起,目光锐利。她带着那样繁盛的青春的气势,鲜艳芬芳。路上不停有半吊子的少年偷偷望她,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搭讪——她把自己弄得像荆棘城堡,没有勇气如骑士自然不敢随意踏进。
      “我来了!”她一脚踏进起源化妆学院校长办公室——哦,忘了说,她目前是这所学院最优秀的学员。
      “啊,吉泽。”校长推推眼镜,对她微笑,“你总是这样准时。”
      吉泽只是笑。
      “也总是这样沉默。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很聒噪的。”校长慢吞吞的说,手慈祥地搭上吉泽的肩,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你去这里试试吧,待遇相当不错,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
      吉泽瞥一眼名片上名号:danger cruel事务所。不由心里一震。
      “到了那边,你可以去找森田先生,把这封介绍信交与他。”
      “明白。”吉泽强装镇定,“谢谢您。”

      迈出事务所的那一刻,吉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Danger cruel ,正是l’arc~en~ciel所属的事务所,她将名片和介绍信装进膝盖上的大口袋里,然后走进KTV,在小包间里点了椎名林檎的所有歌曲唱,一直唱到嗓子发痛。
      她很开心。

      有的时候吉泽不得不相信命运,因为她并没有想到自己可以一进来就分给LARUKU当HYDE的专属化妆师。
      她太年轻,太没经验,梦想实现的太快。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她向森田鞠躬,暗自琢磨着那封介绍信占了多大的分量。她的身体没有任何一个部位在发抖或者发热,更没有欢呼雀跃,即使她总是很镇定,但此刻她也不得不佩服自己。

      “hyde桑,初次见面,我是新来的化妆师吉泽沙梨,多多关照。”
      “恩,知道了,坐。”沙发上的人戴着墨镜,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根烟,手里一直拿着谱子,头也没抬一下。吉泽因为他的冷淡稍稍失望了一下。
      吉泽局促地坐下,眼睛一直盯着桌子上的烟灰缸。Hyde放下手中的谱子,拿起画板和2B铅笔,在纸上涂涂抹抹。早听说hyde有在画板上写歌词的习惯,果不其然。
      “啧啧啧,真是不怎么生动的表情。”过了很久,hyde特有的细腻声线混杂着笑意传来。
      “诶?”吉泽猛得一抬头,脖子一阵发麻。
      “喏,你看是不是?”hyde将画板转过来给她看,那画板上原不是歌词,而是一幅涂鸦——僵硬的,不安的,盯着烟灰缸的自己。虽然线条很凌乱,这些却显露无疑。吉泽顿时觉得脸上烧成一片,手都不知往哪摆。
      “嘛嘛,开个小玩笑。”hyde不以为然的将那页纸掀过去,继续在画板上涂抹,吉泽忙不安的望过去,正对上hyde的眼睛,“放心,不画你了,我知道这很失礼。只是突然有点……童心复燃?”hyde说完又笑了一下。
      就这样又过了很久,在吉泽不耐烦之前,hyde终于从画板上撕下一张写满字的纸,径自走向旁边的房间。大概只有tetsu一个人在排练,BASS一直在响,吉泽听见BASS声停了一会,复又开始响起来,这时hyde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那个,吉原夏梨小姐,久等了。”他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是吉泽沙梨。”吉泽站起来,今天为了正式,她穿了高跟鞋,竟比hyde还高出些许。
      “抱歉。”他低头蹭蹭鞋尖,“去吃饭怎么样?”
      “好。”吉泽耸肩。

      “你觉得我怎样,就近看的话。”hyde问。
      “恩?”吉泽包着食物含糊不清的说,“hyde桑,你到现在还没有摘下墨镜。”
      “啊,抱歉。”hyde吐吐舌头,单手将眼镜摘下,“只是习惯。”
      “我知道。”吉泽终于咽下食物,“还不错。”
      “就近看的话,恕我直言,您的毛孔很粗。”
      “恩。”
      “嘴唇很干。”
      “恩。”
      “眼部周围和嘴唇周围的皱纹有些严重。”
      “恩。”
      “不过放心,这些完全有办法修补。日本的化妆品业在全亚洲乃至全世界都非常有名,可是?”
      “吉泽小姐,您有些不一样。”hyde习惯性的耙耙头发。
      “不一样?您是指客气和轻描淡写么?”
      “只是出于职业的原因,对于表象的东西总是很敏感,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你们用了什么牌子的遮瑕笔,哪个种类的润唇膏,以及凸显鼻子阴影的技巧。”
      “当然你们本身在各方面都有极强的存在感及魅力。”
      “有些东西总会褪色,但有些东西不会,我一直这样认为。”
      “你大概无法想象我有多么喜欢你们的乐队。”吉泽停下,饮一口柠檬水。
      “不,我可以想象。”hyde笑得高深莫测,“我一早就看出你是强装镇定。”
      “你的手到现在还在抖。”
      “是吗?”吉泽垂下眼帘,兀自捏捏冰凉的手指,“您说的没错,所以我没有什么不一样。”
      “明天,就是这个千年的最后一天了,希望我们能够一起做出‘不会褪色的东西’。”

      没办法,在见到hyde的眼睛的时候,就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所有的血液都开始翻腾,她极力压抑,却换得头脑发热,四肢发冷,紧张到肚子抽痛。吉泽整夜失眠,茫然得仿佛庄周梦为蝴蝶。她一直记得自己是怎样在商店的电视里看见彩虹,又是怎样的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冲到公寓对面的音像店里,拿着揉皱了的零钞换回那张叫HEART的CD,藏在怀里,惟恐被雨水所淋。她是那样珍惜的听着,甜美混乱,诡异艳丽,她缩在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replay,渐渐得她觉得自己的心也缩成一团,血液被一滴滴强迫地送回翻腾的血管,无法负荷的便化作眼泪滴在地板上。那天晚上,她也像今晚一样亢奋,失眠整夜。
      今天,她见着封面上这个人了,他坐在自己对面,说着抱歉摘下眼镜,她甚至看到了他粗粗的毛孔,甚至不算友好地抱怨了他的冷落。

      吉泽蹲在hyde的面前,细心得为他上妆。她的手已经不再颤抖了,昨晚的失眠除了带来两个黑眼圈外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只是盯着面前那个人的双眼就能够保持清醒。他很乖,像洋娃娃一样任自己摆布。大概是休息得很好,眼睛里没有血丝,显得很明澈。她一点点往hyde的鼻翼上打阴影,hyde却突然伸手过来摸她的下眼睑。吉泽瑟缩了一下,这是她对身体接触的一贯反应,hyde的手也顿了一下,遂皱皱好看的眉,“我只是想问你怎么搞的,你躲什么?”
      吉泽望着那个在自己的装点下几乎就要变身为少年的美丽容颜,突然莫名的好笑。于是她就真的笑了起来,从见到hyde眼睛的那刻起她好像就变得无法自控。Hyde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其他的STAFF也纷纷投来责怪的眼神,可她就是忍不住。
      最后她笑得蹲在地上,hyde一扯她手肘她便站了起来。
      “我完全有理由整天素面朝天。”她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捉住hyde把他摁在椅子上,双手开始捣腾他的头发。
      当天的演出很成功,接近尾声的时候,她匆匆忙忙地给hyde换了新造型。背头,白西装,他清新如浪花,明媚如阳光。她躲在后台,听着hyde没什么激情的倒数,心脏几乎从嘴里飞跃出来。
      Neo universe,他唱得好极了。天生为舞台的人,只有音乐值得他为之疯狂。什么新千年,他不是形式主义者,吉泽清楚。
      演出结束,yuki累得几乎虚脱,被tetsu搀着,而ken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吊儿郎当地晃进来,把吉他往椅子上一摔便仰躺在沙发上。Hyde看起来依旧很high的样子,先是元气十足的大吼“大成功,彩虹最高”之类的话,然后转到吉泽面前大吼,“哇哦,我帅吗?”
      天那,她又想笑了。
      “帅。”她点头。
      “thank you~”他性感地压低声音,表情像小痞子。
      “我只是在肯定自己的实力。”吉泽面无表情。
      周围的STAFF已经开始吃吃地笑起来,hyde突然把她拖到暗处从背后拥住她,她开始挣扎,hyde离得很近,柔软的发丝蹭在她赤裸的颈项上,该死的让人一阵阵痒。
      “今天晚上,来我家。”话语里是毋庸质疑。吉泽顿时停止了挣扎。
      “hyde san……”她还在犹豫,对方是hyde,她不知道自己还在执拗于什么。她不至于狂野却也并不是古典的类型。
      “放心。”hyde叹气,气息热热的喷在她左脸颊,“我并没有要做什么的打算。”
      “虽然,我承认我有些喜欢你。”
      吉泽狠狠的抖动了一下。

      他们确实没做什么,hyde只是叫吉泽陪他喝酒,吉泽酒量不差,这让他一直很开心。他对着吉泽说了好多话,大抵是小时候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具体是什么她也记不清楚。半夜的时候他们睡着了,在地板上。后来起了风,hyde冷了,便迷迷糊糊地找毛毯,两个人裹一条毛毯又睡了。
      隔天,吉泽帮hyde去找衣服,默默帮他打领结,用夹板把他的头发夹得竖起来。Hyde一直定定的望着镜子里的吉泽,突然说,“那个,和我交往你看怎样?”
      “不怎么样。”吉泽笑起来,“您在开玩笑吧,hyde san。”
      “不。”hyde抓住她拿着夹板的手,“我是认真的。”

      吉泽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像个小女人。
      早上,在熹微的晨光中用力拍打身旁人的脸颊,傍晚夺走那人的酒杯,在他面前穿着睡衣肆无忌惮地刷牙,然后向他展开满是泡沫的傻冒笑脸。
      跟他一起在半夜的漆黑街道上奔跑——彩虹那时红得发紫,不到半夜,连僻静的道路都很危险——然后蹲在地上接吻,把额头靠在一起。
      闲下来的时候,她把他给自己的买的那些衣服一件件试,红的,黑的,白的,裹上它们赤脚穿凉拖,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买东西,做家务。
      做家务是那样一件甜蜜的事情,独自做了4年的她第一次发现。她几乎就要忘记了,自己从15岁就开始颠沛流离,常作羁旅客,什么地方都不可久留。
      女孩,两手被迫沾上阳春水的女孩,第一次尝试做女人的滋味,欣喜到晕旋,晕旋到以为幸福是具象的,可以伸手抓住。不管不顾,心甘情愿。
      他们同居了3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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