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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向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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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种奇物?郎中但说无妨。”
“女子本为阴性,如今夫人身子骨虚弱,阴气更甚以往,这反倒成了她的催命符。”
“世间本无药可抑制,但除了一样东西之外。”
“什么东西?”
“虞老板可曾听说过四象?”
“四象?可是那四方神兽?”
“正是,对照八卦图可知,东方少阴,四方少阳,南方太阳,北方太阴。压制夫人体内的阴气,只需西方神兽——白虎的炼晶为体,再由血液为引,渡血三日即可。”
“为何是白虎?”
“夫人是极阴体质,只能由阳性来中和,南方朱雀太过阳刚,夫人承受不起,唯有西方白虎的少阳,才恰恰适合夫人的体质啊。”
“炼晶是四象神兽修炼至今的能量结晶,莫说是治好夫人的病,就算是活上千年万年,都不成问题。如此奇物,神兽又岂会让人类染指?十八年前,不晓得所因何事,竟使得他们性情大变,四象暴乱,人们每天处于水生火热之中,又有谁有如此大胆,敢去触碰它们的逆鳞?”
虞贺深深叹了口气,他出身书香世家,每日与书墨纸笔打交道,一介文弱书生,不曾舞刀弄剑,去往西方的路上都颇为艰难,而神兽自古被人所尊崇,他虽救妻心切,却也没与神兽斗上一斗的本事。
“夫君,我并非贪得无厌之人,能看着祈儿长大,我已知足。”妇人轻咳两声,脸颊苍白,干涸的嘴角露出一抹欣慰。
虞贺赶紧坐到床边,握住她冰冷的双手。
四目相对,他们不再是花红柳绿的年纪,沧桑爬上脸颊,容貌不俊不美,可当初眼中的那份温柔,却延续至今。
“寿命将至,无缘见她成亲了。”妇人神色暗淡下来。
虞贺轻拍她的手背,脸上一片苦涩,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经常看到人家生死离别,如今他也到了这一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李郎中:“夫人还有多少时日?”
李郎中揖首行礼:“恐怕不会过秋。”
“这么短?”虞贺眉头拧成一团,看妇人的气色,不至于如此啊。
“虞老板,夫人体内的阴气,到了夜晚会愈发严重,那时便不是此时这番模样了。”
……
声音清楚的传到了躲在门后的虞祈耳中,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绞痛不已。
打小娘便对她疼爱有加,可她并未持宠而娇,正是如此,她才得以现在这般秀外慧中。
她孑然一身,唯一庆幸的便有位好娘亲,若是娘亲去了,她此生便再无牵挂,如同行尸走肉般毫无差别,爹爹虽心痛,终究不能把家中生意抛下。
心中暗下决定,待李郎中离去后,虞祈捏了捏微冷的蒸糕,脚步轻盈的踏进寝卧。
“娘,热好的蒸糕,您尝一口?”
妇人艰难的支起身子,咬下一口,蒸糕有些凉,香甜的滋味却并未流散:“嗯,好吃。”
“娘,女儿已长大,终日闷在这屋子里,也不曾出去过,您看……是否让女儿出去游玩一番?”
“为何突然下这种决定?”妇人握住她的手,面露疑惑。
虞祈轻轻一笑:“古人云: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如今已开春,女儿虽看不见,既是不晓得绿为何物,可古人若纯粹是用眼睛看的,那便也写不出这般沁人心扉的诗句来,您常常教导我,眼睛看到的,不如用心体会来的深刻,如此出去转换一下心情,总比闲在家里要好得多。”
妇人轻点头,犹豫再三:“你何时回来?”
“夏至便会到家。”
“那便好、那便好。”妇人连说了两次,随后看向身旁的虞贺:“夫君,挑两个机灵的丫鬟,随祈儿一行上路。”
虞贺皱起眉头,看着夫人的眼神,终究答应下来:“好。”
望着自己长大成人的女儿,妇人也是有些出神,凭借虞祈自身脱俗的外表,以及家中做起的生意,即使双眼有残缺,也有不少人上门提亲。
仔细斟酌后,没有一个值得她放心的,何况虞祈自己也没那个意思,所以一直拖到现在,仍没有成亲。
“什么时候上路?”沉默片刻,方才吐出这句话。
“如今已近三月,若推迟几日,春意唯恐消散了几分,若是午后出发,或许正巧赶上春意正浓的时日。”
……
厅堂内,虞贺坐在主座上,面色有些为难。
一股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沉默许久后,虞贺叹息一声,终于开口:“你可知道你娘的病有多严重吗?”
虞祈礼仪到位的跪在跟前,神色未变:“我知道。”
“娘不会过秋。”
虞贺微怔,原来她听见了,而后眉头拧成一团:“既然知道,那你为何选择外出?你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
“若无娘亲,祈儿绝不会独活,所以爹爹,祈儿要去西方,将那炼晶带回来。”虞祈斩钉截铁的说道。
“神兽练晶,岂是你一个女子能带回来的?若是你此去了无音讯,我该如何跟你娘解释啊!”虞贺觉得她所言简直荒唐,那炼晶,绝不是人类能染指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知晓疗法,却没有所行动,祈儿不会做枉为人子的不孝女,请求爹爹,让女儿去吧,不要让娘知晓便是。”虞祈磕头一拜。
虞贺深深叹了口气,他怎么不知她下定决心的事,又岂会轻易改变,就算他不答应,她也能想方设法的从他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罢了、罢了,我会派人跟着你,尽量不让你受到危险。”他摆了摆手,站起身朝房内走去。
“谢谢爹爹。”虞祈再次磕头。
……
门外已备好马车,声势没有闹大,寝卧内只有五个人,妇人躺在床上,两个丫鬟亦站在虞祈两侧,虞贺则面色难看的站在床边,带上衣物与钱财,一切准备就绪。
“祈儿,路上注意安全,要经常给爹娘写信啊。”妇人语重心长的道,眼中满是关心。
“祈儿定会每日牵挂着爹娘。”虞祈揖首行礼。
“嗯,好,回来后跟娘讲讲路上遇到的事,让娘也乐一乐。”妇人笑道。
“那是自然。”
一番嘱咐过后,站在两侧的茹落、茹樱两个丫鬟,扶住虞祈的双手,转身走出了寝卧。
虞贺向后递了个眼神,一股幽劲清风拂过,窗外的枝叶微微飘动。
坐上马车,虞祈头微偏:“去往神兽所在地,需要几日?”
茹落道:“回小姐,我们处于中部,去往西边只需十天,可西边太阳毒辣,水源稀少,小姐还是带上充足的水较好。”
“我没出过远门,有劳你们俩了。”
“小姐千万别这么说,遇到小姐这么好的主子,是我们前世修来的福气。”茹落连忙说道。
……
仙鹤齐飞,云雾缭绕,金光闪烁的大殿内,天帝面色颇为沉重。
阶下众位神仙,无一人发言,偌大的殿堂内,显得有些空虚。
“四兽暴乱,为祸四方,诸位有什么看法?”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神仙们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谁不晓得四兽是盘古开辟天地后,最早诞生于此的神兽,其法力无边,他们也无可奈何,如今发生暴乱,更是雪上加霜,任何神仙也不想去趟这滩浑水。
众位神仙中,唯有一人肯出面,他揖首行礼,语气平静:“天帝,臣请命,前去平定四兽。”
此人貌似潘安,一双明眸,空灵而坚毅,身着的白金盔甲,霸气尽显,一看便是英姿飒爽的俊朗之人。
见此人请命,天帝皱成一团的眉头终于放松,眼中闪过一抹欣慰:“嗯,此番前去,可谓凶险难测,你要做好准备,切勿伤了身体。”
“平定灾厄,本就是我父亲的职责,如今他身子虚弱,绛黎当仁不让。”他便是神界将军邺皇的独子,绛黎。
说道邺皇,天帝神色微凝:“你父亲,身子可有好转?”
“不曾好转。”绛黎道。
听到此话,天帝神色愈发凝重,双手缓缓握拢:“这个魔域公主,当真这么棘手,幸亏你父亲及时除掉,否则后患无穷。”
顿了顿:“四兽位于四方,迟一天,下界的百姓便会多一天生活在水生火热中,你打算先除掉哪一个?”
绛黎沉默片刻后,说道:“西方白虎最为合适。”
“哦?为何?”
“四方属地,遍地居住着凡人,若是开战,想必会波及到无辜,而西边地广人稀,多丘多山,把神兽引入此地,我便可以发挥最大实力,一举击杀。”
话音刚落,大殿内众仙们的议论声响起,天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邺皇将军教出来的好儿子,倘若事成,必有重赏!”
“谢天帝。”
……
魔域,殷墟。
乌云满天,雷光闪烁,黑雾缭绕的高山耸立处,一座黑色城堡屹立与此,其墙壁周围,血色荆棘缠绕而上,朦胧云雾,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什么?说清楚。”尸骨围绕的宝座上,犽伏手掌摩挲着骨骸,幽怖的双眸盯着阶下的魔兵。
“太子,神界绛黎即将去往西域,平定暴乱的神兽。”魔兵单膝跪地,恭敬的道。
“绛黎?”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听过,突然,犽伏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是邺皇的小崽子,我杀你杀不到,如今你儿子下界了,我也就不客气了……”
说到这,犽伏眼中寒光一闪,将手中的骨骸捏得粉碎:“你杀我妹妹,如今也让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