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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花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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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脚下。
少女一身亮红色长裙,急切地往山门外望。身后的侍女一边替她梳着头发,一边数落她:“三姑娘,您都十六了,可不小了,别一天衣衫不整的就乱跑,当心嫁不出去。”
少女闻言便笑了,眉眼弯的眯起来:“那样最好,就一辈子待在蜀山上好了。”
侍女替她理好了头发,无奈的说:“您就是嫁了也出不了蜀山啊,不过是搬到竹峰那上头去罢了。”
少女小脸瞬时便皱了起来,招式一开便向那侍女招呼上去。侍女一面儿躲一面嚷:“这不是说笑嘛!再者你与那竹峰大弟子本就有意,还不让人说了?”
少女气急,脸一涨,正要辩解,侍女忽然大叫:“掌门!掌门回来了!”
少女停手,猛地朝门外奔,果真见一队人排的齐整地向这边走,为首的便是自己爹爹。
少女一脸喜悦,待商仁走近,便嗷地扑过去:“爹啊您终于回来了,阿晚在门口等了您一早上呢!”
商仁低头托着商晚,眼中是疼宠,嘴里却道:“少来,定是算准了我们这时候回来跑来献殷勤。你怕是将将才从被窝里赶出来吧。”
一群人毫不掩饰地大笑。商晚有些不好意思,鼓着腮帮子一个个的瞪过去。
商仁往左右瞅瞅,正待说些什么,商晚已经打趣起了队伍里的人:“呀,子染师兄,您又俊俏了些。”众人忍笑。
子染面不改色,手中折扇一扣,便将她噎了回去:“哟,阿晚师妹,您这些日子过得不错呀,又圆润了几分。”接着又是一阵哄笑。商仁又是无奈又是欣慰地看着二人。
一行人上得主峰,商仁便想打发掉女儿和诸人议事。
商晚扒着他袖子,很是不愿。
商仁挑了挑眉:“你怎的今日没上梅峰去?你师父起床了?”
商晚一拍额:“完了完了,见到爹爹太高兴,竟将这事儿忘了。”说着急急忙忙往外赶。
说起这师父,还是商晚五岁那年,她爹继任武林盟主,事情多了无暇指点她武功,就想把她托出去。竹峰,松峰长老弟子众多,无法细管,这才想到梅峰上那个好吃懒做的闲人。
话说商晚一面加紧步子往山上走,一面心里焦灼。那酒鬼不醒还好,若是醒了,见自己不在旁伺候,准要找借口支使自己。
记得一回他酒瘾犯了,硬是叫自己为他去寻新雪做酒。当时正是六月,哪去飞一场雪下来。
上得峰顶,商晚先往梅林里一望,见那家伙不在林子里晒太阳,心下一喜,料他定是还睡着,便轻手轻脚的往屋里走。
见到空无一人的床榻,商晚疑惑了。师傅哪去了?她可不认为她万年不下山的酒鬼师傅会费那力气下梅峰——下台阶也是很费力气的。
最终商晚在厨房寻到了她师父。只见那家伙一头脸的灰,雪白的长袍上也有煤印子,一只手还提拎着一口被烧糊了的锅。
见到她,慕容嘴动了动,语气竟有些可怜兮兮的:“阿九,饿了。”
商晚不可置信的看着一地的狼藉:“师父,没有我的时候,你是怎么过的?”
慕容抿了抿唇,搁下锅,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身影颇有几分落寞。
商晚认命地拾起铲子。
说起阿九这个名字,还是当年将将收商晚为徒时,一日慕容酒瘾上来,嘴里直嚷着要酒。商晚不解其意地走过去,他转头,见是商晚,仿佛怔了怔才想起有这么个徒弟,摇了摇酒坛子,笑道:“你想叫酒么?成,我便唤你阿九了。”
时间久了,酒成了九,九也成了酒。他嘴里若是嚷着酒或者是九,商晚都会一脸嫌弃的递上一坛酒。
慕容爱酒,恋酒成痴。
商晚忙完了菜,一出门就见慕容已经自个儿挖了一坛酒出来悠哉悠哉地喝着了。
她拍了拍门框:“师父,吃饭。”
慕容今儿个有些怪,一顿饭也没动上几筷子,并且深刻践行了“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可他不是饿了吗?
商晚自顾吃完了饭,起身收拾碗筷。
果然他开口问:“今早为什么没来?”商晚道:“您就为这事儿别扭?今天爹爹回来,我去迎他。”慕容不出声了。
吃过饭,慕容照旧将躺椅搬到梅林里,躺在上面悠闲地翻一本古书。商晚靠在门框处看他。
他的衣服已经换了干净的,一袭雪白的倚在那里。风将他的头发拂起,青丝千万缕。
她忽然想,慕容这十多年来一直是这个样子,好酒,又懒。他曾经是什么样的呢?在自己拜他为师之前,在他也像自己这般年岁的时候?总不能一生下来就这样懒的吧?
慕容忽然朝她招了招手,衣袖拖拽到地上。
她走过去,替他将袖子扶好。
他很有兴致的指着那一页:“阿九,你瞧这梅花酿,说是醇香绕齿,回味无穷啊。待入冬腊梅开了,咱也试试?”
商晚早已习惯了:“成,梅开了你记得就行。”她知道他定是不会忘了的。他太爱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