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女阿宁》青雀西来

16、海棠花开（二） 阿宁的眼神

　　阿宁的眼神跟着匾匾手指的方向望去，前面第三个花蓝色篷布下的摊子摆放的药品很是整齐，桌子上还摆着几株新鲜粉嫩的海棠花，相比其他摊位显得更加优雅端庄，足显主人品味风趣。不过，摊位前坐着的是一个小男孩。
　　“阿姐，你来啦！”男孩摇手朝匾匾热情地招呼道。
　　“瑞儿，阿姐看看最近有没有长高？有没有想我？”
　　“当然啦，每天都盼你来。这是？”男孩这时才看到了匾匾身后站着一个陌生人。
　　“瑞儿，这是阿宁姐姐，阿姐新交的朋友。”
　　“阿宁，这是瑞儿。”
　　阿宁看着略微青涩的瑞儿，主动地伸手抱了抱他，和他打了个招呼，还把兜里所剩不多的蜂蜜罐头当作见面礼给了他。瑞儿看上去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正是自来熟的年纪，如此“厚礼”和拥抱立马就消除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汪汪汪！”大宝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咦，这还有只小狗呢！”瑞儿看起来对大宝也很感兴趣。
　　“瑞儿，棠婆婆呢？”
　　“在里面，今儿早婆婆病又犯了，这会儿估计还在休息。”
　　匾匾点点头：“好，我去看看她，你在这儿照看一下大宝。”
　　“嗯，好。”瑞儿欣然答应了。
　　穿过摊子后，她们径直走进了房子，屋里窗户紧闭，如果不是因为大门敞开，屋内与门外的街市相通，门外微弱的光线能够射进来，相信这里会更加昏暗。门外熙熙攘攘的人声好像被一道无形的门隔绝了，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阿宁不由得抓紧了衣角，匾匾伸过手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没事，婆婆喜静，也不喜欢太亮，所以设法屏蔽了门外的声音。你跟着我走，她应该在里间。”
　　“嗯，我没事。”阿宁轻轻回握了匾匾的手，心里却越来越觉得棠婆婆不寻常。
　　越进入屋子里面，阿宁越觉得有些压抑喘不过气来，所幸屋子里间插了一两根微微摇曳的蜡烛，还摆放着一株两株拔蕊怒放的海棠，清新的香气稍微松弛了阿宁的紧张神经。
　　“咦，婆婆怎么不在？”
　　阿宁借着床边快要燃尽的蜡烛看见古朴的木床上空空如也，被子被叠得方方正正，屋子里没有过多的修饰，陈设简单，唯一一抹亮色也只是来自床边那两株含苞欲放的海棠。
　　看来棠婆婆真的很喜欢海棠，阿宁这样想道。
　　“匾匾？”
　　耳边传来一阵声音，很明显是轮子轧过木质地板的声音。一个满头银发的女人在门口出现，端庄优雅地坐在轮椅上。即使脸上爬满了皱纹，但阿宁还是能依稀从岁月的痕迹中辨认出眼前这个老人年轻时的模样，雪白的肌肤，飘逸的秀发，一双少有的瑞凤眼，细长的柳叶眉，缀着一张薄薄的唇，十足的美人胚子，可惜岁月不待人。
　　“婆婆，您去哪儿了？瑞儿说您今儿又犯病了，怎么不好好歇着？”
　　“年纪大了这点病痛也正常，屋子里闷，我去后院剪了几株海棠。”
　　“让瑞儿帮您剪就是了，您何必亲自动手。”匾匾朝婆婆走了过去帮忙推着轮椅。
　　棠婆婆伸出手反握住了匾匾的手，笑笑说：“瑞儿毕竟是孩子精力有限，平时帮我看摊子就够他忙活的，再要照顾我这个糟老婆子，可把他累坏了，我可舍不得。”
　　“喔——那您的意思是怪我咯，我比他大还没他孝顺。”匾匾撅起嘴佯装生气的样子。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还不是让你多来看看我。”
　　匾匾蹲下身子亲昵地将头蹭到婆婆怀里，一脸娇嗔地说：“婆婆您最好了。”
　　婆婆用手摸了摸她的头一脸祥和地说：“那可以给我介绍介绍你的新朋友了吗？”
　　“婆婆您真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您，这是阿宁。”
　　“婆婆好。”阿宁看着棠婆婆，有些紧张。
　　好巧不巧，彼时外屋传来“咣当”一声，将原本祥和的空气硬生生地划拉开一道刺耳的缝。匾匾皱了皱眉，觉得有点不对劲，对着婆婆和阿宁扔下了一句“我去看看”后就急冲冲地跑了出去，阿宁都没来得及叫住她。
　　婆婆摇了摇头无奈地说：“还是这幅风风火火的样子，咳咳咳。”
　　阿宁听了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头笑了出来，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笑声，她急忙在桌上倒了杯热茶递给棠婆婆，咳嗽声时断时续，阿宁轻轻拍了拍婆婆的背，希望这样可以让她舒服些。
　　棠婆婆指了指床，示意阿宁扶她到床上躺着，阿宁为她垫好了枕头，还帮她掖好了被子，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变得平缓了不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让你见笑了，我这把老骨头。”
　　阿宁善解人意地摇摇头，明白刚刚是因为匾匾在，棠婆婆在尽量克制自己，匾匾走了婆婆一放松就忍不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发现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婆婆闭着眼好像睡着了的样子，她想动又怕吵醒了婆婆，不禁觉得有些拘束。
　　婆婆心领神会似的，率先打破了僵局，淡淡地说：“匾匾是个好孩子，只不过没有多少朋友。别看她大大咧咧喜欢呈口舌之快，其实那都是装的。”
　　阿宁微微一顿，轻声说：“我明白。”
　　“你坐会吧，站那么久腿麻了吧。”婆婆睁眼看了看阿宁，指了指床边的一张椅子微微笑着说。
　　阿宁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坐下，海棠虽未盛开，但也带着淡淡的芳香，吸入鼻中顿觉舒爽不少，不由得赞叹道：“真香。”
　　“此乃西府海棠，是海棠之中鲜少开花时有味道的品种，是我特意托摆渡使者从你们人间移植过来的。”
　　“婆婆，我......”阿宁没想到棠婆婆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身份，竟然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棠婆婆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会有这样的反应，忙安慰她说：“我这个老婆子有这么吓人吗？”
　　阿宁忽然觉得松快了不少，这个婆婆还是有点可爱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