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参辰》百世镜

17、第 17 章 楚无心

　　楚无心下定决心要替疯和尚洗脱嫌疑，可是现在众人都一致认定就是魔宫的人下山来复仇了，根本不愿意去思考别的可能性。
　　这么看来，想要靠群策群力来找到真凶是不可能了，楚无心只能靠自己去调查了。
　　而更加令他感到心神不宁的是，魔娘子他们跟丢了花逸阳。
　　虽然还没有掌握花逸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消息，但是楚无心总觉得他在这里不是什么好事。
　　兴许也会与这次的杀人事件有关系。
　　由于聚集在此的人实在太多了，魔娘子他们这种在大家面前曾经露过脸的魔宫人士反而不如楚无心行动便利，于是楚无心让他们去专心追查花逸阳，杀人事件就交给他和凌风来解决。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楚无心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有人通过某种手段模仿了不语的武功所造成的痕迹，因此，他首先就要去看看那几具尸体。
　　尸体现在停放在了县衙的冰窖内，由衙役把守。这倒是难不倒他们，只要利用自身的轻功进去就是。
　　于是这天晚上，楚无心与凌风换好了夜行衣，准备悄悄地从客栈溜出去。
　　然而他们甫一出门，便对上了一个也穿着夜行衣的人。那人浑身漆黑，唯有一双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分外明亮。
　　是沈青澜！
　　楚无心头皮一紧，右手紧接着摸上了腰间的软剑剑柄。
　　沈青澜见他要拔剑，连忙按住他的手，拽下自己的面巾，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去外面说。”
　　他轻轻呼出的热气扫在楚无心的耳朵上，令他直接打了一个激灵，猛地退后一步离开他的范围，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
　　沈青澜自己但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又围好面巾，在前面探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客栈的范围。
　　而跟在他后面的楚无心却觉得自己刚才被他的气息拂过的那只耳朵莫名的发烫，哪怕是到了外面接触到了清冷的微风，也还是没能减去半分热度。
　　凌风落在最后，把沈青澜如何轻薄楚无心的画面看了个一清二楚，此时正狠狠地咬着牙，心想，若不是刚才地方不够大，自己定要将那个登徒子的嘴给划豁了不可！
　　到了一处胡同，沈青澜一个闪身躲了进去，楚无心和凌风随后也跟了进去。
　　沈青澜摘下面巾，笑着对楚无心说：“楚兄还真是把我吓了好大一跳，我原以为这么晚了还要出门的只有我一人呢。”
　　楚无心和凌风对视一眼，也摘下了自己的面巾，凌风这次为了防止暴露身份，并没有带往日的面具，只是在脸上蒙了块黑布，现下一摘，一张脸就完完整整的暴露在了沈青澜面前。
　　沈青澜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凌风的脸，于是很是仔细地端详起来。
　　那凌风看上去比他略小一些，面容十分清秀，平日只看见他的双眼倒没觉得有多好看，如今一看全脸，倒也是个翩翩少年郎。
　　仔仔细细将人家看了一番的沈青澜得出如此结论之后，脸上的笑意莫名就浅淡了几分。
　　有如此好看的少年跟在自己身边，难怪要人家天天蒙着脸了，这是不是也说明楚兄对他有格外的占有欲呢……
　　越是这么想着，沈青澜看向凌风的眼神就越是不善。
　　楚无心见气氛渐渐地不对了起来，却还没能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可是凌风对他的眼神的意味是再了解不过了，于是也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用目光将他那两片薄唇烧成灰烬。
　　不通情爱的楚无心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做“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只觉得自己再不说话这两个人怕是能在这里互相瞪一晚上。
　　“咳。”楚无心轻咳一声收回两人的注意力，“清源，你这么晚了，是打算去哪里？”
　　沈青澜不答反问：“楚兄是想去哪里？兴许我们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呢！”
　　“那你就猜猜，我们要去哪里？”
　　沈青澜笑了，他知道自己是无法从楚无心嘴里套到什么消息了，索性就坦白了：“我猜，楚兄是要去县衙，检查那几个人的尸体的，是吗？”
　　楚无心不肯定也不否定，只说：“你呢？”
　　“我自然也是要到这里去的。”
　　他说得坦荡，楚无心倒是不敢相信了：“你为何要去？”
　　沈青澜笑说：“怎么，楚兄觉得我便不会对那几人的死因产生怀疑吗？”
　　楚无心怀疑道：“所有人都在说是魔宫中人，你却为何觉得有异样，难道不该觉得事实就是如此吗？”
　　沈青澜收起了脸上的笑，正色道：“世人皆如此说，那就意味着这即为真相了吗？真相不是说出来的，而是查出来的，我只相信我亲眼见到的证据。”
　　他说罢这番话，瞥见楚无心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方才积攒起来的气势顿时消了一半，有些心虚地看着楚无心，问道：“楚兄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楚无心摇摇头，“是只觉得你师父有你这么个徒弟，实在是会头痛的紧。”
　　沈青澜自然是对他这话充满了疑惑，刚想开口问，便被他堵了回去：“行了，我们已经耽误许久了，还是赶紧趁着月亮还没彻底升起来，赶紧前往衙门吧。”
　　沈青澜见他如此说，自然也是没有意见的，立马就蒙好了面，首先窜了出去，替他们侦查路线。
　　楚无心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不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岳灵焘那个家伙弄出来的，如果说上次的事情发生后他只是怀疑，那么这次花逸阳的出现几乎就是在告诉他，他是对的。
　　这个沈青澜，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像当年的他一般，对岳灵焘的一些手段产生了怀疑呢？
　　若是前一种，那么说明岳灵焘已经对他开始疏远；若是后一种，那么他的处境便如同当年的自己，十分的危险。
　　前面的沈青澜看好了四处无人，向他们打了个手势，楚无心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这些杂念，提着一口气，运起轻功跟了上去。
　　县衙的衙役都是武功稀松的一般人，很快，他们就进入到了县衙内部。
　　县衙虽然不大，但是用来保存尸体的冰窖还是建造的十分精良的。还没进门，楚无心便感觉到一阵阵的凉气穿过衣物直接打在他的身上。
　　“公子，你身体如何？”凌风见他突然站住不动，紧张地问。
　　“无妨，查看尸体要紧。”楚无心摆摆手，可是声音中却是带上了些许颤抖。
　　此时他的各个关节处正饱受酸痛的折磨，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薄薄的铁片刀插进了他的骨头缝里，在里面来回的摩擦。
　　沈青澜原本走在前面，闻言便停下了准备推开冰窖大门的动作，转过身来皱着眉头看了看他身上穿的衣物，说道：“我还以为你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你却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楚无心在他异常严肃的眼神下竟也觉得有些莫名的心虚。
　　沈青澜见他不说话，一股无名火自心底涌起，他反复握紧双拳，几乎要不顾正事，就此拂袖离去。
　　然而这股火不是对着楚无心的，而是冲着他自己。
　　他气自己面对楚无心的身体状况时的这股无力感。
　　他希望楚无心能够为了他而重拾希望，为了他好好活下去。因为他知道，仅凭楚无心自己的意念，恐怕他只会活下去，而不会好好活下去。
　　可是他做不到，他在楚无心心中的分量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重。
　　等这次事情结束了，自己一定要找他好好聊一聊，一定要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用这个念头平复了自己的楚无心解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楚无心身上，转身回去打开了冰窖的门。
　　冰窖大门一开，森森冷意仿佛都要化为实体张牙舞爪地涌出来了。
　　楚无心裹着带有沈青澜体温的外衣，还是打了个寒战。
　　沈青澜又皱起了眉头，伸手将他的右手握在掌中，源源不断地输送内力给他。
　　纯阳内力顺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传入了楚无心的四肢百骸，这种异常舒适的感觉让楚无心不由得发出一声慨叹，他不知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以至于他连“沈青澜正在握着他的手”这件事都没有意识到。
　　凌风掏出怀中的火折子，照亮了冰窖正中的大桌子，上面正端正地摆放着三具尸体。
　　他伸手翻动了其中的一具尸体，在火折子的映照下仔细观察了背后的血掌印，半晌后，不确定地道：“公子……这似乎是真的。”
　　楚无心也是吃了一惊，松开了沈青澜的手，整个人都快要趴到那人的背上了。
　　然而在他确认再三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血掌印确实不是伪造的，且与当年不语的一模一样。
　　不死心的他又检查了另外两具尸体，发现都是一样的结果。
　　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当年就连不语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究竟练了多少种武功，他只知道老和尚留给他的书他就看，看过后就自己练，多重武功混杂之下才出了这么个疯和尚的。
　　难不成真的有人模仿成功了？那这个人模仿的目的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