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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番外一 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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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梨花岛(上)
小船随着河的水流轻轻摇晃着,在船头掌舵的船家哼着歌,悠悠哉哉的划着桨,卫梵听也坐在船身前方,看着四周景致逐渐变换。
九月入秋,从军营离开时树木已染上一层澹澹的黄褐色,但顺着这条河流,原本略带凉意的风竟吹得人暖暖的,越往下游走树木越是鬱鬱葱葱,还能看到一些小动物在河边走动。
低头往下看,河水清澈,成群的小鱼在河中悠游穿梭,成了一副惬意的景象。
卫梵听瞪大双眼新奇的望着两边的河岸,突然,他眼睛一亮,往船屋裡喊道「隽翔你看!有鹿呢!」
傅隽翔把头伸出棚子外瞥了一眼,又躲回船屋内,敷衍地说「没想到这个时节还有白尾鹿呢。」
在南方长大的卫梵听自幼熟识水性,但傅隽翔生在寒冷的北方,从来没坐过船,此时正战战兢兢地缩在船屋内,皱着眉,扁着嘴,还不时唸道「这船晃的我头疼。」
卫梵听见他这副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他伸手揉了柔傅隽翔的头髮「隽翔,躲在裏头才会头晕,出来透透气吧。」
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伸出棚子外,卫梵听笑着将傅隽翔拉起来,此时船身转入另一支分流,老船家爽朗的声音喊道「就快到啦!」
一转头,一阵风迎面而来,纷纷落下的花瓣如雪花纷飞,眼前顿时白茫茫一片,待这风过去了,两人才看清楚两岸正排排矗立着盛开的梨花树,美不胜收。
几乎是同时发出讚叹声,卫梵听在西方、沙场上打滚了几年,久未见到如此瑰丽的景象,顿时乐得像个孩子,傅隽翔也笑弯了眼,这趟旅程总算让他感受到出游的兴致了。
还没等两人欣赏够两岸的景致,小船就减了速,缓缓地停在河岸边。这处岸边也长着茂盛的梨花树,和一路上经过的河岸没什麽不同,也不见有路口,只有梨花铺天盖地的白。
「船家,我们到了吗?」卫梵听有些疑惑地问,毕竟此处真的不像是有村落聚集的地方。
老船家笑吟吟地点头「就是这儿啦!往林子裡走一段就到啦!」
卫梵听不疑有他,率先跳上了岸,转身将傅隽翔也拉上岸边,傅隽翔晕船许久,一时不稳,便栽进卫梵听怀裡。
稳住傅隽翔后,卫梵听回头想向船家致谢,没想到才转瞬间,那老船家和两人刚才乘着的那艘小船都已不见踪影。
「那老先生是隻鲤鱼精。」傅隽翔稳好身体,语气略带不满「不是说我走后你就日日苦读经法吗?连这都不知道。」
卫梵听赶紧收起惊讶的表情,笑着说「我是觉得这船家的气场不大一般,但总觉得他心善,便没想的太深。」
卫梵听讨好地拉着傅隽翔的手往树林裡走,这片树林又深又广,眼见之处依旧是白花花的一片。
走没两步傅隽翔就忍不住唸叨起来:「闹了这许多波折,别把人想得太心善了,江湖之事刚刚落定,馀党未除也未可知。」
卫梵听点头称是,过一会傅隽翔又说「不过眼下高邑执掌,兴许是我多虑了。」
「高邑…是从前望高身边的之济吗?」卫梵听回想着在望云门见到之济的情景,任劳任怨、任打任骂,不住称讚:「他戏演的挺好的。」
的确,高邑在望高跟前装成一个武功高强却心智低落的草包,也正是如此呆头呆脑才能博得望高信任,置在左右,随时差遣。
「听你这样说,他是个胆大心细、稳重有成的人?」卫梵听问。
「高邑杀伐决断、心狠手辣,排除异己必定是他第一件做的事。」傅隽翔冷笑了一声「我也相信,他绝对做的乾淨。」
卫梵听心中一寒,他知道傅隽翔十分敏锐,听他如此评断高邑,不由得担心起来「你昨儿才说师兄和他一见如故,十分亲近,瞬漆这样直性子,应付的了他吗?」
「这倒不用操心,他在吴瞬漆面前可和蔼了。」傅隽翔说着,渐渐慢下脚步,他眯起眼凝视了前方一会,眼前依旧是排排的梨花树,傅隽翔取下背上的古绣花往前探了探,果不其然被一道结界弹了回来。
傅隽翔正要拆开裹着古绣花的布包,一道蓝色的剑光就在眼前炸开,破了结界,人群熙熙攘攘的声响立刻就流进了耳裡。
卫梵听笑着收起蓝彩「你走后我不只苦读经法,还勤练武术。」
傅隽翔白了他一眼,但也是扬了扬嘴角,往前走下山坡。
梨花村位于一个山坳裡,四周皆是高山环绕,由高山流淌而下的山泉水在低处形成了一条条或宽或窄的河流,竟像是护城河一样将整座梨花村包围了起来,远远望去就像是飘在海上的一处岛屿,因此儘管和东方大陆相连,也有了「梨花岛」之称。
村落不大,从山往下望约有四、五十户人家,几乎家家门前都有一棵梨花树,四季如春,花开不谢,如此特殊景緻让梨花岛彷若仙境。
卫梵听和傅隽翔在村子一处边角租了一带院子的小木屋,后院隔着篱笆就是清清河流,河岸边则是一排的梨花树。
这裡的居民多自给自足,在村落中央有一圆环状的市集,不只出售商品,也有许多摊贩可以物易物。
落脚的第一天,两人到集市上添购了一些生活用品,这裡的居民朴素善良,衣着简单,男子更与大陆不同,并无蓄髮的习惯,大多是一头俐落的短髮。梨花村设有结界,鲜少有外人出入,见到一身飘飘水衣、长髮如瀑、容貌出挑的傅隽翔,个个都直了眼睛。
热情的村民一人一句问候,卫梵听挂起亲切的笑容,熟来熟往地和村民们攀谈,而傅隽翔被盯的不自在,只得僵着脸在一旁陪笑。
好不容易回到屋裡,傅隽翔鬆了口气,在椅子上瘫坐下来,因为外表招人注目虽说不是一天两天,但同时那麽多炙热的目光倒还真是第一次。
卫梵听将方才买的菜往桌上一摆,翻看满桌蔬果,盘算着该做些甚麽菜色。
「我还真是头一次和你这样到热闹处逛去,原以为长得好看只是看起来舒服罢了,没想到还有这麽多好处。」卫梵听扬了扬手上那两个老大的萝卜和一大袋桃子,全都是卖菜的姑娘家见傅隽翔生得俊送他们的。
傅隽翔叹了口气「瞧你说的,送了这麽多又如何,你能料理吗?」
「能啊,当然能!」卫梵听挑了几样菜,往厨房走去,不一会竟真的飘来阵阵菜香。
傅隽翔大敢惊奇,也起身晃进厨房裡。卫梵听一手锅铲,一手调味,很是熟练的翻炒着锅内的青菜。
「我从没看过你做菜。」傅隽翔在一旁啧啧称奇「没想到你在厨艺上还有两把刷子。」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卫梵听笑着说,说完便后悔了,回头果不其然地看见傅隽翔有些阴鬱的表情。
「好啦隽翔,你头晕劲还没缓过来呢,去厅裡等着吧,很快就好。」
傅隽翔点点头,依言回到厅裡坐下,果真再约有一刻钟的时间,三菜一汤便上了桌。
「快吃吧。」卫梵听夹了口菜叶放进傅隽翔的碗裡,傅隽翔吃下,口味鲜脆清甜,很好入口。
「我记得你口味比较澹些,今日晕船恐会影响胃肠,又特意再减了些盐,应该不会没味道吧。」卫梵听说着,有些羞赧的挠了挠头髮。
「很好吃。」傅隽翔澹澹的说。
卫梵听听到讚美放下了心,也吃了起来,但才扒了两口饭,卫梵听又抬起头来「我小时候常帮着我母亲下厨,略懂一些,但在白头山上有了燕甄,三四年来都没碰过锅碗瓢盆,都快忘了怎麽生火了,」卫梵听笑了笑,又继续道「不过,和老医者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我可是天天做饭,别看爷爷那精明的样子,他做的饭可难吃了!」
卫梵听夸张的用筷子比划着,还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惹的傅隽翔也笑了起来。
虽然总是心係彼此,但相处时日确实不长,在生活细节上多有陌生,两人都深以为憾。
「我离开白头山,刚到天雷阁就遇见你,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总该换你把以前的事情交代清楚吧,我可是第一次见你就把自己的身家摊了个乾淨呢!」卫梵听装作玩笑般提起,实则说得小心翼翼,他终于把多年来一直想问的话问出口了,但傅隽翔的反应会如何,他实在没有把握。
傅隽翔扫了他一眼,不作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果然还是不愿意说,卫梵听有些尴尬又有些难过,垂下头也认真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安静地到了尾声,突然,傅隽翔把碗筷往桌上一放,说道「问吧。」
卫梵听愕然地抬头,傅隽翔则认真地说:「想问甚麽就问。」
卫梵听嘴巴微张,一口饭还没吞下去,突然之间不知道该回甚麽,就乱七八糟地抓起一个回忆的片段,就说了起来「在白头山上练习时交手,就有感觉到你的剑法和我们不同,你是练了…」
「邪教的剑法,」听不下去卫梵听的问话逻辑,傅隽翔接着说「没错,我在邪教只用剑,在白头山上才用古绣花。」
「邪教的剑法?为甚麽?」
「以前的事你也听我姊姊说过了吧,被邪教抓走后,望远亲自训练我,毕竟我姊姊在他手上,我自然是一颗最好使的棋子。」
确实,傅隽翔是个习武的高材,握有纪杳徽的性命,能确保他「忠心耿耿」。说来可笑,踏入江湖的第一位老师,竟是危害天下之人,所学更是旁门左道。
「他平时倒也不太看管我,所以那次他们想强行取出齐天兽,害得我姊姊性命垂危,我才有机会到白头山去寻白翁。」
卫梵听问道「为何会去寻白翁呢?」
「是你不在江湖不知江湖事,白仙的名号可是声名远播,相传他悬壶济世,有回春之术,但隐居在白头深山,不得缘不能见。」
有趣的是,没人知道这位神医就是摧山阁的前任掌门,而一直在探询傅隽翔下落的白翁,一知道他离了邪教掌控的范围,就急急下山将他带了回来,为了傅隽翔创建白门,收了傅隽翔为头号弟子,待傅隽翔离去又将收留在身边的吴瞬漆也纳入门下。
「望远使唤起来人可不轻鬆。」傅隽翔悠悠地说,卫梵听想起在催山阁见到他的状况,不难想像望远用纪杳徽要胁他做了多少不堪入耳之事。
「说起来,邪教能有那鼎盛之时,也少不了我的功劳呢…」
傅隽翔回想着往事,整个人冷然如冰,看着那双透明的眸子蒙上一层阴影,卫梵听有些后悔,这才第一晚呢,气氛就因为自己的好奇心搞得这麽僵凝。
「对了!」卫梵听突地起身,拉着傅隽翔走到外院,草地上落了许多梨花的花瓣,铺成一片白,在月光的照映下像极了初雪刚落的雪地。
傅隽翔被拉的莫名其妙,还没发话,卫梵听就蹲下身捡起落花,往怀裡放去。
「其实自踏进这岛我就一直在想,梨花入菜不知味道如何呢。」
傅隽翔皱起眉,他从没吃过梨花,也从没想过「你想吃梨花?」
「是啊,」卫梵听又捡了好几朵进怀裡,见傅隽翔站在一边,伸出一隻手把他拉得也蹲了下来「这裡这麽多梨花,不想办法吃就可惜了!」
「我还不知道你这麽贪吃呢。」傅隽翔说着,表情放鬆了不少,也帮着卫梵听捡花,卫梵听一侧脸,就看到傅隽翔俊美的脸孔近在眼前,美人月下拾花之景竟如此美好。
这人还真是放哪都好看,卫梵听想着,忍不住将一朵梨花放在傅隽翔头上,傅隽翔察觉有异,轻轻一回头,那梨花便从额上滚到鼻尖又落了下来。
「你干甚麽作弄我?」傅隽翔挑眉,没好气地问。
卫梵听觉得傅隽翔头顶着花的样子实在可爱极了,又放了三朵花上去,笑道「你真是和什麽放一起都好看。」
傅隽翔咬起唇,虽板着脸,但耳根还是微微泛起红光,卫梵听见机不可失,赶紧又多放了好几朵花上去,然后将身子后倾,仔仔细细地端详了眼前之人,不禁噗哧地笑了出来。
「你分明是在作弄我。」傅隽翔甩甩头,将花朵尽数抖下,接着报復似地将捡了满怀的梨花往卫梵听身上洒去。
被浇了一头花,卫梵听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摊进地上那花堆之中,弄得满身白花花的。
两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难得起了玩心,傅隽翔又将草地边的花朵往卫梵听身上盖去,像是要用花瓣把他埋起来似的,堆得他身上只剩一张脸露在外头。
「你想淹死我啊!」卫梵听笑着说,一把将傅隽翔拉下来,傅隽翔一时没站稳,整个人跌到卫梵听胸膛上,两人身上都沾满了花办,喜眉笑眼的,闹的好不愉快。
卫梵听揽住傅隽翔的腰身,伸手捧起他的脸,快速地往唇上一吻,然后像是偷吃了糖的孩子一般开怀大笑,往后一躺,心满意足的闭上眼:「岁月静好,若能日日如此,此生足矣。」
傅隽翔撑起半个身子,看卫梵听躺在花堆裡,眉开眼笑的样子,也觉得幸福喜乐顿时围绕在身边,他低头,鼻尖凑向卫梵听的鼻尖,卫梵听身上总有种药草的味道,此时还沾染了梨花澹澹的特殊香气。
缓缓地、重重地,傅隽翔回给他一吻,唇才刚离开唇,卫梵听就按下傅隽翔的后脑,四唇再度相接,却再不是方才那样的浅嚐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