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慕少艾》三岁尚早

3、菊花宴

　　方少艾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跟着进了实验室。
　　“你找什么呢？”
　　沈知慕本来是已经离开实验室了的，突然回来肯定是落东西了。
　　沈知慕打开放实验服的柜子，抱了一堆衣服出来翻找着，“寝室钥匙落了，不知道是不是放在实验服里了。”
　　“噢，那你找吧，我帮你看看外面有没有。”
　　“行。”
　　方少艾先是在沈知慕经常待的区域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最后路过水槽的时候看到了一瞬间的金属光泽，他倒回去又走了一遍，终于发现了在一个不大显眼的角落里卡着两把钥匙。他把它们拎起来，放到沈知慕面前，问:“是这个吗？”
　　“哎是是是，就是这个。谢啦，你在哪儿找到的？”沈知慕很激动，一把抓住钥匙，作势就要往嘴边凑。
　　方少艾眼疾手快拦住了，无奈地从牙缝里蹦出个字“脏”。
　　沈知慕白了他一眼，没理他，把钥匙揣好后开始一件件的叠实验服，方少艾要来帮她，她拦了一下没拦住，“实验服，脏。”
　　方少艾笑了起来，把叠好的实验服放回柜子里，重新关上门，“还挺记仇啊。”
　　“那当然了。”
　　两个人去水槽边洗手的时候，沈知慕突然回头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水槽边儿上找到的”
　　“啊？啊!是啊，就这儿!”方少艾指了指水槽边上。
　　“我现在想起来了，我当时拿着它来这儿洗手，没想到刚洗完就忘了，哎我这记性，连金鱼都不如啊。”
　　“哎你别瞎说，人金鱼记忆力挺好的。”
　　“……”
　　方少艾这人平时看上去冷心冷情的，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他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这要是让学校其他女生知道了，肯定得蹭蹭蹭的掉粉，当然，也有可能再多一波脑残粉。
　　沈知慕出了实验室，方少艾也把门关了跟她一块儿并排走着。
　　这时不过才六七点的样子，校园里的路灯已经次第亮了起来，实验楼下是一个大花园，要穿过一段长长的小路才能到正路上去，花坛里的各类菊花竞相开放，淡淡的清香盈盈绕绕，很是醉人。
　　沈知慕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刚刚方少艾拒绝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方少艾出声询问。
　　“你还记得你刚拒绝的那个小姑娘吗？”
　　“记得啊。”
　　“估计这小姑娘以后走路都得多走几圈了，哎可怜啊。”
　　“嗯”方少艾不解。
　　“绕着你走呗。你都不知道你拒绝人的时候有多严肃，也太伤自尊了吧。”
　　方少艾被沈知慕夸张的表情逗笑了，“还一口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的，不知道的以为你多大呢”
　　“哎这不马上就是大三的老阿姨了嘛，岁月催人老啊。”
　　“别整天叹这叹那的，这样不好，再说了，你再老还能老过我去”
　　沈知慕“啧”了一声，“你以前没这么爱叨叨啊，看不出来，国外还培养老妈子啊。”
　　方少艾想了一会儿，笑了笑，“还真是，不过我也不总叨叨人。”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个小学妹就发了一篇长篇大论给她，让她转述给方少艾，大意就是感谢方老师栽培，但由于自己时间安排不当，和实验室这边有冲突，权衡之下决定退出实验组，末了还表了一片衷心，说自己会好好学习的之类等等，言辞恳切，富有真情实感，特打动人，要不是不合适，她都想挖到自己部门去好好栽培栽培。
　　沈知慕看着看着就乐了，回复小学妹知道了以后顺手截了个图发给了方少艾。
　　还揶揄他:“你看你干的好事儿。”
　　方少艾几乎是秒回，沈知慕觉得他可能都没看图片上的内容。
　　方少艾回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那还找人吗？”
　　虽说实验室的人都是自愿过来的，但当初成立的时候方少艾扒拉着她和另一个班委讨论了老半天，才确定下来了最终人选。
　　可以见得，方少艾对于人选问题还是挺挑的。
　　方少艾这次没秒回了，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给她回复了一句“不着急，慢慢来。”
　　既然方少艾都不着急，她自然也就不会抢着替他着急了，毕竟项目还只在初期准备阶段，他们几个人忙一点儿也能忙活过来，人太多了反而容易懈怠。
　　沈知慕收起了手机慢悠悠的走着，奈何路边有一簇龙爪菊开得实在是艳丽，没忍住掏出手机来找好角度拍了一张，又鬼使神差的发给了方少艾。
　　“方老师，你说，菊花除了可以泡茶喝以外，能不能做出其他好吃的东西来啊？”沈知慕思维向来跳脱，再说了这也纯属是没话找话，但既然发出去了她也就不打算撤回了，不然显得多矫情啊。
　　方少艾可能在忙，等了很久也没回复，她气鼓鼓的把手机放进了包里，踢着石子儿走了一路。
　　傍晚的时候，方少艾的消息才回了过来。
　　“下午一直在开会。”
　　“花拍得特别好看，构图不错。”
　　“你喜欢的话下次就试试吧。”
　　沈知慕看着消息，也不知道他是在夸花好看，还是在夸她拍照技术不错。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辜负他的好意，回了个“好啊。”
　　因为她知道，他说试试就肯定会去试试的，他总是这样，对待什么事情都会理性的分析可行性，然后将之付诸实际。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吧，至少他是将这些放在心上了的。
　　现市面上常用来食用的菊花大多是北农技术推广站那边研发的，白菊□□都有，可泡茶，也可切碎拌入肉糜、鱼糜或糖馅，菊花瓣还可炒鸡蛋、烧豆腐，味道鲜美可口，也可做其它食物的佐料。况且菊花内含多种维生素和微量元素，具有止痢、消炎、明目、降压、降脂、强身的作用，适当食用还是很好的。
　　沈知慕以为就只有他们两个，随便在花园里摘点就够吃了，结果大半个专业的人都过来了，她一问才知道方少艾昨天晚上在班群里问有没有人对菊宴有兴趣，可以自己做来吃。大多数人都表示很有兴趣，其实更多的是对这个人有兴趣，纷纷幻想方大帅哥一袭白衣大展厨艺的模样。
　　照这样子一顿菊宴做下来，花园里的花肯定啃得连枝儿都不剩了，沈知慕叫了几个女生和她一起去外面各大超市买干菊花、面粉、蔬菜、调味品之类的。
　　而海鲜一类的食材是方少艾和实验组的男生们一起准备的，沈知慕收到方少艾叫她多买点干菊花的短信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问方少艾花园里的菊花到底能不能吃啊？有没有毒之类的。
　　方少艾有些哭笑不得，还是耐着性子给她解释说不能吃，就算能吃也不卫生，摘一些插个瓶应个景就好了。再说了，他实在是没有辣手摧花的爱好。
　　聚会地点就在实验楼下的空地上，旁边刚好就是那天拍照的地方，现在依然开得很灿烂。她回来的时候发现都已经摆开架势了，烤架和煮锅都准备好了，一群人跃跃欲试。看到她们回来都急着过来接东西。还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方少艾干脆都邀请了过来，还好没人真的打算在这里吃个饱，不然食材怕还是不够的。
　　众人倾情演绎了什么叫物尽其用，做了肉丸和鱼丸，还煮了不少菊花馅料的汤圆，最后方少艾细细剁碎了花瓣，拌在调料里，均匀的抹在鲫鱼和鱿鱼上，放到炭火上小心的烤着，沈知慕等人被香味引诱过来，围着架子不肯离开，方少艾还是淡淡的笑着，手上动作却不停地来回翻滚着。
　　第一波烤鱼熟了以后，很快就被众人哄抢而光，沈知慕眼疾手快抢了一个，却一眼瞥到昨天向方少艾表白的那个女生，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她竟然向她走了过去。
　　“学姐好。”那个女生看起来有点儿怕她，但还是乖乖打了招呼。
　　她把烤鱼递过去，“喏，方老师让我给你的。”
　　女生受宠若惊的样子，“是吗？真的吗？”
　　“对呀，他还说很看好你，就算不在实验组了，也要好好学习啊。”
　　女生接过了烤鱼，低下了头，眼眶微微泛红，小声说了句：“谢谢学姐，我知道了。”
　　沈知慕转回到方少艾身边，方少艾 好奇的问，“你刚刚和她说了什么呀？”
　　两个人同时看向那边，女生正小口小口的吃着烤鱼。
　　“哦，我和她说，方老师不会喜欢你这种温柔型的女孩子的，特别讨厌好好学习的女生，老师口味独特，就喜欢成绩差的。”
　　方少艾知道她是在胡乱说话蒙他，也不计较那么多，举着烤好的鱼问她：“吃吗？我多放了辣的。”
　　沈知慕一把夺过来，大力咬了一口，“吃！”
　　快结束的时候沈知慕找了个袋子过来把剩下的两条鱼装了起来，打算给周小米带回去，方少艾正领着几个男生正在打扫卫生，保洁阿姨刚刚吃了条鱼现在正争着扫地，被方少艾拦住了。
　　保洁阿姨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沈知慕身边，悄悄打听：“同学啊，这个是你们老师吗？”
　　沈知慕笑了笑，“是啊。麻省理工毕业的，厉害着呢。”
　　保洁阿姨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那……那你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方少艾才来这里教学，周围的人不认识也是正常，但光看一身气度不凡的模样，自然是不能和那些整日宅在寝室里玩游戏的相比的，看来保洁阿姨这是有小心思了，只是……
　　沈知慕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在脸上绽开，俨然一副八卦的女人模样，“你说我们方老师啊，哎哟，这可不好说呢，不过我听说方老师有个大学时代就很要好的朋友，还一起去美国进修来着，但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噢，这样呀，我还想说我有个侄女儿呢，我跟你讲呀，我侄女儿也是名校毕业的呢。”阿姨看了看方少艾，很是满意又很是遗憾，“我瞧着两人真是很般配呢，唉……”
　　“阿姨，您慢走啊！”沈知慕看着阿姨的背影喊道，心里却一片凄凉，其实她 也不知道方少艾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又想起了那天办公室里那个遮遮掩掩的电话，那个人会是乔雅吗？可若是的话，方少艾又何苦来找自己说那些话？可若不是，又何必连接个电话都要瞒着她？她当年是娇惯了些，但也不至于蛮不讲理。

　　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天气炎热得紧，沈知慕被逼着待在家里温习功课，没收了手机，连平日里的好友都不能见，但内心又实在憋不住对方少艾的想念，偷偷趁父母不在家时用座机往方少艾那里打了个电话。
　　那是方少艾的手机，没想到接通电话的却是个女声，声音温婉甜美，“你好，请问你找谁？”
　　沈知慕一听是女生心里就“咯噔”一下，当即反问道：“这不是方少艾的电话吗？你说我找谁呢？还有，你又是谁啊？”咄咄逼人的气势俨然就是个正牌女友的样子，虽然当时方少艾只是默认了她的死缠烂打，并没有答应她。
　　那边却被这种明显底气不足被佯装强大的语调逗笑，“你是沈知慕吧？我是乔雅。”
　　乔……乔雅……为什么总是她？！沈知慕恨不得立马从少艾身边赶走她，可是他们青梅竹马的长大，而她又实在算不得什么。
　　“少艾昨天做实验太久了，正在睡觉，你要我帮你叫醒吗？”乔雅好像停下来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莞尔一笑，“不过呢，我是不会这样做的，因为我心疼他，而你只会顾着你自己而已。”
　　沈知慕拿着话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说话声：
　　---乔雅，谁呀？
　　---唔，送外卖的，我订了外卖，你要吃点吗？
　　“嘟嘟……”那边已经掐断了电话。
　　她可能真的太任性了吧，不断的打扰方少艾一直拖着他的步子，他那么优秀的人，一定很讨厌她这种不好好学习不仅暗恋自己老师还死皮赖脸追求的女生吧？他喜欢的人应该是像乔雅那样漂亮大方又温柔并且还能一直与他并肩同行的人吧。
　　沈知慕捏着话筒，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你太丢人了呀沈知慕，你知不知道自己哭着的样子很丑啊，不许哭不许哭。
　　转身上了楼后，她找了个箱子把方少艾送给她的复习资料和试题一股脑儿的收了起来，藏在衣柜里，多看一眼都是心痛。
　　沈知慕想，是不是只要她不吵不闹好好学习努力追上他的步伐就能够让他爱上自己了，是不是只要她足够优秀就能够自信的站在乔雅面前正大光明的说我要和你竞争同一个人。
　　从那天起，沈知慕像变了个人一样，不用沈父沈母催也知道认真学习了，她本身就极要强，既然努力了就要看到收获。
　　方少艾后来打过一次电话过来，询问她的学习状况，她夹枪带棒的回：“方老师你就放心的和乔老师谈恋爱吧，我呢已经想清楚了，我要好好学习，放心吧，我会努力追上你们的，毕竟什么东西都要靠自己才靠得住，方老师你说是吧？”
　　她耿耿于怀方少艾说她小的事情，自从方少艾不是她的实习老师后，就干脆直呼他的名字了，有的时候还会故作亲昵的学乔雅喊上几声“少艾”，然后被自己装腔作势的声音酸到倒在他怀里，笑闹成一团。
　　方少艾以为她只是在耍小性子，耐着性子哄道：“沈知慕同学这是怎么了？心情又不好了？”
　　沈知慕讨厌他自以为是的猜测和避重就轻的模样，语气更加不好了，说话都憋着一股子劲“我说的话方老师听不懂吗？果然是C大的高材生啊，连我们这种无名小辈说的话都听不懂了呢。”
　　方少艾毕业设计刚完成一个阶段，属于忙里偷闲跑到星城来找她，知道她不会认真还半路上买了很多礼物当做让她好好学习的筹码，结果好好的惊喜对方却不领情，他本来就没追过女生，对沈知慕这种天生自来熟的女生更是毫无招架之力，更何况在他心中一直以为自己这是在关心自己的学生，督促学生学习，全然不知自己的心已经慢慢偏向了一个危险的区域。
　　“慕慕，我在星城了，就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里。”方少艾一直秉承着做一位好老师的原则，对学生的心理需求呵护备至。
　　沈知慕本来做题就已经烦了，正好到了自己最不擅长的电学，想了想还是拿出书包把不会做的习题册放了进去，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喜欢不是喜欢，这就是简单的问老师题而已。

　　方少艾走过来，发现沈知慕不知道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起了风有点凉，他干脆脱下自己衣服披在她肩上，“你在想些什么呢？”
　　沈知慕如梦初醒，疑惑的看了看周围，“她们人呢？”怎么一会儿就都走完了？
　　方少艾耸耸肩，“女生都去消食了啊，男生嘛，喏……”说着便用手指了一个方向，几个男生正合力搬烤架之类的东西往实验楼走去，沈知慕“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倒是会用人。”