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次元小殿下

1、第 1 章

　　暗光缭绕，黑雾似云腾腾缠绕而上，在那黑云幽深处的巅峰，静静地躺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是一个极其可爱的女婴，白皙的嫩手在空中摇晃，似乎在抓着什么，大雪纷飞的冬天，女婴赤裸在空气中，竟也没丝毫哭闹，那双紧闭的双眼，像是在安静沉睡一般，而眼缝里，缓缓不断有浓厚的黑气徐徐流出，看上去十分诡异。
　　黑气逐渐升腾，最终飘入高空中那颗巨大的黑色光球内。
　　下方，昏暗的大殿内，正上演着一场场刀光剑影，血光崩现的厮杀场面。
　　黑白交错，互不相让，将士扬起手中的锋利刀刃，用力挥向敌人的身体，地面，横七竖八的躺着残缺的尸体，血流成河。
　　高空中的那黑色光球内，巨大的能量翻滚而起，幽怖弥漫，隐隐散发着危险气息，很难想象，这股强大的能量，竟来自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看到这一幕，下方身着玄色衣袍的中年男子，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之色，激动地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的雄伟霸业，将在今天彻底建立！
　　咚咚，咚咚。
　　黑色光球内发出心脏跳动声，那内部的恐怖能量，似乎随时都能爆发一般。
　　听到这番声音，那些身着白色盔甲的神兵们，动作变得迟缓，眼底不约而同的流露出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身影破空而出，几乎在眨眼间，这道身影便来到了女婴身旁，右手急速剜眼，鲜血四溢，落在地面。
　　嚓嚓——
　　鲜血所滴落的地面，突然凝结起坚固的冰来，来者抬起手，手也已经完全被黑色的冰覆盖蔓延，他皱了皱眉，斩天剑挥落，将落在地面的两颗血淋淋的眼球劈成了粉末。
　　“哇——哇——”没了眼球的女婴哇哇大哭，下方那名男子双目瞪大，他怎么也没想到，此时到了这般田地，还有峰回路转的机会。
　　“邺皇！”男子恨得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暴跳。
　　正在战斗中的一名青年回转过身，看到空中那被挖了眼的女婴，心中一紧，双目随即变得通红：“妹妹！”
　　那名唤邺皇的男子低头淡淡的看了眼中年男子，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魔帝犽狱，尔等已是笼中困兽，不要再负隅顽抗了。”
　　话音刚落，殿外便有大队人马赶来。
　　青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提起通体漆黑的宝剑，剑锋所指，正是空中那名男子。
　　“还我妹妹！”青年怒喝，宝剑在此时，悍然落下。
　　邺皇眼角轻瞥，在青年即将接近时，拂袖一挥。
　　砰！
　　那柔软的衣袖，坚硬的如同磐石，硬生生的将他击退了去。
　　青年跌落在地上，嘴中吐出一口鲜血，正当他想继续提剑升空时，犽狱拦住了他。
　　“伏儿，不要轻举妄动。”
　　“可妹妹她……”
　　在他们说话期间，邺皇的目光移到了女婴身体处。
　　巡视片刻后，沉重的吐出几个字：“至阴之体，果然恐怖。”
　　而后掏出一柄银剑，毫不留情的在女婴手腕上割出伤口，鲜血溢出，女婴的哭声愈发严重。
　　看到这一幕，犽狱脸色阴沉下来，青年再也忍不住了，脚步踏出。
　　“伏儿，回来！”犽狱袖袍大挥，一股幽劲之力席卷上青年身体，将他拉了回来。
　　“她是我妹妹，是您的女儿！”青年声嘶力竭。
　　“可大敌当前，现在只能舍车保帅，撤退！”说完，犽狱摧动黑气，封锁住了他的行动。
　　血流逐渐减小，女婴停止了哭声，稚嫩的小脸上十分苍白，眼眶中的两个窟窿，冒着细细的血丝。
　　青年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他虚弱的抬眼看向犽狱，鼻子泛酸，脸颊两旁落下热泪：“母亲舍命护你，妹妹命悬一线，你却不管不顾，从此以后，你不是我爹！”
　　犽狱深深的看了眼女婴的方向，虚无中消散而去。
　　邺皇目光收回，看着即将往生的生命，眼中浮现出一抹惋惜，若不是生在魔域之中，她会过上安宁的生活吧。
　　但魔始终是魔，事已至此，谁也无法改变她的命运。
　　抱起女婴，缓缓升空，俯视着这片雪域美景，沉默片刻后，轻叹口气，双手慢慢松动。
　　就让这掩盖了一切的雪，来作为你最后的坟墓吧……

　　妇人怔怔地望着被乱刀挑死，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眼中只剩下木然。
　　破门而入的魔兵举起大刀，朝她走去。
　　呜——呜——
　　高号声响起，魔兵顿时停下脚步，怔了片刻后，立即慌张的冲出房屋，疾奔而去。
　　魔兵走后，妇人托着沉重的身子，一步一步移到孩子身边，双手颤抖的捧起沾满鲜血的衣物，淡淡凝视，那双无神的眼眸里，毫无征兆的留下了两行热泪。
　　握住孩子衣物的手掌渐渐握紧，妇人紧咬下唇，铁锈味充斥整个口腔，她望向魔兵出去的方向，脸上露出狰狞：“还我儿子、你们还我儿子！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雪域飞鸿，孤山独木，形影单只，妇人独自走在雪地里，像是万籁俱灭般，苍白的脸上看不见一丝血色，那双无神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生气。
　　雪野深处，不见只人半影，唯有一条长长的脚印，在继续延续。
　　她此生再无念想，只想死而后快，去寻他那苦命的孩儿。
　　蓦地，她瞥见，前方那片白雪掩盖处，似乎有着什么东西躺在那。
　　心中微微一动，虽没窥见全貌，却不知道为何，心中隐隐认为，那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快步上前，妇人定眼看见，雪地里躺着一个浑身冻得发紫、脸色苍白的婴儿。
　　见到这个婴儿，她赶紧抱了起来。
　　婴儿不哭不闹，通体冰冷，没有一丝活气，可她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疼爱的紧紧抱住。
　　热泪涌出，这偶然出现的孩子，如沧海一粟般拯救了她支零破碎的心。
　　随后，她脸上浮现出慌张之色，转过身，急忙原路奔跑回去。
　　回到屋子，屋内已经有位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等待在此，见到妇人回来，他神色暗淡的道：“夫人，少爷已经去世，您……”
　　“加猎，快救救这孩子。”夫人抓住男人的手臂，焦急的说道。
　　那名为加猎的男人诧异的接过孩子：“这是……”
　　“你别多问，赶紧救救他。”
　　加猎不在过问，把婴儿放在床上仔细观察片刻，而后抬起头：“夫人，这孩子失血过多，没救了。”
　　“你一定要救救他，不管用什么方法！”妇人眼含希冀的看着他，两眼落下泪水，浑身微微颤抖。
　　看到这样的她，加猎抿了抿嘴唇，再度仔细检查了一下：“虽然失血过多，但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即刻为她输入新的血液即可。”
　　妇人二话不说，旋即伸出手腕，坚定的道：“用我的吧。”
　　“这可不行，夫人。”加猎睁大双眼，坚决反对：“即便他活了下来，那也是个瞎子，您又何必为了一个陌生人做到如此地步！”
　　妇人摇摇头，看着床上那奄奄一息的婴儿，鼻子微酸，想起被乱刀挑死的儿子，再次留下了眼泪：“若没有这孩子，我根本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意志。”
　　见到她如此坚定，加猎犹豫片刻后，轻轻叹口气：“夫人慈祥，是这孩子的福气。”
　　屋外，飘起鹅毛大雪，在这冰天雪地的霜冻山上，伫立着一颗挂满雪的大树，在其根部，一根被折了腰的嫩芽，再度钻了出来。
　　妇人躺在床上，缓缓睁开双目，没有一丝血气的脸上愈发苍白，可当她看向身边，见到那躺着的婴儿、轻轻挥动的嫩手时，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加猎从旁边走来：“夫人，这是个女孩儿。”
　　夫人伸出双臂，把孩子拥入怀中，仔细端详着她，深陷的眼眶看起来十分恐怖，可在她看来，只要是这孩子的一切，她都觉得无比可爱：“女孩儿？”
　　妇人轻抚她白嫩的脸颊，而后双目望向上空，思索片刻后，再次低头看向她：“我给你起名叫虞祈，祈愿你一生平平安安。”
　　……
　　风和日丽，初阳洒在庭院里，绿意盎然的草叶熠熠生辉。
　　一位十七八岁幼龄的少女，静娴的坐在花团锦簇的庭院中央，闭着眼，沐浴着阳光，嘴角掀起暖意。
　　从旁经过的人路过此地，都要被这名少女短暂的吸引目光。
　　她就像是纤尘不染的白莲，只是坐在那，便足以让人感受到脱俗脱尘的气质。
　　“不用在这里看了，走吧。”家住不远处的老人走到这里，向愣在这的人说道。
　　“请问，您认识她吗？”
　　老人叹了口气：“何止认识，我看着她长大的。”
　　“那您又为何叹气？”
　　老人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惋惜：“你们难道不感觉奇怪，她为何一直闭着眼？”
　　如此说来，的确有点怪异。
　　没等他们说话，老人继续道：“唉，人无完人，如此出尘的少女，先天患有眼疾啊。”
　　“眼疾？”众人诧异。
　　“是啊，十八年前，她刚被带来的时候，眼睛就出了问题，直到现在也无法看见任何东西。”老人越说越惋惜，干涸的脸上皱纹愈发深凹。
　　众人暗暗叹了口气，看了看那阳光中微笑的无邪少女，心中生出泛起阵阵怜悯，相继离去。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少女微怔，随后立马站起身，拿起脚边的棍子，摸索着进了屋内。
　　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靠耳朵来辨识来者，在家中生活了十几年，经常出入家中的所有人的脚步声，都已烂熟于心。
　　而方才的脚步，沉稳、节奏较慢，细细寻思片刻后，她心中便确定了是谁。
　　少女快步走进母亲的寝卧，伏在床边：“娘，李郎中来了。”
　　躺在床上的是位中年妇人，见少女来了，她强行压制住咳嗽，赶紧握住少女的手：“祈儿，娘没事，爹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就在外面，去吃吧。”
　　十八年过去，当时奄奄一息的女婴已经长成落落大方的少女了。
　　虞祈摇了摇头：“娘，祈儿是那么贪吃的人嘛？”
　　妇人抚摸她的头，轻声道：“你在这，待会儿给李郎中添麻烦了可如何是好？”
　　虞祈撅起嘴，思前想后，最终点下了头：“那等李郎中走了，我再来看娘。”
　　“嗯，好。”妇人微微颔首，不舍的松开了她的手。
　　跟随李郎中进来的，还有虞祈的爹爹，虞贺。
　　如果她双眼能看见，那么她会发现，今天虞贺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她虽看不到，但从细微的脚步声中捕捉到了，今天的脚步声，比以往稍加匆忙。
　　“爹爹好。”虞祈行了个礼。
　　虞贺停下脚步，看到她后，苍白的脸色红润了几分：“祈儿，厅堂的桌上买了你喜欢吃的蒸糕，爹爹去看下你娘亲。”
　　“是。”虞祈没说什么，再次行礼。
　　穿过长廊，缓步来到桌前，香气扑鼻的米香弥漫在空气中，摸索着气味，顺利找到了蒸糕。
　　虞祈捧起温热的蒸糕，指尖的温暖淌进心里。
　　她即刻想到了爹爹的教诲，好东西不能独享，旋即她将蒸糕凑近鼻子，闻了闻，舒心而香溢
　　想来娘也会喜欢的吧，待会儿和娘一起吃，对娘的病情或许会有好处。
　　想到此处，虞祈欣喜，捧紧蒸糕，转身原路折回了妇人寝卧。
　　待她刚踏进门槛时，便听见了房内传来李郎中的叹息声：“夫人已病入膏肓，鄙人才疏学浅，如今束手无策了。”
　　“当真没有办法了？”
　　“唉，办法有是有，可当今世上，恐无人能拿到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