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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初冬之雪 ...

  •   十九、

      等待的时间特别难熬,卫梵听被安排在药坊旁的一间小屋,原本想着熬了药给纪杳徽送去能再见见傅俊翔,没想到一个下人来向他取走了药方就带他回房休息。

      这间屋子小归小,倒还是收拾得精緻乾淨,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已经摆了一个时辰了,但他却一点胃口也没有,觉得胃紧得很,甚至让他有些反呕。他想去找傅隽翔,却不知道这偌大的天雷阁该从何处找起,祝白叮嘱过,不要和任何人交谈,也不要随意离开房间。

      幽州是西方的大城,天雷阁本身虽不製毒,但却作为西方毒域与外界的最大交易所,勾结地方官僚,在幽州的名号多半好不到哪去。卫梵听在脑海中将这几年所听闻关于天雷阁的消息拼凑起来,这儿的阁主从前似乎是个官威挺大的北方地方官,年龄也不小了,总听闻他视财如命,倒没听过他爱好女色,为甚麽纪杳徽会被囚禁在这裡,莫不是作了甚麽得罪阁主的事情?他直觉傅隽翔在这绝不是甚麽好事。

      这些年,傅隽翔一直是他追随的目标,他武功高强,他便也认真习武,他饱读诗书,他便也在诗词歌赋上下功夫,但这样远远不够,和他一样好并不够,于是卫梵听更专心于医道,偏要多了些傅隽翔不会的东西,这样,他才能帮助他、保护他。对傅隽翔的感觉,卫梵听自己也理不清楚,只知道这个人影总待在他的心尖上,时时刻刻都能想起他。

      卫梵听终于按耐不住,起身开了房门,却见了一个下人正捧着一个托盘站在他门外。吓了一大跳,卫梵听有些心虚地往后闪,那位下人面无表情地走进房内,将手中的物品一一仔细地摆放好。卫梵听正想着要不要问问他何时去替夫人的弟弟诊脉,那位下人就开口了:「大夫,傅先生身体已无大碍,今晚就不劳烦大夫了。」

      卫梵听闻言失望地垂下肩,落寞地坐回床上,怎麽了?难道又发生甚麽事了吗?方才匆匆见傅隽翔一眼,他身上披着厚重的外袍,背后还背着古绣花,一付风尘仆仆的样子,卫梵听懊恼地想,要是他又离开了天雷阁,那下次见面又该是何时呢?他要到哪裡才找得到他?

      那位下人收拾完东西后,竟在他身旁坐下。卫梵听陷入苦思,一被打扰便有些不耐,疑惑地看向他,谁知那双清澈透明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芒。

      傅隽翔轻笑出声,伸手拉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看门犬,想我吗?」

      从天堂掉到地狱又再度爬回天堂。卫梵听难掩心中的激动,几年不见,他一直以为对傅隽翔的思念已经逐渐澹化,没想到当他真的出现在他眼前,过去在心裡建构起来的堡垒瞬间崩解,他好想他。

      卫梵听一把抱住了傅隽翔,傅隽翔没挣扎也没任何动作,就这样靠在卫梵听怀裡。傅隽翔身上有一股草药的香味,闻来有些刺鼻,卫梵听收紧了手臂,他好瘦,这些年虽然长高了但却没多长些肉。

      突然,卫梵听发现傅隽翔身上渗渗透出一丝寒凉的气息,他紧张地摸了摸傅隽翔的手脚,深怕也有一条寒冰锁鍊着他。「你当真病了?」

      无奈的摆摆手,傅隽翔垂下眼,低声说道「我没病。」

      卫梵听马上意会过来「你是给你姐姐输真气了是吧?你都做了些甚麽?」

      傅隽翔不作声,别过头,卫梵听知道他不想说,于是他也忍着不追问,其实不用问,也不难看出他这些年过得辛苦。卫梵听心理泛起一阵酸涩,他轻轻将傅俊翔拉进怀裡。

      两人就这样静默的靠了好一会,卫梵听感受着怀中人儿冰凉骨感的身躯,他好多问题想问,好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不该说,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说。

      一别三年,卫梵听没想到再度遇见他会是这样的状况,他在脑中幻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时的场景,他想像中的傅隽翔,高傲又俊逸,生气蓬勃,可怀中之人却脆弱到彷彿一碰就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傅隽翔澹澹地说「我真的没事。」

      卫梵听低头看着傅隽翔的侧脸,面颊消瘦、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地望着地下,看起来十分疲累。

      意识到卫梵听担忧的眼神,傅隽翔苦笑「我看起来真的有这麽惨吗?」话才说完,傅隽翔整个身子就软了下来,昏睡在卫梵听怀裡。

      他累坏了。

      卫梵听仔仔细细地把傅隽像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外伤,并运了气替傅隽翔畅通气血。后又急忙忙的到药坊熬了补气养身的药给他喂下,等他打理完这一切丑时都过了。

      天雷阁裡一片寂静,卫梵听也觉得今日一整天发生的事情让他疲累,他整理一下自己,就上了床休息。

      傅隽翔睡得很沉,微皱的眉头、紧闭着双唇,和三年前一样,总是睡不好。卫梵听有些入迷地看着他,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他甚至都没机会好好和他讲几句话,他了解傅隽翔身上一定背负着很沉重的负担,所以这几年不断地学武学艺,就是希望总有一天能帮到他什麽。

      卫梵听拥着傅隽翔,儘管千头万绪,仍不敌劳累迷迷煳煳地睡着。

      等他醒来后,枕边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二十、

      接下来几天,卫梵听日日都见到纪杳徽,但他再也没看到傅俊翔,卫梵听很想问问她关于傅隽翔的一切,可他们周围一直有下人追随,丝毫没有说话的机会。

      每日都替纪杳徽诊治,卫梵听也大概了解了纪杳徽的身体状况,纪杳徽体内的那两股外来的真气时不时地会彼此冲撞,每一次冲撞都造成她内脏受损,而那条寒冰锁看上去不只为了鍊住她,更是为了压住她体内的那股力量,藉由不断的灌输寒气,使她气血虚弱,而致体内的真气运行困难。

      显然地,有人将这强大的力量封存在她体内,这一来一往的折磨正大量磨损她的精气神,再这样下去,她时日也不多了。

      不知为何,卫梵听总觉得纪杳徽没有任何存活的欲望,她对一切事物都澹漠到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对他这位大夫也丝毫没有亲近的打算。

      她除了那张美丽的脸孔,再也没有任何讨人喜欢的特质。卫梵听心裡除了可惜红颜命舛,对她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他们之间的关联只有一个傅隽翔,他自然会为了他让纪杳徽好好活下去。

      可才不过几日,纪杳徽就死了。

      卫梵听一早为她诊脉,惊觉她没有脉息的瞬间,差点喊出声,一旁的下人惊慌尖叫,急急忙忙的就跑出房通报。

      意外的,祝白并没有怪他,面对纪杳徽的死亡异常冷静,彷彿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纪杳徽的遗体被暂时存放在天雷阁的阁楼,祝白用法术冻住尸体,使它不会腐败。

      这一切的善后对于卫梵听十分恍惚,虽然他并不完全明白傅隽翔的故事,但他知道他的姊姊对他有多重要。

      他却让纪杳徽死了。

      当天下午祝白就请卫梵听离开天雷阁,临走前还千万嘱咐不可洩漏纪杳徽死亡的讯息。一直到他踏出幽州,他都没有再见到傅隽翔。

      二一、

      直到第一片雪花落下,卫梵听才惊觉他已经在西方毒域徘徊了一月有馀,这段时间他游走在西方荒漠中的各个城镇,后在一个名为「花果村」的小村庄中遇上一位老医者,这位老医者无亲无故,见了卫梵听便觉得有缘,就留他在诊间帮忙。这段时间卫梵听看到了许多他从没见过的药材,也学习到了许多特别的新知。

      老医者对他视如己出,卫梵听也就喊他爷爷,整个村里就只有这麽一位大夫,村民们有些什麽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会上门求诊,日子一忙,时间很快就过了。

      离开幽州时他心裡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傅俊翔,从何找起,却一点头绪都没有。说不出为何,但他就是不想回到白头山,或者是本能地不想离上次遇见他的地方太远吧。

      天越来越冷了,卫梵听拉了拉身上的袍子,从屋外看着外头的雪花片片。今日老医者正打算带着他到山上採集一种特殊的草药,据说每年只在初雪时分开花,对活血化瘀有神奇的疗效。

      西域的山峦并不像南方那样鬱鬱葱葱,多的是裸露的土石,树也没得种上几棵,地上几乎都是又短又乾的杂草,在这下雪的时候更加湿滑难行。

      卫梵听背着个竹篓子和一些工具跟着老医者一同上山,每一步都他踩的心惊胆战,但前方那位老人家倒是走着又稳又从容。约莫爬了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一处堆满碎石的土坑。

      「就是这儿啦!」老医者笑盈盈地说。

      「这?」卫梵听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土坑,堆满了黄沙和碎石,不禁怀疑裏头能长得出植物吗。

      不过他还是蹲下来,和老医者一起拿着锄头和铁铲将土堆挖开,就这样挖着挖着,他们都快挖到底了还没看见半根绿草。卫梵听的衣裳被汗水和污渍用得髒了,儘管还在下着雪,他却觉得身上有些燥热。

      他才刚坐下来休息,便瞥见土堆中的一丝水色,卫梵听一抬头,便对上老医者的双眼。

      老医者笑着对他点点头,卫梵听懂了,动手挖开土石,果然,那朵水色的花就出现在眼前,卫梵听探头一看,发现原来他们踩着的这块土地竟是空心的,底下长满了这种水色的花朵。

      一片蓝色花海,在洞穴中散发着微微的光辉。

      眼前的景象让卫梵听惊着了,在他来到西域之后他几乎没再看过花草的豔丽颜色,走到哪裡都是灰黄一片,而这次竟一赌了绚丽异常的花海。

      卫梵听连着土,将一朵花捧起来,花瓣中心是水色,颜色到了边缘渐渐澹化为白,形状特别,花瓣和叶片的末端都是尖的。

      就像一片雪花。卫梵听想。

      「这种花叫做初雪,虽然生在冬天,让人服用却能起到温暖滋补的奇效,」老医者看着卫梵听脸上掩不住的兴奋,慈爱地说道。「初雪一年只会生长一次,根茎叶都有各自的疗效,是老天赐给我们的珍宝。」

      「爷爷,那我们採多少回去?」卫梵听把手上的那朵花收进竹篓裡,接着就准备下去採第二朵。

      「三朵。」

      「才三朵?」卫梵听惊讶地回头「这洞穴裡起码有上百朵花。」

      老医者笑笑「这花,一年长一回,採了就不会再长了。」

      果然,洞口附近的土壤都是乌黑一片,肯定是这些年被老医者摘掉的。

      珍贵的宝贝自然要省着点用,他点点头,再取下两朵花后,两人又再将土堆埋回去。

      快走到山脚下时,卫梵听发现他竟将工具包忘在土坑,天色尚早,他便请老医者先回去休息,自己回去取。

      没想到才折返没多久,雪就开始下大了,卫梵听总觉得有人跟着他,但山上没几个树,一眼望去也没见着甚麽人。

      快去快回吧,卫梵听估摸着自己心裡的不安是因为独自一人在深山中的缘故,便也没多想。

      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来人一招就往卫梵听胸口袭去,卫梵听一时慌乱,那人便抢了他的竹篓要逃。

      卫梵听追了上去,来人动作敏捷,招招都是攻击,却明显气力不足,很快就被卫梵听占了上风。

      卫梵听将黑衣人压制在身下,发现他身段似乎是个女子,且莫名熟悉,当身下的人终于停止挣扎,两人一对到眼,双双惊呼出声。

      纪杳徽摘掉面纱,表情立刻回復以往的冷漠。「把东西给我。」

      卫梵听愕然,她没死?她在这裡做甚麽?她要花又要做甚麽?

      纪杳徽见卫梵听愣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便急了起来。

      「东西给我!我弟弟他…」

      这句话让卫梵听回过神,和纪杳徽一同飞奔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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