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雪纷纷（中） ...
-
时间倒回两天前。
苏万站在公共电话前，拨通了黑眼镜临行之前在洗手间打的那个号码。
18686689806
苏万在拨通这个号码之前犹豫了很久，这种犹豫并不同于黎簇当年在病房前，犹豫着要不要拨通黑眼镜给他的那部手机。苏万向来是自诩比黎簇聪明的，所以他没有黎簇当年那种被命运加速成长而得来的莫名自豪感。更何况，他们都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些不甘平凡的毛头小孩了。
任谁置身于这样的计划里，都不可能不成长。因为成长，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所以苏万在犹豫，犹豫着是否要再度迈进这趟浑水里。水究竟有多深，他不知道，也许一脚迈进去就淹死了。但不再趟水不意味着可以离开，这场羊和牧羊人的博弈即使再无声无息，也终究给周边的人带来了影响，这种影响是无可避免的。它使得这些少年褪去了幼稚的外壳，也使得他们最终无法抽身。
一切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了。苏万为什么在沙漠里一直背着那本《五年模拟三年中考》，是因为他需要有一个东西来提醒自己，自己只是个高中生，一切结束之后，他依然要回去参加高考。然而就在黑眼镜离开的那个晚上，苏万猛然发现，即使自己最终可以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参加高考，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他的人生也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
苏万可以选择不下水，等到一切都结束的那一天。然而，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可能站在岸边，冷眼旁观着水下发生的一切。
他已经不再是被动卷入的一方，他和黎簇一样，都开始变成主动参与的那些人了。
苏万用了两个小时来思考这个问题，当然这两个小时里他主要做的事情并不是犹豫，而是在大街上寻找一个公共电话。这种人手一部手机的年头里，公共电话似乎早就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了，最终他还是找了一个小卖店，以一块五毛钱的高价打了一个长途电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其实是谁的手机并不重要。苏万没有意识到，他在骨子里，还是惧怕着这些人的。
这是一种惯性的逃避。
他蹲在厕所里，学着黑眼镜的样子把水声放得很大，盖过自己说话的声音。电话线顺着门缝蜿蜒进来，连在苏万捧着的座机上。
“喂？”
电话通了，苏万忽然就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要挂掉这个电话，因为他知道这次通话会把他带向什么样的命运。
但最终他没有。他稳住声音，很平稳地回应着电话那头的人。
“你好，我叫苏万。”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改变，所以他把这次坚持下来的通话，归咎给了这个长途电话花掉的一块五毛钱。
太贵了，不打白不打。苏万告诉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雪纷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