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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端午相遇 ...

  •   一、

      五月初五,端午节。

      仲夏午时的太阳非常毒辣,河岸两旁的市集充斥着卖香包和雄黄酒的小贩,河面上正乘着几支龙舟,龙舟上的人们一边吆喝一边互相较劲,好不热闹。

      卫梵听站在桥边,对周遭浓厚的过节气氛一点也提不起劲,来往人们的笑颜更显得他愁云惨雾。

      「一年又过去了呢…」卫梵听唸到,想起去年的今日,母亲发疯般地爬到桥上大吵大闹,不一会就忽悠悠地坠入河底,再也没出现。

      母亲死后,卫梵听为逃避村民们的閒言碎语和独自一人的孤独而离开家乡,漫无目的地往山林地方向走去,如行尸走肉的他,在几天后又饿又累地摔进山沟裡。

      「孩子,如果你对这世间没有留恋,我不会救你。」

      卫梵听耳边响起那个白鬍子老人的话。

      「但若你还抱着一丝丝期望,就来白头山找我吧。」

      迷濛之中,卫梵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答,只依稀记得是那位白鬍子的老人救了他。卫梵听醒来后,发现身处在山中一间废弃的茅草屋,身边摆着粮食跟充足的酒水,身上的伤口也被包扎着。

      卫梵听回忆着,手不自觉地摸上挂在腰间的长刀,在阳光照射下,湛蓝的刀柄闪着奇异地光芒。

      这一年以来,卫梵听都待在白头山上和白翁习武,白翁是位年过六十的老人了,慈眉善目,但一身武艺,又总出口成章,显然是位江湖上的人物。白翁对待身旁的人总是笑颜,儘管在授道之时严肃许多,总的来说也是做足了慈父与严师的角色。

      卫梵听一直以来都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近年来江湖上倒也平静,是致卫梵听对江湖之事一点也不了解。白头山上除了白翁,就剩白翁的孙女吴燕甄和另一名弟子吴瞬漆。

      除了传授些课业和武艺上的功夫,白翁鲜少会找他俩弟子说閒话,平日裡虽温和,但身上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气魄,不怒自威,这两孩子就也不敢多和他玩笑。

      女孩子家不多事,吴燕甄除了操烦家事从不关心这些,一些江湖上的事情,竟都是他那位不论文武都练的半调子的「师兄」吴瞬漆告诉他的。

      想到吴瞬漆,卫梵听不自觉的一笑,这个「师兄」自他刚一上山至今,天天都有和他说不完的话,一开始卫梵听还沉浸在丧母的悲痛中,不太理会他,何况卫梵听身为独子,没怎么和同龄的孩子相处过,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过分热情的吴瞬漆。但日子久了,被他烦得习惯了,感情倒也亲厚起来,现在能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胡闹,想想,能从家变中走出来,他的笑笑闹闹也是有不少功劳。

      卫梵听家在村子裡开了间药店,一开始只是替人抓药,但后来父亲学习中医,能替人治疗日常疾病,就渐渐地开始受人敬重,家境也优渥起来。夫妻和睦,父慈子孝,但美满的生活没过多久,有了声望也变得富有的父亲竟转了性子,为了一青楼小倌抛妻弃子,带着钱财和那小倌逍遥去了。

      父亲走了,母亲心碎满地,这样的丑事很快传遍了村落,夫婿被一青楼小倌抢走,自然是要遭人笑话的,娘家人势利的很,嫌他母子俩晦气,竟避而不见。多重打击下,母亲没多久就疯了。

      家裡没有钱,为了过活,卫梵听靠着当初和父亲学的一点草药的技能过日子,但没有人会给一个孩子抓药,况且家中落魄,客人少之又少,就算有,也只是拿一点粮食来做交换,饿不死也吃不饱。

      真是鲜少看到这么多人了呢,卫梵听看着河岸边的景象,不自觉地苦笑,这次是为了祭奠母亲才回到家乡,但这几日在家乡打探消息,母亲的尸身还是一直没有找到。

      卫梵听茫然地望着河面,分不清自己脑中是太多思绪还是一片空白,只觉得在酷暑中彷彿吹来一阵凉风,他打了个哆嗦,回头望向风来的方向。

      那是一张白得不像人的脸蛋,细长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风吹得他墨黑色的长髮飞扬。卫梵听愣了愣,他突然发现,这个人好像一直都站在这,不知道他到底看着他多久。

      卫梵听注意到他身后背着一把长弓,用布包裹着,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是什么。

      被一个陌生的人监视该是件令人恐慌的事情吧,卫梵听想着,但面对眼前这名男子,他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害怕或怒火。

      「有事吗?」

      那名男子彷彿读到卫梵听的心声般笑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二、

      傅隽翔,他叫做傅隽翔,卫梵听想着,低头看着熟睡中的傅隽翔。

      深更半夜裡,仅有一丝丝月光透进屋子裡,照着傅隽翔的侧脸,使他原本苍白的脸看起来有些鬼魅般的诡谲。

      傅隽翔大卫梵听不过一岁,从遥远的北方一路隻身南下,只为了寻找一位故人。而那位故人正是白翁,这也是他为何找上卫梵听的原因。

      傅隽翔跋山涉水独自来到这座城镇,在镇上绕了几天找都不到上山的路,正当他苦无对策时正巧看见卫梵听腰间的长刀,上头的刻纹无比眼熟,默默观察了他一阵子才确定卫梵听是白翁的弟子。

      「带我去见白翁。」傅隽翔澹澹地说道,彷彿卫梵听从来没有拒绝的馀地。

      想起今日午后在桥上遇见他的情形,卫梵听忍不住笑了,他竟然带了陌生人回家过夜,就算他认识白翁,但他并未透露他寻找白翁的目的,说不定他是来向白翁寻仇的呢。

      「卫梵听…」被吵醒的人儿睁开眼,迷煳地喊着他的名子。

      「傅隽翔…」卫梵听轻声回应「吵醒你了吗?」

      傅隽翔不语,两人静默地相视。

      他的眼睛,是透明的。卫梵听有点入迷地看着傅隽翔的眼眸,突然,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尴尬地起身。

      「抱歉吵醒你了。」卫梵听说着,转身要离开「你再睡吧。」

      「你不睡吗?」

      「太久没回到家,感觉有些奇怪。」卫梵摇摇头「这裡实在是…太熟悉又太陌生了。」

      傅隽翔撑起身子,揉揉惺忪的睡眼。「跟我说说。」

      卫梵听笑了,又是这样命令般的说法,但语气却这么轻这么澹,让他一点想反对的慾望都没有。

      三、

      说也奇怪,家裡的这些事一直是他心裡的痛处,在山上时无论吴瞬漆怎么缠着卫梵听,他也从来不提到半句。但对一个初见面的陌生男子,卫梵听竟没多犹豫地的就将自己的身家瘫了个乾乾淨淨。

      卫梵听向后倾将身体靠在牆边。月初的月亮,又弯曲又细长,在这少云的晚上,皎洁地发亮,将坐在院子内的两人拉了长长的影子。

      家门前的月亮很美呢,卫梵听想着,侧脸瞄了一眼傅隽翔,发现他正和自己一样望着天空。

      不知道是因为傅隽翔异于常人的苍白肌肤,还是他澹漠的说话方式,卫梵听总觉得他是一个很冰冷的人。他薄薄的双唇紧闭着,上扬的眼尾使傅隽翔的气质有些妖媚,少了分男子的刚毅。

      「你呢?」

      「我?」傅隽翔皱起眉「你想问什么?」

      卫梵听笑了,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是觉得,想要了解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我都说这么多了,你不打算告诉我些什么吗?」

      傅隽翔邪媚地笑了「哦?你对我有兴趣?」

      卫梵听对他这样直接反应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他尴尬地笑起来,用玩笑话带过自己的羞赧。

      「哈哈,我只是想知道要怎么做才可以融化你这个大冰块啊。」

      傅隽翔闻言也笑了起来「你还是第一个想接近我的人呢。」

      这句话让卫梵听的心感到些酸楚,他理解傅隽翔这样的人会令人觉得难以亲近,但他以为主要原因是傅隽翔自己也不愿亲近别人。

      虽然他什么也不愿意说,但卫梵听知道他一定是个充满故事的人,或许他的故事比自己更加凄楚。

      油然而生的同情和怜悯让卫梵听的笑意僵在嘴边,两人突然的静默。

      「大冰块…」傅隽翔咕哝着,接着不满地说「你那双乌熘的大眼和凌乱的头髮才像看门犬呢!」

      也是,北方男子大多留有过肩长髮,儘管南方人头髮稍短,但也有蓄髮的习惯,偏偏卫梵听髮质天生留不长,一直顶着一头微捲短髮,看上去倒有些像异族人。

      卫梵听不可置信地看着傅隽翔,真讶异他也会像一般人一样开玩笑,接着卫梵听大笑起来,不过这样的他真好。

      「好好好,我是看门犬」卫梵听站笑道「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何来此寻白翁呢?」

      傅隽翔瞥了他一眼,显然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过会又开口答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因为我答应他会回来。」

      回来?卫梵听眯起眼,难道他是白翁的亲戚吗?

      似乎查觉到卫梵听还是满腹疑问,一肚子话想问,傅隽翔先起了身:「我累了。」

      卫梵听知道他不愿多谈,便点点头,两人一同回屋子裡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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