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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破镜重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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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
月初的月亮细细长长的挂在天上,发出微小的莹莹光辉,傅隽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只得愣愣地盯着窗外的朔月发呆。
「翔儿?」门外传来唐迌承的声音,傅隽翔起身,替他开了门。
唐迌承拄着拐杖站在门外,暖暖的笑着:「我看你灯还亮着,想找你聊聊。」
傅隽翔点点头,扶着他在床边坐下「说吧,有事吗?」
房内的光线有些微弱,傅隽翔穿着一身青色的便衣,黑髮如瀑,髮丝顺着脸颊滑落,一双浅色的眼睛透着澹澹的光芒,美得令人迷惑。
「我真的很爱你。」唐迌承有些着迷的看着他,忍不住轻声说。
傅隽翔顿时有些困窘,抿起唇,垂下眼「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唐迌承笑着摇摇头「现在大家都各归各位了,我想,我也是时候回到齐家村了。你以后,打算怎麽办呢?」
「我跟你去齐家村。」傅隽翔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只要你还要我,我会一辈子照顾你的。」
唐迌承看着那双坚定的透明眸子,苦涩的笑了。
「翔儿,如果我想霸佔你,两年前我大可以把你关在庄子,那时候的你没有我哪裡都去不了。」唐迌承缓缓地说「但我并没有这样做。」
傅隽翔困惑的歪了头,他不明白唐迌承想表达甚麽。他这副孩子般的可爱模样让唐迌承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你不必觉得亏欠于我,这些都是我自愿的,我所做的牺牲,就是为了可以让你幸福。」唐迌承倾身将傅隽翔抱进怀裡「但你现在这样待在我身边,你并不幸福。」
「你不幸福,我也不会幸福的。」
傅隽翔红了眼眶,唐迌承的声音很好听,他说话总是这样从容优雅,声音清清澹澹的,却能在人心上烙下深刻的痕迹。
「虽然我忌妒卫梵听忌妒的要疯了,那小子还不好好把握我这辈子最珍视的人,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唐迌承故意握了握拳头「下次看到他一定要扁他一顿!」
傅隽翔破涕为笑,抬起头,唐迌承正温柔地看着他。
「老医者说的对,你们都太死心眼,好好的有情人,别为了这些误会耽误彼此。」
唐迌承拿出衣袋裡的玉珮,将它繫上傅隽翔的腰带。
「翔儿,去找他吧。」唐迌承轻轻在傅隽翔的额间落下一吻,最终还是哑了声音。
「记得,有空回来看看我。」
六二、
跟着军队南北征战也快一年了,卫梵听已经很习惯军中的生活,这裡的人都粗声大气,直来直往,有好事就捧腹大笑,看不顺眼就大打出手,忙碌的生活让卫梵听很快就扫去阴霾,专心投入救治的工作。
卫梵听医术高明,且十分稳重,很是受赵之岳的器重,在军营裡还真的和他父子相称。老医者在这期间来看望过他两次,把江湖上发生的事都和他说了清楚,也表示希望他可以回去找傅隽翔。
可那些往事还历历在目,卫梵听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麽窝囊,但他就是不敢,不敢看到傅隽翔,儘管他日日夜夜都想着他。
况且发生这麽多惊心动魄的事,都是唐迌承在陪着他,为他想、为他受伤、为他牺牲,自己这样只会伤害他的人有甚麽资格去争去抢呢?
他和傅隽翔自相识以来已过了六年,两人之间的隔阂却越来越深,他多希望回到相识之初,在白头山上那些一起练武的日子,那张乾淨清丽的脸蛋总刻意板起,而他也总有办法逗他笑出声。
但…为甚麽就回不去了呢?
多少个秉烛的夜晚,他想抛下军中的一切,飞奔到白头山上,告诉傅隽翔,他错了,求他原谅,请他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但心底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别闹了,你这样伤害他,他早就不爱你了。
卫梵听想得出神,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正在为一个小兵包扎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卫太夫...」那个小兵做出一个夸张的害怕表情「你别这个脸啊,我这隻手该不会废了吧?我只是练习的时候划到而已呀!」
卫梵听白了他一眼「你再张狂,这手没废我也可以让他废啦!」
那小兵听了竟嗷嗷叫了起来,大喊着卫大夫杀人啊甚麽的,引的整个军帐裡的人都哈哈大笑。
「小四,就你敢得罪大夫!」
「是呀是呀,卫大夫可是把我们的小命捏在手心裡呢!你别大意啊!」
起鬨的声音四处响起,闹的卫梵听也笑了出来。
这时一个看守的卫兵掀开帘子,探头进来「卫大夫,外头有人找!」
有人找?卫梵听想,这个时间点不就是赵之岳的亲信要来找他喝喝茶了嘛,便头也不抬的说「我爹爹找我喝茶啊?」
「不是,是一个没看过的漂亮男子。」
卫梵听闻言倏地站了起来,难道是傅隽翔吗?不,不会的,都这麽久了,他要来早就来了,况且在这帮整日溷在男人堆裡的士兵眼中,随便长的白淨的人都称得上漂亮。
「他长甚麽样子?」
卫兵抓抓头「就皮肤挺白的,唉,我也说不上来,你自个儿去看看吧!」说罢就放下帘子离开。
四周的莽汉们还在笑闹,没人注意到卫梵听紧张的神色,卫梵听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走出帐外。
远远的,那水色的人影正背对着他站在军营的角落,卫梵听往那人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那是傅隽翔,儘管多年没见,他依旧知道,那个人就是傅隽翔。
在这髒乱的军中,他的存在好像不属于人间,像一缕墨色中的白,美得遗世独立。
傅隽翔听到动静回过身,看到卫梵听远远的站在医帐外,清明的眸子正瞅着他。
卫梵听高了,也黑了,一头微捲的短髮用布条扎在脑后,身上搭着一件粗布袍子,下巴长出了短短的鬍渣,让他精壮的体态看起来更加飙捍。
两人隔着近三尺的距离相望着,彼此都注意到对方腰间的那一半的玉珮,眼泪渐渐模煳了视线。
傅隽翔含着泪,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近卫梵听,他才发现,卫梵听和他一样,双颊挂满了泪珠。
「对不起…」卫梵听哑声说道,双手紧紧贴在腿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傅隽翔伸手,轻轻的抹去他的眼泪「该道歉的人是我…」
「对不起…」
异口同声,看似简单的三个字,轻飘飘地融进荒野的风裡。
负载了多少悲欢、多少苦痛、多少相思,缠绕多年的情仇纠结,终于被打开了。
六三、
指尖绕着柔长的髮丝,卫梵听目不转睛地盯着怀中人精緻的面孔,他实在是有些不可置信,全身轻飘飘的,好像在作梦一般。
这是真的吗?傅隽翔真的躺在他的身边吗?
朝思暮想的人,安稳地睡在他身旁,赤裸的身子佈满斑斑点点的红痕,方才激情过后的红潮还未全数散去,将人儿白皙的肌肤衬的更加粉嫩。
大半个身体都和傅隽翔贴在一起,但卫梵听还是忍不住有些患得患失,他伸手,指尖从傅隽翔的额间轻轻滑到鼻尖,再缓缓落到唇上。
他还是这麽好看,卫梵听想着,心裡被幸福感塞得踏踏实实,是不是从今以后,这个人就能属于他了呢?
感受到碰触的傅隽翔皱了皱眉,慢慢睁开了双眼,透明的眸子先是一愣,接着弯成半月状,浅浅的笑了,散出满满的柔情。
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傅隽翔一个眼神就能让卫梵听心醉,卫梵听无法克制地漾起了笑容,低头吻住傅隽翔。
柔柔软软的唇瓣相互交叠,卫梵听灵巧地将舌探入傅隽翔口中,贪婪地汲取属于他的味道,这一切动作都放得又轻又慢,比起方才激烈的情事莫名让傅隽翔更加羞怯,双手不知所措地抓着卫梵听的双臂,只能发出细碎的呻吟。
傅隽翔感受到卫梵听急速上升的体温,和滑往他身下的手,连忙退开,在两人之间拉出距离。
「你…你还来啊…」傅隽翔故作不满的抱怨,但脸上的潮红却一清二楚,掩饰害羞的样子让卫梵听又笑了起来。
「咱俩现在正好都光着,不是很方便吗?」
傅隽翔一时气结,接着闷闷地说「才几年时间,越发油嘴滑舌。」
「好啦,不作弄你。」卫梵听笑着,将他拥入怀裡,下巴靠着傅隽翔的头顶「确实,这些年,事事都变了…」
卫梵听垂下眼,认真地看着傅隽翔「但我对你的心思从来没变过。」
这双清明的眼,更加成熟俊逸,傅隽翔伸手抚上卫梵听的面颊,想起过去的种种凄苦悲凉,现在的温馨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在迦南的那些事…我真的很抱歉。」卫梵听伸手覆上傅隽翔的抚在他颊边的手「是我太自不量力,自以为能保护你,却把事情搞砸到一蹋煳涂,不只赔进了自己,还拖累了身边的人。」
「你怎能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傅隽翔难受的皱起眉「真正害了大家的一直是我,这麽多牺牲,皆是因我而起。我姊姊、白头山上的大家、唐家兄弟、还有你…凡是跟我扯上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卫梵听有些惊讶,他不知道傅隽翔竟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在过日子,明明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整日担心受怕,竟还要背上愧疚自责。
这些日子…他到底是怎麽熬过来的….
「傻孩子…那都是江湖欠你的。」是啊,真傻,但自己又何尝不傻呢?
傅隽翔眼裡闪着痛苦的无奈「这些不过都是虚言罢了…」
卫梵听低头苦笑﹐他知道自己性子太单纯太偏执,有些事情,回头想想都觉得蠢的可以,一点也不知变通,但傅隽翔高冷、坚强、聪明,他以为像他这样的明白人是不会和自己过不去的。
看来他还不是十分了解傅隽翔呢…毕竟这些年,聚少离多,自白头山上一别,每每相逢总是身处险境,他和六年前那个在山脚下遇到的少年,已经不同了。
雨打风霜,再苦再难的路都走过来了,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两个人都卸下肩头的重责大任,一关一关过,最后却卡在自己身上。
「隽翔,」卫梵听拉住傅隽翔的手,目光深沉而坚定「不管是纪杳徽、唐迌承还是我的所作所为,都是自愿的,只有一个简单的原因,我们爱你,希望你好好过,不论甚麽后果,我们都甘之如饴。」
卫梵听很少这麽认真严肃的说话,以前在白头山上,总是笑笑闹闹,而眼前这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让傅隽翔有些陌生又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感动。
「隽翔,别再犯傻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好好过。」卫梵听深深望进傅隽翔的眼底「为了身边的人们,也为了那些逝去的人们。」
「我们,都好好过。」
皱着眉,傅隽翔却笑了,只要卫梵听在,他生命中的阴翳总能散去,就好像一颗耀眼的太阳,再多的乌云都无法遮挡他的光芒。
傅隽翔轻轻的点头,是啊,过去的都过去了,何苦再自扰呢?
帐外已经渐渐天明,卫梵听下床,将傅隽翔的袍子递给他,两人利索的穿好衣裳。
傅隽翔繫好腰带,伸手往木桌上欲拿取配在腰间的玉珮,却愣住了。
卫梵听见状一笑,轻轻的将两块玉珮并在一起,合而为一,那久违太阳,完完整整的出现在傅隽翔眼前。
「原来是太极的形状…」傅隽翔抚上那两片吊着尖尾的圆,事发至今,总是千头万绪,他一直没好好看过手中那一半的玉珮。
卫梵听在恢復记忆后将两块破碎的玉珮拿去找工匠补救,幸亏破的均匀,工匠就将两块玉珮修磨成太极的形状,重新打孔穿了起来,儘管合在一起原本浑圆的太阳变得有些细长,但总归还是算补救起来了。
「太极…真是俗气…」傅隽翔咕哝着,将其中一块玉珮挂上腰间,就转身走出帐外。
卫梵听苦笑着摇摇头,傅隽翔这口是心非的样子着实可爱,他也拾起桌上的玉珮。
希望能和这玉珮一样,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两人还能破镜重圆。
「喂!」傅隽翔从帐外探进颗脑袋,不满的说「快点啊看门犬,再不走要赶不上天黑前到达了!」
卫梵听闻言赶紧将玉珮繫好,三步併两步的跟了出去。
一定能过得好的吧,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