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宅子里的新嫁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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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如海摇着自己的脑袋，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楚先生，这饭可以乱吃，话却是不能乱说，若芝这孩子就是死于疫疾，那年季家……反正磨难诸多。”
他渐渐语气低沉，似乎不太想回忆这段日子，楚棠看着季如海，带了微不可查的劝慰，“当家的，我知道让一个人去面对曾经的痛苦是残忍的，但是，如果事情不是你曾经想的那样，那对于含冤死去的亡灵亦是残忍至极。”
季如海敛眸，余光是那块暗沉的棺木，心中叹了一口气，遣散了一众看热闹的，将楚棠和盛衍迎向偏厅，盛衍跟在楚棠身后，脚步沉稳，一派闲适自得。
等到了偏厅，打眼就看到缥缈的纯白烟气，楚棠嗅了嗅，是上好的安神香，这种香以沉香为君，辅以片脑、大黄、丁香、菖蒲等香料，可以使人平心静气，季如海看来深受怨灵的影响。
季如海邀了两人落座，就着一口茶，缓缓开口：“两位先生，我避退了所有人包括自家夫人，知道为何我要这么做吗？”楚棠点头，“今日所听，收妖后明日便忘。”
他闻言冲着楚棠感激一笑，“那先生，我给您讲一个故事吧。”
这大儿媳的事情要从报恩说起，季如海在未发迹前曾经受了一家人的恩惠，都说是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是难，他深受感动，当即发了誓言，如果日后这家人有任何困难，他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誓言发得不吉利，季如海发迹后，一个奶团子一样的丫头送到季府门前，襁褓里夹了一封信，是先前帮过季如海的那家人写的，信里说他们一家如今家道中落，已然无力抚养这个孩子，希望季如海能望在往日滴水之恩，将这个孩子养大成人。
他想起往日的种种，心中感念，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季家的大儿子季风竟在日日相处中，对若芝起了好感，两人青梅竹马也是羡煞旁人。
“这是好事，你家是白捡了一段姻缘。”盛衍喝着香茶，老神在在地开口，楚棠听得认真，被人打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盛衍微咳，戴着面具的脸偏了偏，“你继续。”
季如海也是点头，原本是件好事，两人准备择日而婚，但是就在定日子前，他的发妻染了恶疾，没撑得多久就去了世，季风守孝三年，这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郁气，神色间是淡淡的思念，“人死不可复生，当家的节哀。”楚棠安慰道，季如海摆了摆手，在外人面前昂得挺直的腰杆微微佝偻。
“如此说来的话，你家现在的主母不是你的发妻了？”季如海对着盛衍嗯了一声，“心岚是后来我另娶的。”“你既思念亡妻，又另作他娶，如此也是情深似海。”盛衍略带嘲讽，季如海急了，“小兄弟怎么这么理解，我家宅子人多事多，自然需要人帮衬着，这与我思念发妻有何冲突？”
“若我爱之人先我而去，那我必不会独活，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盛衍平淡的一句话让另两人神色微变，一个是羞愤，一个是震动，季如海有些结巴：“小兄弟你若是以后见得多了，就不会说这样的狂妄话了。”
盛衍但笑不语，余光默默看向楚棠。
季如海见他不再争辩，继续说了下去，三年守孝结束后，季风和若芝低调成婚，而季如海也娶了如今的当家主母庄心岚，可就在日子风平浪静过着的时候，白家托人来问了季风愿不愿迎娶白家千金，季如海震惊之余，问了季风如何认识白云曦，季风也是狐疑，在看了那人的画像后才恍然。
也是巧合，季风曾无意在酒楼为白云曦解难，他本无意，但这段情却是深种在那姑娘的心中，可如今季风已经有了家室，正想退了姑娘的好意，若芝却是突染疫疾，大夫诊断后皆是摇头无奈，若芝在病情越发严重后的一日，跪在季风面前，求他休了自己，这样也好过他这般守着。
季风原先不肯，在庄心岚百般劝解下终是提笔写了休书，自此天涯两端，再无瓜葛。
又是一天无风好日，巷头巷尾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人们都说这季白两家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宴席之上，一拜天地，她在病榻上咳出一抹血；二拜高堂，她淡笑着踉跄走向新婚洞房；夫妻对拜，她看了满眼烧红的婚房，想转身离去，却是倒在冰冷的地上，指尖扯下一抹嫣红，她看到她的季郎对着她招手，女子将死的容颜绽开倾城的笑容，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她，她一直是知道的。
等新嫁娘走进洞房前，有人发现她气绝身亡，于是红烛冉冉的婚房外下人快速将她的尸体搬走，无人言语半句，对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先生，我家是大儿媳死于疫疾。”季如海痛苦地攥起手，“那白家的小姐呢？你家的大儿媳不是白云曦吗？”楚棠不禁问出声。
“她后来改嫁了，因为我儿也一同去了。”季如海不堪回忆，抖着手去拿茶盏，却是打碎了青白的茶盖，一声脆响，庄心岚推门而进，“几位听故事听得可还开心，若是尽兴了，就不用留在这儿了！”
楚棠直起身和盛衍一起走出偏厅，外面青葱环绕，天已经大亮，晨雾携着清冷的湿气让人心中的晦涩稍稍平息，“别往心里去，听过就忘吧。”盛衍轻轻说着，温柔缱绻。
“当家的，今晚我替你收了怨灵，游荡于人世间她也是不快活的。”楚棠转身对着季如海坚定出声，季如海点点头，“如果是怨灵真的是若芝，还请先生不要为难她。”“好。”
是夜，盛衍翘着腿，坐在这诡异的婚房里，轻松的心态和楚棠截然相反，楚棠拿出落魂，放在自己面前，若要除怨灵不是上去硬拼，而是找出怨灵的‘心结’，大多数死去的亡灵都赶着去找个好位置投胎，但有的亡灵因为心里有未了的心事，才会迟迟不去投胎，久而久之，就成了怨灵。
楚棠闭眼细细感受空气中的异动，盛衍起身，“屋里太黑了些。”说完点亮屋里的红烛，这蜡烛还是大喜的日子留下的，听说大喜之后，这屋子就不太干净，所以没人来收拾整理，这屋子才保持这样的陈设一直到现在。
蜡烛慢慢燃烧，烛泪点点下落，桌上的落魂突然发出嗡鸣，楚棠小声说道：“来了。”于是拿起落魂一一看过去，突然定住，透过落魂，那红烛燃的不是火光而是磷光，莹莹的光烧得旺盛，还能听到女子的低诉声。
楚棠祭出灵偶，默默低吟，那灵偶幻化成一个男子的模样，蜡烛的光越加旺盛，突然火光后的烛影变成一个俏丽女子的模样，空气里一阵清丽的笑声：“季郎，你来了？”灵偶点了点头，影子走向灵偶，似乎有些紧张，影身微动，轻轻抱住了季风。
“回来干什么？白家小姐你得罪不起，乖，说好了你去好好过日子，我也就能把你忘了。”女子低低说着，一把推开灵偶，红烛的烛泪流得更快，楚棠察觉不对，快速收回人偶，这怨灵见了生前最留恋的人，按道理应该邪气收敛，但若芝却是怨气更甚。
这时，妖风四起，门框被吹得哐当响，若芝飘向门口，对着门外凄厉喊叫，“贱人，你不得好死！”楚棠跟着快步走向门外，外面站着一个妇人，气度不减，她对着黑影冷笑：“你生前便输了，现在还是不能改变什么。”说完庄心岚对着楚棠笑笑，“先生，劳烦收了这东西吧。”
楚棠看向那片影子，默默退了几步，“若芝，在这之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黑影一片颤动，“你也是个黑心的，你们都该死，庄心岚，我原本以为你是为了季风好，其实你早算好了，白云曦来求婚事，你迫不及待地就下毒让我看上去染了恶疾，你表面劝解我让我放过季风，又撺掇季风休妻再娶妻，如此这般，你不配为人！”
若芝嘶叫着就要冲向庄心岚，楚棠几步点去，制住若芝，她挣扎得更为厉害，蓦地，盛衍抬手拍向黑影，逼人的戾气让那黑影一下定住，若芝转向盛衍，烛光一下微弱下来，那是极其恐惧的反应，她抖着声音：“别杀我，别杀我，求你。”
盛衍收回手，威压瞬间收回，面具下的眼杀意泄出，“蠢货，怪不得死于非命，连别人帮你都不知道。”楚棠看向盛衍，他如何知道自己的想法。
楚棠逼着自己不要分心，对着屋内喊了一声：“季当家的，出来吧。”庄心岚嘴角的得意笑容转眼消失，“楚棠，你设计我！”
“自己造的孽，还反咬别人一口，季夫人的作风果真让我大开眼界。”盛衍挡住楚棠，冷冷开口，少年收起身上的丝丝顽劣，只留下无尽的气魄直指庄心岚。
季如海走出屋子，看向庄心岚的眼神里是浓浓的背叛感和震惊，庄心岚鲜艳的指尖对着若芝，“你有什么方法证明事情是你说的那样？”
黑影笑笑，对着季如海拜了拜，“爹，儿媳不孝。”说着那片黑影光芒散开，楚棠看着眼前若芝的所作所为，暗叹一声，“如此执念。”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宅子里的新嫁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