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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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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熟悉的眩晕。
回到了厢房。顾霜寒已经适应良好,甚至还有余力感叹幸好不是被提着领子走的。就迎上了他舅舅漆黑的眼眸。殷蒲蹲下身与顾霜寒平视,认真地问道:“小子,你真想成为剑修?”
“母命难违。”顾霜寒给出了一成不变的回答。
“我不是这个意思。”殷蒲扯了扯自己的鬓发,“算了,你还小。”殷蒲踌躇了片刻,将手轻轻放在了顾霜寒的头上,揉了揉,“以后你想学什么都可以。记住,”殷蒲笑了起来,顾霜寒看见他的舅舅这么肆意飞扬的笑了开来,发觉他的舅舅也不过还只是青年。“我是你舅舅。”
顾霜寒突然将头低了下去,留给殷蒲的就只有一个小小的发旋,还有一声低低的“嗯。”
殷蒲也不取笑他,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然后离去。
待殷蒲离去后,顾霜寒扑进了被子里,发了会儿呆。然后继续尝试拔出昨日未能拔出的花醉剑,依然纹丝不动。他有些泄气,伸手拿出怀里功法。天青色的封面上,张扬的写着三个大字“沧浪诀。”他迅速地翻看了一下,记了下来。心想写这书的人口气忒大“门外沧浪水,可以濯吾缨。”
然后就着还带鞘的花醉剑练了起来,又觉厢房内磕磕碰碰施展不开,于是推开暗门走入庭院,挥剑练习。
莫说剑还带鞘,便是单说舞剑对一个垂髫小童,也委实困难了些。不过半晌,顾霜寒便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两只手臂止不住地打颤,肚中轰鸣,抬头一看,日行中天,自己却连早饭都没吃,因今晨经历是在复杂,竟倒也忘了饿,望着只有一泓春水,数株桃树的庭院,顾霜寒擦擦汗水,决定忽视饥饿。以前也不是没饿过,顾霜寒这么想着。然后颤着手臂,继续按法诀所说挥剑。这法诀倒也详细,从未入道时打基础讲起,直至勘道以前,皆有所对应的练习。
在顾霜寒艰难挥动剑身时,他忽然听见厢房内传来一声惊呼,然后他就被一个女子抱了满怀。顾霜寒脸颊霎时犹如火烧,勉强挣脱些许,把头抬起一望,只见周昭双眸含泪,脸上神情欲说还休。
顾霜寒满心疑问:“周姨,怎么了?”
周昭颤巍巍地开口,声音中隐有泣音:“将离是有哪里不好,才让小公子想去做那天杀的剑修?”
顾霜寒不知周昭对剑修的敌意从何而起,刚想解释,周昭又开口道:“定是因为小公子没有了解将离,才会做出这等选择。”越说周昭的语气越发坚定。“今日定要小公子遍观将离。”
想起昨日情形,顾霜寒打了个冷噤,觉得还是不接这个话头为妙,于是转移话题道:“周姨,我饿。”
“是是是,小公子今日一早就随阁主出去了,饭也没用。”忽而一击掌,“瞧我这记性,饭菜已摆在桌上了,小公子用完后,就随我遍游将离吧!”然后一把将顾霜寒抱入门内。
顾霜寒挣扎道:“周姨,不必叫我小公子。”
“那么叫少阁主?”周昭眼前一亮,无比期待的说到。
顾霜寒一默,决定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一顿沉默的午饭。
饭后,周昭迫不及待地将顾霜寒拉了出去,进行了将离一日游。
回到厢房时,窗外已是繁星漫天。
顾霜寒苦恼地梳理着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会解丱发。顶着一头乱发,顾霜寒思考了片刻,决定在戌时正来临以前,再练一会儿剑。
刚把剑拿起,顾霜寒就听见他舅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过来。”
顾霜寒无法,就只好折返。然后听到殷蒲不自然地开口道:“你日后每天抽两个时辰去将离四楼走一趟。”
顾霜寒满脸漠然的看着殷蒲,殷蒲摊了摊手,无奈地回道:“不然你就别想好好练剑了。”然后又随手抛了个石头给了顾霜寒。
顾霜寒连忙接住,石头通体呈蓝色,盈盈如水,触手温润。
“喏,滴一滴血在上面,以后你心念一动就可以进去洗漱了。”殷蒲态度随意地提了一句,然后就离开了。徒留欲言又止的顾霜寒待在房中。
这么一搅和,顾霜寒倒也没心情练剑了。然后琢磨起了一件事——怎么滴出一滴血。房间里并没有锐器,除了那把拔不出来的剑。顾霜寒盯着桌上的杯子,想了想,却也没伸手。
在一口乳牙和软软的指甲的无奈下,顾霜寒对着石头陷入了沉思。然后摸出了崭新的《沧浪诀》手往纸页的边缘一抹,血就涌了出来,他赶紧往石头上一抹,却没有注意到书上发出了莹莹微光。
心念一动,就被收入了石头之中。一进去,顾霜寒就被呛了一大口水,好容易挣扎到岸边站稳。顾霜寒内心已是一片空白。今早才换的衣服已经打湿,凌乱的头发耷拉下来,让他和一个小疯子一般无二。顾霜寒心一狠,忍住了头皮的刺痛总算将头发解开,就势洗了个澡。因为满心的无奈,顾霜寒也没打量这个空间,自然不知它的不凡。水呈乳白色,热气腾腾,灵气四溢。
再次出来时,顾霜寒就看见殷蒲坐在桌前翻看着那本《沧浪诀》,看见他湿淋淋的出来,殷蒲干咳一声,扯了扯鬓发,抬手就将一套衣服扔了过去,然后他的外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被衣服绊了一跤。
殷蒲扯了扯鬓发,干咳一声开口道:“沈柳舟算有良心。”抬眼看见顾霜寒大致将衣服穿好后,他从《沧浪诀》中摸出一块玉挂在了顾霜寒脖子上。揉了揉顾霜寒的头,顺便将他烘干。“好生戴着。”然后抬步朝外走去。
而后生生折返,殷蒲迟疑着开口:“明天,你可以不去。”正在摆弄着颈间玉石的顾霜寒却停下了手,对着殷蒲微笑了起来:“舅舅,母亲说了啊。我也接受了报酬不是吗?”他笑得无忧无虑。
殷蒲暗叹一声造孽,抬手又摸了摸顾霜寒的头,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今晚我看着你睡。”顾霜寒一脸惊吓,殷蒲满脸不耐然而隐隐约约通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顾霜寒瞥了一眼他舅舅的耳朵,一言不发的钻进了被子。
迷糊之间,顾霜寒感觉到他舅舅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
真冷,顾霜寒这么想着。然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窗外无星无月。殷蒲看这一片模糊里被子中的小小隆起,微微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