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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亭周不愿意回家 好像是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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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周不愿意回家。她拉着阿镜一起留在操场上,她打算撑到天色变黑。放学之后,操场之上的学生逐渐变少,她可以站着、坐着、躺着,也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绿油油的草地令她觉得很开阔,不如房间闭塞,加上一点点微风吹拂,令人舒服、清醒。也许她自己没发现,她的脸色很不好看。阿镜知道她假装云淡风轻,很了解她最近发生的事情,所以也不说什么。只是陪着她。
亭周的父母神神秘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以为自己天衣无缝,实际上一点点小小的变化都能够让人察觉得到,只要注意力稍微集中一些。他们有时候会突然出门,很晚都不回来,也对亭周力不从心了起来,照顾她的起居都异常疲惫。
等到亭周妈妈的肚子大了一点点,她才知道这段时间他们在隐瞒什么。亭周在想。难怪之前妈妈问,如果再生一个,她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她回答的是,都可以。其实她一直想要一个哥哥,这样会感觉自己是被保护着的,从影视作品里看过的哥哥都非常宠爱自己的妹妹,很亲密,有时候能够代替爸爸妈妈的身份。但其实,那时候她不会明白,如果有了哥哥,可能就没有她了。
她开始有些畅想了,想着自己要肩负起带娃的责任,要变成“长辈”,要多一个亲人,还有些高兴。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如果有人陪伴也挺好的。
每天学校里每个人都会发生无数故事,这个可以算一件顶顶大事了。她每天在学校也胡思乱想,畅想着无数的可能,她自己写的那些酸溜溜的诗句、稚嫩的小说都停了下来,脑子留了无数空间给这个小生命。亭周的爸爸妈妈也许不会意识到这件事情对于一个家庭的影响一件扩散到了学校,他们好像一直觉得这是他们俩之间事情,和亭周没什么关系。从不会和亭周过多地聊起这些事情。但事实是,亭周很敏锐,思想很活跃。
但是她后来停止了对小生命的胡思乱想,因为她察觉到事情的不一样。爸爸妈妈好像并不觉得喜悦,又好像在偷偷谋划什么。
某一天,亭周回家,看见爸爸妈妈的房间大门紧闭,里面有说话的声音,爸爸不在,但是伯母在。准确的说,伯母和妈妈两个在。亭周在房门外面静静听着她们的对话。尽管才上初中,但是她能理解她们的对话。
妹妹没了。
妈妈在和伯母讲述妹妹已经长出了手脚,依稀有了人脸,四个月大,但是被扔在了公共厕所,后来怕被发现,扔进了垃圾桶,用黑色袋子。亭周充沛地想象力令她眼前已经浮现出一个血肉模糊面目不清的婴儿的形象,被扔在她曾经去过的一个公共厕所旁边的垃圾桶,她甚至想冲到那个垃圾桶里去翻找一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也许有想象力加工,但是这些描述令她记住了许多许多年。她还不时听见伯母的惊奇声,惊叹声,遗憾的语气;妈妈那猎奇、铿锵有力的讲述方式,她不知道她是镇静,还是强作坚强。
亭周完全没想到事情的转折会是这样,她不明白,为什么不留下这个孩子。她们说,如果再不打掉,等她长大一点再去打胎,就危险了。
那为什么还怀呢?给人以期待又用无比残忍的方式扼杀。亭周觉得恶心,她不想接触家人,她觉得他们都有罪,伯母肯定也参与了。他们对于妹妹无情的审判,也审判了她的良心。虽然不愿意将自己与这件事情联系起来,但是亭周做不到,她做不到不悲伤,她不可能对于自己未出世的亲人无动于衷,但是爸爸妈妈好像并不悲伤,这让她更悲伤。这样的事情她长大以后绝对不会做。
转而亭周觉得自己有罪,好像是她的错,如果她是男孩,这世上根本不会存在一个未出生就被丢尽垃圾桶的婴孩。
亭周在操场上一直沉默,她的精神快要崩溃了。
亭周不愿意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