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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淡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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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哥哥们似乎谈论大祭司生病了,那是一个笑得温和的老人,他会为司罗城每一个新生的孩子祈祷。母后说他曾经在我降生时做出过预言。他不喜欢离开荒殿,如同我不喜欢离开淡客居,也许是因为生病他才没有亲手点燃祭坛的火焰。
祭礼结束以后母后将我和哥哥带回垂摇宫,当然我还是更喜欢淡客居,那里千年不变的梨花回洗去一身的尘埃。
垂摇宫玉清池旁的槐花生长万年,粗壮的树干与繁茂的花朵谱写着苍老与年轻的生命。我脱下长袍,跳入那池溢满槐香的温暖水中,池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
母后坐在槐树下,白玉般的花瓣落满她的衣裙,温柔明媚的笑容似乎可以融化在玉清池的水里。
也许是我要饮完最后一支灵水,将长成如同哥哥那般挺拔的男儿,母后想陪伴我最后的少年时光。
从有记忆开始,我便与醉舞住在司罗城外的淡客居,而不是与其他哥哥姐姐一样在成年前可以待在母亲身边。
但我不想知道原因,从小我不想接触淡客居以外的世界,哪怕母后的怀抱和玉清池温暖的水也比不过漫天飞舞的梨花和醉舞只为我绽放的温柔。
听醉舞说过,凡界众生会日日长大又日日衰老,但三碑界的人只有每隔三十年喝一次灵水直至一百五十年后才可以彻底长大。
记得当我还是个孩童时,哥哥叫我放在膝上望着风中飘舞的梨花,黑尾鸟的歌声如同他的双眸凄伤。
拥有挺拔的身姿后,醉舞用手抚着我的眉头,“我的月儿终于长成一个俊美的大人了。”
我很高兴,但不知道为何她始终不愿带我回淡客居,我无法对他提出任何疑问,因为他皱起的眉头忧伤得让人心碎。
父王新赐的回梦宫,140的大殿光彩夺目,但冰凉的白玉床让我灵魂颤抖,成年后的我不能随意回垂摇宫,而醉舞住进了留青殿。
我要学的东西每天早晨都会放在水晶球,摆在我的桌上,淡月捧来出来的冰球依然冰凉,但华丽的枕头残存不下任何的暖意。
没有醉舞的宫殿,寂寞如坟墓,我躺在淡月的腿上,她如儿时般将厚厚的羊毛毯盖在我身上。现在如果我要离开,也许她你是唯一一个可以随我流浪的人。
淡月目光悠远,似乎可以穿透宫殿,她轻轻点头,将我视为唯一的信仰。而我只是离了哥哥母亲,冷的寂寞。
近来是闲,奈不过这种由无聊而产生的寂寞。便去留青殿寻醉舞。,那是座坚固的牢狱进入便意味着踏上王位的开始,也意味着,在无尽的岁月中凌迟着生命。
通体晶莹的淡青色巨石,如天工所造,穹形宫殿似乎可以撑起天宇,宫内深蓝色的装饰如流动的海水,可是住在里面的人都是躯体,我躺在哥哥白玉石床上,他残留的体温依然带着浓浓的梨花香,床头处的黑尾吹郁鸟却不再歌唱。
我把她它抱在怀里,“你也如同我这般,想那漫天飞舞的梨花吧!”
“你来了!”
醉舞语气中,可以轻易听出欣喜。他的残影重叶精妙绝伦,话音未落,我便看到他满是笑意的容颜,我想抱住他的胳膊,但看着他眼中的一丝陌生的神采,难以伸出双手。
留青殿的王子,以王位作为执念,我本以为,他不会像其他哥哥姐姐。这个王子又怎会是那个揉碎漫天梨瓣为我将一场香雨的哥哥?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只记得撞见其他哥哥姐姐时,他们揉着我的脸夸着俊美。
走在坚硬的大理石地上,脚步不再溅起梨花。我在母后宫前徘徊良久,终是畏惧王威严,不敢触犯他守护的规则。
一路上的景色华丽绮靡,碧树鲜花装点每一缕土地。秀丽的侍女捧着各色物件穿梭在庄严的宫殿庭院里,她们庄重恭敬,永远不会像淡客居的女子那样有最明媚的笑容。
她们文文雅雅的向我行礼,恰到好处的笑容和规规矩矩的神色着实无趣。
后来,走到了荒殿。那是一片竹屋,绿色的生命绽放在坚硬的土地上,这是我第一次见如此多的绿色,空气中草木清香可以洗去一切冗杂。
“月殿下。”
一位灰袍老者坐在面前竹椅上,他好似霎时降临,又似乎早在那端坐千年。
“母后曾说过我降生时您做过预言,只是她不愿告诉我结果,希望说出这个结果对你来说并不是太难。”
这是我几乎第一次提出问题,虽然并不是为了解决疑惑。
“雪花落满黑夜的白昼,祈祷的光明与鲜血同时降临。”他的声音遥远,我回了回梦宫似乎也难以到达他话语所到达的地方。
我似乎有些后悔,询问这个扰人心神的预言。
就这样在司罗城游荡了几十年,除了典礼社会很少见到醉舞和母后。大多时候是自己孤独的,对着永不熄灭的白昼。
似乎是我降生时带给司罗成的异像,父王对我给予了我承担不起的期望。可是我几乎是他资质最平庸的儿子。
当然,这种平庸无关于天赋。父王和母后给了我几乎是三碑界最优秀的馈赠。然而,我始终只是那个在梨花中抱着白泽听吹郁鸟歌唱的孩子。
回梦宫是祖父曾经的房子,他是三碑界传颂无数载的英雄。而我,只是司罗成最没用的王子。住在这里,自然有无数人的不满,他们无法接受,上天选中的孩子竟然如此平庸。
父王千年生辰礼快到了,三碑界的强者哪怕没有王位与权杖的装点也足以让人敬佩。其实得到三碑界人尊敬不难也难,显耀的位置,卓绝的能力,优秀的血统。满足任何一个,便可以得到一般人的敬重。
当然,上天并没与公平到将一切的幸运平分给每个望着白昼暗夜祈祷的生灵。有人一无所有,如陪我长大的淡月,无论我给她多大的尊重和善意,出了回梦宫淡客居,她依然是她的侍女,我依然是我的王子。
至于我的父王,他拥有了一切。三碑界一流的强者会向他行礼,各位城池的王会以可出席他的生辰礼为荣,祖父与祖母给予了他最出色的血统。当然,他把这份荣耀分给了每一个儿子。而我,便是那个最不成器的。
我依然这般在王宫流浪,走过的除了禁地每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发现着那些不为人知如我这般寂寞的惊喜。
母后和父王的妃子忙着接待女客,哥哥姐姐们英姿飒爽负责赢得那些来客的赞美,父王端坐在王座,接受着无数的虚情假意的恭维与真心实意的祝福。宫女侍从,端庄优雅的穿过人群,执行着一条又一条的命令。
往日平静如千年寒冰的回梦宫也喧嚣无比,也许外人只知道我是上天选中的孩子却未知这个没用的王子默默无闻了几百年。
淡月很忙,指挥着多名俏丽女孩招待着每一位想到回梦宫撞运气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